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要道歉?我很快樂,今天誰都不准道歉也不准吵架。」 柯林回聲當然,心情紛亂。在凱文說那些話之前,他的確同派翠克對今天的祕密約會既期待又快樂,但現在不再一樣了。他想不透為什麼凱文要突然在他面前,用分明羞辱的話語來重提派翠克的過往?凱文大多時候安靜,卻不像魁登斯是因為想躲藏而不說話,他的安靜比較像在盤算。從起初以為不經意冒犯的話語,到後來步步進逼到近乎惡意的態度,這一切都讓柯林開始覺得凱文那些突兀的話都經過深思安排,雖然柯林不清楚緣由,但至少清楚打中箭靶──他每次總讓柯林心煩意亂。 而他從不在乎派翠克有什麼過去。他自己的過去就足以讓人貼上許多標籤,曾因為過於放縱的生活搞壞身體,也曾因狂妄自大而讓世界狠狠甩他一巴掌,就此陷入一陣不見天日的低潮期。他後來還是走出來了,歸因他樂觀的本質,也歸因家人給予他取之不竭的愛,然而他現在的快樂卻不再是兒時那種輕飄飄似的天真,而是受過憂鬱淘洗下沉重的釋懷。是有真實感的快樂。 他珍惜他現在的快樂自在,堅信無論好壞的過往都已化為塵土,成為今日的養分,因此他從不在乎派翠克有什麼樣的過去,重要的是他認識當下美好的派翠克,每個當下都將是未來的春泥,在各自的回憶裡萌生出獨特的花。 只是魁登斯那句「派翠克有段時間受了很多苦」,還是令他在意。他想知道天空一樣蔚藍的派翠克是否深藏什麼他不知道的風暴雷雨? 是否在他面前用對待過往情人的心態,以討好、惴惴不安,甚至丟棄尊嚴的方式來試圖抓住他的心? ……搖尾乞憐、要死要活地要愛情,不屑正餐,偏只要菜渣爛肉…… 他厭倦凱文的話,更厭倦這些話的確對他產生效果。 他忍不住給派翠克一個深情的擁抱,唯有緊緊抱住當下溫暖堅實的身軀,他才能暫時化開濃重的憂愁煩亂。 這家冰淇淋店離詩人的故居不過十分鐘的路程,派翠克說上次來這裡買冰時就好希望柯林在身邊。柳橙汁一樣的牆面環繞,腳下踏著黑白格子花樣的地面,有別於外頭的鬱鬱藍藍,裡頭洋溢著向日葵般的活潑朝氣。這次派翠克點了同樣口味的冰,多淋上了焦糖和堅果以及巧克力碎片,坐在柯林對面一會兒吱吱喳喳的像快樂的麻雀,一會兒溫馴安靜的像隻害羞的鴿子,就連嘮叨柯林別光顧著聽、冰都要融化了的模樣,也莫名柔軟得好聽。 他們在家時,派翠克也常常拉著他在樓梯下的小圓桌,面對面吃他做的派。只是那時兩人的關係仍止步於老師和學生,而現在雖然沒正式對外說明,明朗的心意卻也盡在不言中。從前在家必須刻意營造兩人的小世界,現在就算旁邊熙熙攘攘,兩人自能活在彼此的眼中。 看著派翠克挖了一大匙冰淇淋入口,柯林忍不住笑著回:「整碗給你,我只吃一口。」 派翠克因為含太大口冰而撫著發酸的臉頰,困惑地挑起眉。然後柯林微微起身,穿越桌子極其輕柔地覆上唇。他禮貌的以親吻叩門,而派翠克也順從地打開唇齒,由著柯林深入舌頭既溫柔又霸道地奪走他唯一想要的「那一口」。 一口冰冰涼涼的濃情蜜意。對於隔壁桌的小男孩和小女孩,這個場景卻火熱的令他們頻頻張望,交頭接耳地嘻笑。 吃完冰後,兩人手牽著手漫無目的地在小鎮上閒晃,天氣雖陰鬱卻也不算太糟,兩人走久了甚至還熱了起來。因為他們幾乎每走十步就要抱一下,每走二十步就要親一下,轉過一個街角就迫不及待彎進巷子或某棵大樹下擁吻纏綿。