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姆斯“噌”的一声站起来,旁边人的视线沿着报纸边缘望向他。一天之内不知道第几次,他又感受到那种全身冰凉血液倒流的感觉。但是这一次他没有僵住不动,而是立即拨开人群跑了起来。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无数种声音蜂拥而上:飞机就要起飞了,玛琳还在等他,他不知道现在要去哪里、要做什么,出了机场会遇到谁,伦敦塔是不是已经在找他了。但是这些声音里,只有一个最为清晰和响亮,压倒了一切杂乱的尖叫和呼喊——如果现在不走,那他一定会后悔。
第8章 8 Chapter Notes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Betaed by DirewolfSummer 第一,听。 西里斯闭上眼睛,双手在盘起的腿上放松,忽略屁股底下逐渐被他体温融化的碎冰。 我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响,像野兽的低吼……像雪崩的声音。 别急着下结论,只需要完完整整地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听起来不太妙。 那好。现在,去摸。 西里斯摸索着把手指插进两边的积雪,刺骨的寒意直击心脏,他咬着牙不缩回手。 很冷,但雪很松。 还有吗? 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感觉很……很烫? 很好。现在加上嗅觉。 西里斯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吸进空气里的寒冰,压进肺腔转为灼热。这味道并不好闻,几乎把他的五脏六腑都咳了出来。老天,这他妈到底是啥? 相信你的感官,让它们引导你找到答案—— 让它们引导我——他看见眼前出现一道漆黑的裂缝,空气里充斥着呛人的灰尘,脚下岩石隆隆作响,接着有什么刺眼的东西铺天盖地而来,如此耀眼、如此炙热,带着毁坏一切、不容置喙的压迫和侵略感—— 岩浆。 西里斯猛一睁眼,空气骤然静止,他的屁股又湿又凉。 我们坐在火山上。 莱姆斯挑起一边眉梢,赞许般眯了眯眼睛。 不错。 不错? 莱姆斯闭起一只眼睛,几乎算一个调皮的眨眼, 比上次好 。 哇,这可是我活了二十多年得到的最高评价了。 西里斯站起来把贴着屁股的布料往外拉扯。这么久了,他还是对莱姆斯的精神力惊叹不已。在这里的感觉如此真实,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还能重新适应地球生活了。 你会得到更高的。 莱姆斯说。他坐在西里斯的阴影里,看上去很餍足的样子,穿着牛仔裤坐在雪地里完全没影响到他。西里斯注意到有雪花飘落在他的发间,他好奇它们会不会融化。 多谢您的赏识,卢平教授,请问我现在可以下课了吗? 等一下我还有话要说—— 但是西里斯已经欢呼一声冲下雪山,跑了三步就被一块隐蔽的岩石绊倒,接着像块破布似的一路翻滚,鼻子和手肘撞到各种不可名状的硬物。莱姆斯破音的大喊从模糊的远方传来,似乎正急急忙忙地跑下山来。西里斯想告诉他这其实一点也不痛,却只有一串大笑脱口而出,回荡在亘古不变的山谷。 * * 西里斯打了个喷嚏,攀上最后一根钢筋,翻身一跃,跳上伦敦塔顶。他抓了一把头发,努力在狂风中睁开眼睛:11点钟方向是大本钟如满月般的钟盘,12点钟方向是哨兵纳尔逊纪念碑棱角分明的黑影,1点钟方向的瞭望塔停着一只鹰。他找到脑中的那个旋钮,把触觉调低,夜顿时成了一块潮湿的冰。他迈步到屋顶边缘,俯视着底下流动的粉色光带,“这种景象可不常见”,他自言自语道。有什么东西在啃他的靴子,他低头一看,大脚板正拼命挠他的小腿,带着要扯破他制服的决心急不可耐地跳到他身上来。“你能不能有点骨气?”他叹道,“跟你在一块儿我都觉得丢脸。”一听这话,大脚板便消停了,退开几步警惕地盯着他。“你知道你摆脱不了我的吧?”西里斯回瞪他,结果大脚板转头走开了。“喂,你要上哪去啊?”他大喊。“我他妈算是服了你了。”西里斯一只手探进口袋,掏出那根玻璃管,拔出塞子,把里面的液体洒在地上。这管超级向导素是他十分钟前从金斯利手里拿到的,所有哨兵双手接过时都像捧着一个受洗的婴儿。大脚板闻到气味,立即飞奔而来,无比热切地舔舐那块濡湿的岩石。“吃吧,”西里斯蹲下来揉大脚板的脑袋,“吃饱了,就得替我干活。天底下可没有免费的晚餐。” 大脚板一跃而下,沿着伦敦塔的外墙跑上街道,穿梭在光彩斑斓的车流人流中,不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西里斯站起来,伦敦在他的精神图景里徐徐展开。在城市的千百种气味里,过滤掉尾气、香水,忽略医院、酒吧,排除雨后的青草和半成品水泥,跳过烤肉店披萨店面包店咖啡店,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隐藏在这个城市中,那丝逃过凡人嗅觉的气味——大脚板兴奋地点亮第一个灯泡,伯灵顿拱廊街。西里斯可以花一点时间搞清具体坐标,但目前来看没有这个必要。擒贼先擒王,他相信另外四个哨兵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自己可怜的同伴身上。操,毫无疑问他的床头柜此时也成了某个哨兵脑中的大灯泡,他早该把那玩意儿丢进抽水马桶的。但是今天要后悔的事已经够他妈多了,他决定让明天后悔的事少一件。他的精神图景越展越快,各处都亮起弹珠般大小的绿色信号,大脚板的兴奋像一块烙红的铁,在狂奔和向导素的双重作用下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狂热。