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被征服的感覺,好像神魂就此被鎖在這雙豐腴有彈性的腿間。柯林忍不住抓起派翠克結實修長的小腿,連連親吻。 派翠克緊咬下唇,長長的睫毛全沾著淚珠,柯林將他抱起來跨坐在他身上。四目交接,心靈一陣沸騰,兩人倏地唇舌相依,吞吐中的濃情摯愛都成了身體裡的火種:一個點在掌心,大力搓揉那豐滿多肉的臀部;一個點在腿內,緊緊攀附並刮搔著禁錮他的胴體。 派翠克緊貼著柯林拼命扭動身軀,像渴極的魚泅泳在歡愛潮水中,沒得選擇地放浪形骸。他渾身酥軟,只能靠著柯林箍緊他的腰背,他則抱著柯林的頭,滿眼燥熱難耐,一下仰頭呻吟一下低頭汲取柯林口中那令他活下去的一切。 一陣快感又從下身襲捲拍來,柯林將派翠克壓在身下,在高潮來臨前他想知道他將落入哪個深淵。他注視著身下這個已淹沒在紅浪裡的男孩,肚腹早已流淌一攤混著汗水的精液,打濕的黑髮散亂遮住雙眼,充滿水氣的雙眼渴望垂憐,緊皺眉頭看著他、揪著他的胸口。 派翠克騰出一隻手掌,撫上柯林的脖子,先是飽滿的掌心施加力量,再來指節緩緩滑下,最後是指尖,停在柯林的腹部,若有似無地用指甲刮了一下。 「我還可以……不要停下來……」他又連續悶哼好幾聲,癟嘴皺眉的樣子看起來因飢渴而痛苦焦躁,磁性嗓音近乎喑啞。 柯林摟緊派翠克的腰緩慢地沒入,看著派翠克的表情逐漸推向狂喜,他心一熱再度俯身深吻幾乎不能呼吸的小情人。柯林的體力幾乎耗盡,他粗喘著氣預備最後一擊,舌頭才放過身底下的人,小情人那雙乘載著愛慕的雙眼卻不放過他。 「我也愛你。柯林……我愛你……」 心一陣動盪失重,神魂直直墜落。柯林提起那雙已燒紅的大腿,再次奮力撞擊令他銷魂蝕骨的通道,緊緊抱著他任一波又一波潮水將他們拖引至深處,直至白濁熱浪噴射而出。 當柯林回過神時,已把懷裡的男孩搞得像蒸煮的魚,軟爛無力地躺在滾燙的鍋上,兀自垂死掙扎,氣息奄奄。他替累壞的派翠克清理身體,然後抱著他持續溫柔地撫觸,直到派翠克沉沉睡去。 柯林這才注意到床旁的詩集。那是前幾天他隨興從廚房拿來的,就一直忘在房裡。上回隨意挑了幾篇唸給派翠克聽,這次他細細翻了翻,突然留意到其中一頁,鉛筆字跡小小細細的寫著:最難得的是,那麼多人的酒吧裡,他看見我。2014年,於都柏林。 兩年前,都柏林。柯林轉頭看睡得深沉的派翠克,心裡一抹甜。那晚的吻加上酒精,派翠克親吻完就暈了過去,他的朋友們扶他上二樓的房間,而他則留在原地不太確定是否要上樓敲敲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少年的房門。 他猶豫太久,隔天早上他上樓時房門卻大敞,裡頭是空的。派翠克離開了。他沒想到對這段記憶看似漫不經心的派翠克,原來當時他也有感覺,還在詩集留下心情。兩年的時間足以重新拼湊記憶,重組的過程中有些遺落了,有些則壓在最底層,有些甚至是根本沒發生過的,等待某個情緒動盪,記憶再度重新排列成全新面貌。 好像派翠克,暗巷裡的記憶已模糊不清;又好像柯林,只能從派翠克的回憶和不斷對話,順著心裡的感覺往回走向記憶深處,才能摸索出當時兩人相遇的回憶。 派翠克記性差,他們共有的回憶中就是少了其中一塊。但柯林想,至少寫下來的東西不會變動也不會騙人。他忍不住又捏捏他的鼻頭,輕語:「還好你寫下來了。」 