然後派翠克會紅著臉拉著他的手走在前頭,天南地北地聊直到下一刻索吻或耳鬢廝磨。 他們走到公園,派翠克站在長椅上,雙手插在口袋裡昂著下巴看著他,那副淘氣的模樣又讓柯林想起派翠克的母親,那個站在鞦韆上、耳戴梔子、跋扈得迷人的女人。 「派翠克,有一件事我一直很想問,只是不知道怎麼問比較恰當……」 「就問吧,我盡可能如實回答。」派翠克頑皮地答道。 「關於你的母親……」 「嗯哼。」派翠克跳下長椅,語氣依然輕揚。 「有時候你會提起你的母親……你每次談起她都好開心。我想她是個溫柔又慈愛的人,白天會彈琴給你聽,帶你跳舞,晚上唸詩哄你睡覺,又會烘培許多甜點給你,噢,我想她也是個堅強的女人,她把老屋子重新整頓,像樓梯間那尊天使一樣守護你們……啊,還有花,魁登斯說她喜歡花。」 「除了百合。」派翠克繞著公園的噴泉,回頭補了一句。
「百合?為什麼偏偏是百合?」 派翠克沉默半晌,才背對著他淡淡答道:「百合是貓的毒藥。媽媽的貓就是這樣死的,凱文因為這件事傷心了好久……。」 派翠克步伐慢了下來。 「我很好奇你的母親……後來去哪了呢?」 「貓死的同一年,媽媽離開了……我們偶爾還會見面,只是不知道她搬去哪,她從來不願說。」 原來三胞胎的母親活著。打從聽到關於屋子裡的古怪傳聞,加上傳聞指向三胞胎下落不明的母親,以及未明朗的怪聲事件,這件事就一直懸在柯林心上。柯林心想,原來晚上的古怪聲響真的是聽錯了。心裡一陣輕鬆,但旋即因為派翠克的沉默而難過。 如果凡人裝上翅膀,走起路來大概就是派翠克那樣,無法飛只能盡量輕快地走,佯裝自己在飛。他不經意談起母親時總是興致高昂、滿心愛慕,就連談起她的離開也盡可能不帶抱怨或半點哀傷。 哀傷,任何正常人都會經歷的情緒。柯林霎時意識到這件事,他懊惱著怎麼以前就沒有想過?一昧貪圖他的快樂無憂,卻從未想過──派翠克太過快樂了。 「那間書房……也是她的嗎?」柯林亦步亦趨跟在派翠克後面,兩人就這樣緩緩繞著噴泉走。「我一直在猜,那裡有些女人的衣飾,擺設也像外頭你母親布置的那樣。書和唱片也是,那不是你或凱文還是魁登斯會看的。」 「你這個愛爾蘭人什麼都知道。」 「凱文和魁登斯都不知道的暗房,她一定特別喜歡你。」 「這是我們的秘密,她很公平的,每個人都有秘密。別想從我這裡打探凱文和魁登斯的,我什麼都不會說!」派翠克搖搖手指,調笑道:「我開玩笑的,我也不知道他們的秘密……。」 「你很思念她嗎?」 派翠克緩下腳步,但很快又繼續往前走。「她有新家庭了,我有個妹妹!」 「你思念她。」 「我只看過照片,但她真的好可愛。」 「否則你不會常提起她,也不會保持她離開時書房的樣子,」柯林想起菸灰缸裡冷卻的餘跡,想起椅子上打包好卻沒帶走的書、遺落的手套、鋼筆下寫了一半的詩、主人無心整理的書櫃任自凌亂,可是暗房的床鋪卻是乾淨的……「你常一個人躲在那裡嗎?這是為什麼我只能看見你快樂的樣子嗎?……你的眼淚都藏在那裡嗎?」 柯林特別轉了彎,往反方向繞,恍神的派翠克迎面撞上。 「我愛你的快樂,派翠克,但我也很願意愛你的悲傷。因為這就是你,就像我一樣,不完美但真實。我可沒期待我會愛上一個完美的人。」 毫無準備的四目觸及,有一瞬間派翠克似乎抿著嘴就要哭出來,但眨眼間,他撇個嘴又露出一貫的淘氣神色。 「你剛在對我告白嗎?」