他无视西里斯的命令,追得又凶又急,在撞到竞争对手时威胁地亮出獠牙,猛地往前一冲几乎让西里斯也打了个趔趄。今夜,他必然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西里斯又骂了一句,沿着来时的路爬下塔,启动摩托冲上街道,看见那只鹰在夜空中滑翔。西里斯告诫自己保持清醒,于是精神图景里的城市压缩成一块二维光点地图,使他能集中注意力在眼前的街道。 像我抓住你的手一样抓住你的钩子。 他几乎能听到莱姆斯在他的耳边说话。 相信你的感官,让它们引导你。 他想得太过用力,以至于好像真的能感受到莱姆斯在他旁边,能感受到他平静的语调、平静的思维,他的力量包裹着他,像云做的毯子。但莱姆斯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不可能跟他说话,不可能—— 西里斯? 西里斯不得不放慢速度确认他脑中的声音不是幻想。“莱姆斯?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从技术上来讲我没在“这里”,我跟你之间大概隔了二十英里。 “可你为什么在这?等下——你感觉不太一样。” 毫无疑问这是莱姆斯,但他的思维和昨天相比有一种微妙却明显的区别。 “你的结合呢?” 断了。 “啥?” 就是断了。玛琳和她女朋友去了法国,这点距离足够断开精神结合了。 “啊,这样,我从没听说过结合还能断开。” 你现在在干嘛?有什么任务吗? “塔要我们找出走私超级向导素的人,给了我们向导素想让我们把他们闻出来。” 啊,那你是怎么打算的? 西里斯笑了,“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乖乖听塔的话?” 我可没这么说。塔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肯定是看中了你身上别人发现不了的特质,布莱克先生。 “我身上唯一的特质就是打破所有别人以为我有的特质。所以嗒哒——你想岔了,我还真打算抓到那个走私犯。” 西里斯没好意思告诉他这全是因为他房间里的那颗大灯泡。他总得在手里攥点谈判的筹码吧。“还有四个哨兵在追这个走私犯,我必须抢在他们前面。” 好。你有什么方案吗? “没什么特别的,就把他闻出来吧。走私犯手里一定有最多的向导素,气味是最重的。现在我已经标记了十八处地方,但都不是我想找的。 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吗? “帮嘛倒是有一件事可以帮,你可以站在旁边看我撂倒那个家伙。” 然后为你鼓掌欢呼吗?你希望我喊点什么? “你要是再这样分散我的注意力我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敌人派来的卧底了。”
莱姆斯轻笑一声,西里斯却心里一酸。他还没为昨晚的事道过歉,并且刚才还以为莱姆斯再也不会理他了。可是现在他就在这儿,虽然隔了二十英里,但却比昨晚肌肤相亲的感觉还要好。(纠正:都很好。没有任何一种感觉能和亲吻莱姆斯比较。哈,多可悲。) 也许我可以做点更有用的事, 莱姆斯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 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西里斯想。而不幸的是莱姆斯听到了,他展开自己的力量,紧紧缠住西里斯的身体。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在战场上把自己完全交给队友。他想起本吉,总是稳如磐石,抓住他的锚插进海床,跟他配合的时候西里斯从没失误过。当着莱姆斯的面想另一个向导让他不由得感到羞愧,但莱姆斯接触过的哨兵绝对比他接触过的向导要多得多。老天,他甚至结合过。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西里斯坚信这笔债莱姆斯一辈子也还不清。可是,他又无奈地承认,莱姆斯什么也不欠他,反倒是他欠人家一个道歉,一句道谢,也许还有更多。他感到莱姆斯的力量逐渐和自己的融为一体,如海浪般掠过两旁急速后退的街道,他快如闪电,仅一瞬间西里斯就拥有了一百个人的眼睛、一百个人的耳朵、一百个人的鼻子,西里斯觉得他违反的各种守则条例足以让他从伦敦塔被发配到西西伯利亚。他的光点地图重新向四面八方展开,变成建筑林立的城市。这座城市无声无息,无色无味,只有超级向导素的味道像一根拉满的皮筋,把他弹向另一端的目标。 他抬头一看,那只鹰依然在他头顶飞翔。他不认为是有人在监视他,更有可能是搜寻向导的哨兵,他必定是感应到了莱姆斯的存在才跟了他们这么久。“莱姆斯,你得低调点,有人盯上你了。”而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第一阵精神波动,像是莱姆斯摔了一跤。“你还好吗,莱姆斯?”话音未落,第二阵波动袭来,好像有人朝他脑袋抡了一棍子,他抓紧车把贴地疾驰了几秒才没有摔下去。“这他妈什么情况?”他大声喊道。 令人宽慰的是,莱姆斯的声音依然沉着冷静。 有人想干掉你。 “谁?” 你的老同学。 “谁??” 啊,这个故事就有点长了,等我—— 显然袭击者也没耐心听莱姆斯绕弯子,因为这一波攻击绝对让他结结实实地摔了一跤。西里斯能感受到他的灼痛,在肘部和脚踝。他的心脏一下子揪紧了。“莱姆斯,停下来,你受伤了。” 狗娘养的。你找到了没? 西里斯花了一会工夫才意识到他前后两句话指的是不同对象,“还没,”他希望自己能说找到了,“三十六个信号,但没一个特别显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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