“请,大臣。”斯雷因没有对他的话有所便是,只是简单地回应。他碰了杯,看对方一饮而尽,他也只好喝光一杯。 他很少喝酒,以他的年纪在日本法律上甚至还未到能喝酒的年纪,但他没必要遵守地球的法律。其他人也很清楚,他才放下杯子,最初挑衅的男人也以“致歉”之名,又给他递上一杯。 刚才是香槟,这次是红酒。斯雷因也很给面子地喝光了。 旁人有意无意地起哄,纷纷效仿。斯雷因明白他们大概是想让自己难堪,毕竟他确实酒力一般,但他也不是能随人摆弄的对象,接下来便意思着喝一点算了。 政治游戏到了哪里规则和核心都不会改变,浮华的宴会是游戏的场地,这样的场合也是战场,昂贵的定制西装是战衣,说出的话语里每一个字都是为了击溃对手的武器。 斯雷因可没有什么同盟军,乔妮亚虽然是很好的下属,但正因此她不好在这种场合发言过多。下属要是太过锋芒毕露,这些人马上便会,这里是地球联军的主场,他是深入敌营的孤军。 但这种水准的敌人也太不够看了,真正能让他在意的敌人从来只有一个。如果不是敌人的话,他们应该能做很好的朋友吧?就是那种一边吵架一边又和好了的朋友,当然谁也不会承认他们是这种关系,只会默默地记在心上。 对方有多么重要,只要自己知道就够了。 从牢狱中被释放,被委派任命到地球的时候,他曾经想过是不是机会来了,他们不再是敌人的话是不是…… 突然想起那个人,斯雷因心里一闷,想些什么的,伊奈帆不是很快就要离开地球了吗?斯雷因倾情绪一时难以恢复,仰头喝了一杯酒,反倒让那些人惊愕了一下。 又有人加入了谈话,用看似轻松的语气说道:“薇瑟的女王到底是太年轻,还是太念旧情?公使阁下的身份对两星之间的关系可是十分敏感,当初听说派驻的人中有特洛耶特公使,我还以为是什么暗示呢。” “也不能怪你这么想。那位热爱和平的皇女,可是二代皇帝的亲生女儿,谁知道她……不不,我们这话太不谨慎了,公使阁下可不要在意,都是我们在胡思乱想而已。” 斯雷因说:“女王陛下对地球的交好之心绝对是真诚的,各位不用多虑。” 他们这话看似调侃,其实恶毒得很。 “女王陛下的诚意,大多数的地球人相信都感受得到,不过其他人嘛……”说话的人有意无意地瞥了眼斯雷因,接着又说,“真不好意思,这话对女王陛下和薇瑟实在失礼。”说着他以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斯雷因的,“敬女王与薇瑟。” 对方都这么说了,斯雷因只好继续喝。斯雷因脑子有些发晕,他知道是酒劲上来了,这些人肯定是故意,想看他在酒会上因为醉酒失言或者失态。斯雷因觉得恶心,但他一点都不表露出来,微笑地应对这帮难为他的地球人。 大臣此时冷不防道:“说起来,薇瑟大使馆在某些方面真令人担忧,袭击那么容易发生,该不会是大使馆的人员里混进了什么间谍?这样对于新芦原市来说,似乎也存在隐蔽的危险因素,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情才好。” 这话还真是击中了斯雷因的痛处,那场袭击来得突然,而且目标非常明确,斯雷因总觉得这跟女王陛下提出修复超空间门的议案有关。 “大臣请放心,我们已经在追查主谋了。”斯雷因说。 大臣一改和气的神情,加重了语气说:“不是我这个老人家杞人忧天,听说最近要修复超空间门,上次灾祸带来的影响不用多说。薇瑟帝国若是无法处理好这种事情,修复超空间门这么重要的大事,实在让人难以放心啊——” “你——”斯雷因酒气一阵翻涌,这话已经不是对他个人,而是触及到帝国的名誉了,他有些话正要冲口而出,突然有人按住他的肩膀。 “关于这件事,地球方面会由我提供协助,大臣可以放心。” 界冢伊奈帆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他的出现让气氛微妙地发生了改变。他年纪也不大,但他获得的荣誉却比这里的每一个地球人都辉煌。然而真正令人折服的并不是他胸前的勋章,而是左眼上所覆盖的冰冷眼罩。 那是英雄的象征,让界冢伊奈帆具备了与众不同的威严。 “我与特洛耶特公使有约好的事情。”伊奈帆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看着他带走了薇瑟的年轻外交官。 伊奈帆把斯雷因带到一个没有人的小阳台,这里远离会场,落地玻璃门关上,喧嚣就都被关在里面。 斯雷因被夜风吹了一会儿,清醒了一些,才发现自己晕乎乎的就被伊奈帆带出来了。然而刚才要不是伊奈帆,他恐怕就会在酒精的激化下,对大臣出言不逊了。 “我不需要你替我解围。”斯雷因嘴硬地说。 “我知道。我只是找你签文件的。”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伊奈帆递来文件,斯雷因一手接过,装模作样地盯着看。 “这么暗,看不清吧。”伊奈帆很不给面子地戳穿他。 “……我视力好不行吗?”有点醉的人是不太讲道理。 但其实真的看不清,虽然月色明亮,但斯雷因眼前有些模糊,总觉得纸上的字体活过来一般扭来扭去。他想翻看,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拿着酒杯,杯里还有没喝完的红酒,斯雷因觉得自己需要喝口酒才能签下自己的名字,他含住杯口边缘,正要喝,就被人拿走了。 斯雷因不满地瞪着拿走了他的酒的人,他不知道自己喝了酒后皮肤粉红粉红的,欧洲人白皙的肤色看起来特别明显。刚才在会场里伊奈帆就注意到了,此时在清亮的月色之下,斯雷因红通通的耳垂像成熟的莓果般吸引人。