如同他曾和派翠克說的,過去怎麼重組不重要,順序情節是否準確地被記得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此刻在一起,這回他已預備好認認真真地把這些刻在心上。過去忘記的沒關係,但被記錄下來也彌足珍貴。 柯林想洗個澡,順道去廚房吃點餅乾看一會兒書再就寢。經過書房時,他又留意到紅褐色的桌案上那張泛黃的紙,潦草寫著未完成的詩。之前就注意到,但一直沒仔細看內容。一滴乾涸的墨水染壞最後幾個字: 致小鹿: 小天使在天上飛, 小小乳牙如雲潔白, 他從未曉得,為何喧笑於天; 夜幕低垂, 小小乳牙如星明亮, 他從未曉得,為何翱翔於天; 清晨翩臨, 仙子帶走小小乳牙, 以一顆鑽石為報酬, 他不再飛, 小心翼翼地把鑽石擱在心, 小天使不再…… 柯林不禁會心一笑,詩中那個令詩人溺愛的小天使,正巧也是他心中的鑽石,甜蜜的重量。 他忍不住翻出抽屜裡的紙筆,接下去寫。 小天使不再飛, 鑽石光彩刺人, 他從未曉得,那是陌生人的綠光; 鑽石沉重如鐐, 他從未曉得,那是陌生人的凝眸; 轉瞬── 天空是鳥兒的牢籠,地是自由的家鄉, 天堂在身邊, 在懷抱裡, 在這裡。 2016年,愛你的陌生人 他刻意將詩對齊擺在原有的詩旁,才心滿意足拿著詩集走出房門。然後眼前廚房的景象澆了他一桶冰水──冷風如水流淌在廚房裡,窗簾翻飛,通往後院的那扇窗,又莫名地敞開。 *** 柯林戰戰兢兢地走近敞開的落地窗,撥開窗簾往外探。夜色清涼,風聲嗚咽,他分不清是恐懼還是寒風令他哆嗦。聖誕燈串只圍繞在屋子附近,若往右就是燈光瑩瑩的花園,若往左就是一片蕭瑟幽暗的大樹區。 陣陣枝枒摩擦聲從左傳來,沙沙聲響彷彿在暗示他,往這裡來、往這裡來……。 柯林突然明白為什麼傳說中海上旅人總會被海妖的歌聲所魅惑,明知死路一條,卻仍昏昧心智往之奔去。柯林現在就是如此。恐懼,卻禁不住這股神秘力量的引誘。 他節節舒展手指然後握拳,往左邊走去。大樹附近的花房發出幽微燈光,是這片重得令人喘不過氣的暗夜中,唯一讓人寬心的燈塔。花房門沒關好,輕輕一推就打開。是魁登斯嗎?可是左右張望並沒有其他人。柯林有些意外心細的魁登斯會忘了關上門,任由冷風侵襲他心愛的盆栽。 雖然冷風浸灌,但花房仍宜人舒心。綠水悠悠蕩蕩地環繞他,他彷彿可以看見魁登斯在綠水一方,恬靜地、專注地照顧他的珍寶。他不禁撥開冉冉垂落的枝條,往裡頭走,停在茶花前。他想起是魁登斯拯救了這株茶花,這個善良又害羞的人……柯林想,不,他比他想像中勇敢,他今天替派翠克說話的樣子太好看了。沉思中好像又看見魁登斯端著酢醬草,一雙眼溶溶蕩蕩地凝望著他……。 背後的門悄悄關上。直到風呼嘯撞擊使他回神,等他回過頭看向花房外,渾身血液瞬間凝結,他的臉色刷地慘白── 外頭不遠鞦韆上,朦朦朧朧的夜色中,一縷幽靈背對著花房,仰頭看著大樹。 是祂嗎?是那個凱文未竟話語中的神祕客嗎?是傳聞中嚇壞許多訪客的幽影嗎? 終究不是聽錯,那兩晚鬧得他心神不寧的詭異腳步聲都是真的嗎? 柯林趕緊定神,站穩發軟的身軀。正面迎擊反而讓恐懼消散,再也沒有什麼比無邊想像更糟。他走到花房門口,仔細察看,卻發現原以為的幽影越看越真實,白色影子變成淺色睡衣,原以為張狂亂舞的黑髮是鬈曲短髮。幽影走往鞦韆,緩緩坐下。