派翠克雲淡風輕地丟出這句話,他又跳上長椅,瞅著他。「我可以為你剛剛的話,乖乖上課到……你回愛爾蘭。」 柯林仰頭看他,深深凝視著他。派翠克同樣回以微笑,而這使柯林突然意識到,打從第一天他踏進這個家門,這個微笑就從未休息過。在這個男孩活生生、殘喘著笑容前,連屋裡那尊已有百年歷史的天使銅鑄像、那象徵保衛家庭的光亮也黯然失色。安上燈泡的是女人,但每晚盡忠點亮的人是他,傻子派翠克。 這隻梔子花少女眼裡的小鹿,愛蜜莉詩中使他彎腰使他閉眼的風和閃電……不管哪個環節出了錯,柯林堅信,他都不該配上凱文口中的菜渣爛肉。 他值得一份真摯的愛,值得一句莊重而情深的話語。 胸懷一股柔情湧上,他呼喚派翠克。 「嗯?」 他再呼喚一次他的名字,語氣更沉更深。 「我在聽。」 一口結凍似的白煙吐出,煙霧裡的話語輕飄飄的,卻比天空更重。連天也無法像此刻這樣傾覆他們。 「我愛你。」 派翠克起先凝滯不動,呆呆地看著他,然後嘴角慢慢地、淺淺地勾起,最後咧出一道彎彎白牙,一下低頭傻笑一下又看向天空。 柯林牽起他的手,把他拉下長椅,派翠克柔順地把頭埋入柯林的頸窩。有一會兒兩人都不說話,柯林可以聽見頸窩傳來悶悶、淺淺的抽噎聲。他們彼此依偎,若有似無的吻摻在廝磨中。 派翠克將大衣敞開包裹住柯林,像上午那樣包裹住抱枕一樣。 「這下你也在我肚子裡了,全世界你離我的心跳最近。」 「全世界只有你能抱著我的心。」 「你好重,我會累得半死!」派翠克說著,卻連連親吻柯林沒戴耳環那隻耳朵。「可是我願意,我非常願意!」 *** 深夜,柯林覺得自己幾乎融化在派翠克的身體裡。 灰牆上陰影晃動,情愛在純白的床上蔓延浸濕了一片。肉體相合間的沾黏抽動聲,沉悶而急促,兩人都無法自拔地放蕩在彼此肉體中,為到達快樂的巔峰而煎熬不已。 「柯林──柯……」一計撞擊,派翠克忍不住放縱呻吟。那一下撞擊只帶來短暫高潮的錯覺,隨即而來的空虛令派翠克急切地抓著柯林的臀部,將洞口往柯林的身體送。「不夠……不夠……填滿它……噢……柯林……」 兩人皆承受慾火的折磨。一個大汗淋林猛烈地抽送,一個敞開腿渴求更多填滿,每一次兩人皆渾身戰慄、雙腿酥軟到頓時失了力氣,體內深處的躁動卻宛如拍打在腹部的細碎浪花,不停息的以難以言喻的美妙搔著他們。 炙熱的侵襲,衝上心頭的是一片令人屏息的冰涼感,觸電似的水流泠泠貫穿全身,將兩人的神魂再次勾回下腹那片忽冷忽熱,不斷擺盪在填滿與空虛之間的交合處。 柯林抬起派翠克的腿。渾圓飽滿的大腿汗珠密布,臀部因抽動而微微抖動,埋在兩腿中間那該被肉體好好遮掩住的穴口,此刻一覽無遺嶄露它張狂的一面──豐滿,柔軟,有彈性的雙臀,夾著如棍的肉體,承受來回搗攪帶來的歡愉、痛苦、熱情、寂寞、貪欲……通通在失去意識的瞬間轉化成豐沛的收穫,它接納所有的柯林,而柯林也同樣在瞬間因它的包覆而快意暢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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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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