被带出了那让人窒息的会场后,斯雷因放松下来,酒精让他露出了不常见的表情,他眯着眼,有些不满地咬住下唇,还扁了扁嘴。 他不高兴,但不高兴还是得签字。上一份文件,内容他没有来得及细看就毁了,但其实看不看都差不多,是什么内容斯雷因自己已经猜得七七八八。斯雷因空出来的手摸了摸胸前口袋,突然有些得意地笑起来:“啊,没带钢笔。”这样今晚就签不了了,一晚也好,再留下他一晚吧…… “我这里有。”伊奈帆非常不识趣地说,拿出自己的笔。 斯雷因接过笔,没有立刻签字。伊奈帆端着从斯雷因手上拿来的红酒杯,就着他刚才嘴唇碰过的地方喝了一口。 “日本法律规定未满20岁不许喝酒,不要知法犯法,界冢大尉。”火星的醉鬼嘟嘟囔囔地指责起来。 伊奈帆叹口气,把酒杯搁在阳台上,他走到斯雷因面前,斯雷因提防地退后一步,却被对方揪住了领带。斯雷因双手都拿着东西,就这样被揪住了,伊奈帆松开他系紧的领带,“这样很难受吧,喝了酒需要放松些。”说着,他顺手给他解开了几颗扣子,斯雷因的发丝滑了一撮一下,他抬手给他拨回耳朵上去。 难怪一直都有种脖子被勒紧的窒息感,斯雷因现在突然觉得好多了,终于可以通畅地呼吸了,心情也平静了不少。斯雷因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以前他从来不曾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心平气和地打量对方,伊奈帆的五官算不上十分出挑,但是好看也耐看,原来他睫毛这么细密啊,原来他眼睛的红色还掺了一丝浅棕,原来他看起来这么的温柔…… 斯雷因平复下来的心脏又砰砰地乱跳,他觉得莫名其妙的。 突然脖子被摸了一下,手指滑过他的喉结,像抚摸不安的小猫般的安抚,那人在月色下对他说:“一直以来都很累吧,辛苦你了。” 斯雷因手一颤,就把笔弄掉了,钢笔咕噜噜滚了几圈,从阳台护栏的缝隙间掉了下去。 看来又签不成了,斯雷因暗自有些窃喜。 “今晚的月色真美。”伊奈帆好像没留意到笔掉了,他这样说着,却凝视着斯雷因。 “现在的月球是被炸毁了一半剩下的残骸吧。”斯雷因正纳闷伊奈帆明明没看着月亮,怎么突然说些奇怪的话。 “……”伊奈帆罕见的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的样子。 “我记得那时候也是这样的月亮。”伊奈帆好像缓和了一下起伏的心情,又开口说道,“我在地球上,通过左眼看到你在月球上与另一台机体决斗,非常精彩。塔尔西斯就像银白色的流星,我觉得非常美丽。” “你的橙色却一直很碍眼呢。”斯雷因想起了往事,嘴上这么说着,却忍不住笑起来,“总是……一眼就能发现了,真的很碍眼啊。” 领带骤然又被抓紧了,伊奈帆把他往自己面前扯过来,长久而安静地注视他。 斯雷因被他看得有些口干舌燥,他匆忙推开对方,为了掩饰自己的失神而假装拿起被放下的酒杯。伊奈帆刚喝过的地方还湿润,他鬼使神差地把嘴唇贴上去,缓缓喝尽残余的酒液。 玻璃杯沿冷冰冰的,让他一阵失落。 斯雷因抬头看了看月亮,确实,即使拥有残缺也依然美丽。伊奈帆走到他身边,与他一同仰望夜空,斯雷因捏紧了文件,或许能与这个人一起欣赏月色的机会也仅此一次吧。 不知怎么的,看着看着就没有在看月亮了,而是看着伊奈帆的脸,后者一无所觉还沉醉在月色中。斯雷因觉得这个“敌人”越看越顺眼,酒精助长了心里隐藏的某种欲望,斯雷因隐隐约约的好像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了。 只有一次也好,他也想征服、占据这个人。 “到房间去吧。”斯雷因说,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酒店房间里应该有笔,我会给你好好签字的。”
第七章 斯雷因抓着伊奈帆的手从阳台上走出去,他脚步有点急,他们重新回到酒会上,相互应酬着的宾客们没有留意到这两个人。斯雷因看到乔妮亚在焦急地找他,但他只想躲过她的视线,去找一个安静的房间。 他已经有点明白心中这种躁动不安的情绪是什么,但是该用什么方法平息呢? 斯雷因下意识抓紧了对方的手,他怎么一直以来都这么笨呢?过去是这样,一直走在错误的路上却自以为正确。而现在,他到了分离的时刻才明白自己根本不想与这个人分开。 为什么要来到地球?为什么是新芦原?为什么从一开始,心思就一直放在这个人身上? 斯雷因多喝了点酒,刚才在户外的阳台上吹吹风还好了些,突然又回到满是宾客的宴会厅,脑袋便有点发晕,脚步踉跄着差点要撞到人,还好伊奈帆扶住了他。 “你还好吧?用不着这么急。”伊奈帆说。 换作平时斯雷因一定不耐烦地推开他,现在却并没有多说什么,算是安静地接受了他的好意。难得没有被顶撞回来,伊奈帆做好了要被骂的心理准备,现在有点意外又后悔,早知道就多搂一会儿了。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 首页 上一页 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