柯林瞇眼細看,然後驚訝地嘆了一口氣。是魁登斯。 他的雙眼無神空洞,一動也不動地坐著,臉色幾乎和身上的睡衣一樣蒼白。 柯林趕緊轉動門鎖,卻發現門從外面上鎖了。心裡又一陣戰慄。他看著魁登斯呆滯的臉龐,心想著他大概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他大力拍打花房門口,喊著魁登斯的名字,魁登斯卻無動於衷,像尊蠟像盯著前方。就在柯林幾乎要破窗而出,魁登斯終於驚醒了過來。無神的雙眼瞬間漫上驚駭,不辨真實與夢境般茫然失措地左顧右盼。然後,他終於看見被鎖在花房裡,急切呼喊他的柯林。 起初他遲疑,然後立即跳起來,每一小步漸漸併成一大步,踉踉蹌蹌地像花房奔過來,拿出鑰匙替他開門。 「我做了什麼?」一開門,魁登斯就脫口而出,他滿眼驚懼,「我又做了什麼?」 他還來不及嚥下氣,才往前踏一步就虛軟無力地倒在柯林懷裡,失去意識。 一切發生得太快,柯林霎時也六神無主,只能頻頻喚著魁登斯的名字,所幸他又睜開雙眼,只是過於疲憊的身軀頻頻發抖,額頭發燙。 「我的老天……魁登斯你會夢遊……」 柯林趕緊打橫抱起魁登斯,他力氣本來就大,魁登斯又瘦弱,抱著他回閣樓的房間並不是難事。上了二樓經過凱文的房間時,柯林留意到房門底縫仍是亮的,但他沒時間顧慮太多,只想趕快帶魁登斯回房。 這是他第一次進到魁登斯的房間,這裡與花房截然不同,幽暗、狹小又瀰漫著陰冷霉味。培育花房的人,自己的房間卻連荒煙漫草都形容不上,就是一灘寂靜的死水。 房裡的擺設少,雜物倒很多。角落堆著未開封的紙箱,有些註記著「派翠克」,有些註記著「凱文」。上面堆疊幾雙顯然是派翠克的靴子和一面雕花梳妝鏡。高爾夫球桿、露營用品、玩具弓和斑剝的穿衣鏡、少了燈泡的檯燈……一堆不是魁登斯的雜物占用了三分之一的房間。 書桌上堆滿書籍,和三胞胎母親的書房一樣,雜亂無章地塞在一塊兒。橫樑上蜘蛛隱身於幽暗角落,冷冷地窺視柯林這個不速之客。 魁登斯的衣物不多,寥寥且凌亂地放在床角和掛在椅背上。柯林輕柔地將魁登斯放倒,然後想起派翠克說過他房裡有藥。才稍稍離開床沿,一隻虛軟的手拉住他。柯林回頭,觸及的雙眼令他心裡一陣抽痛。 魁登斯勉強撐開眼皮,臉因痛苦糾結,淚光閃爍。泛白的唇無聲呢喃,想說的話那麼多,卻虛弱得一句都說不出口。 「我只是要去拿藥。」柯林回應魁登斯沒說出口的擔憂,「我會回來。」 他輕拂魁登斯的額頭,手才一觸上,魁登斯就閉上雙眼,手緩緩鬆開。十足的信任又讓柯林感到胸口一緊。 柯林很快地從派翠克房裡找出感冒藥。回到閣樓時,魁登斯幾乎在聽到他的腳步聲同時就微微睜開雙眼,卻沒半點起床的力氣。柯林扶起昏昏沉沉的魁登斯,哄著他吃下藥。魁登斯躺在他懷裡,勉強含入藥,卻怎麼也嚥不下去。 「吃完藥就可以睡了,魁登斯。」柯林溫柔地勸慰。魁登斯有氣無力地眨眨眼,目光離不開他,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 柯林心一橫,含了一口水,扣住魁登斯的下巴,覆上唇。為了強迫他吞下藥,也為了打斷這令他心裡莫名騷亂的凝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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