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找。
然后莱姆斯重新稳住自己，精神城市抖得像水中的幻影，大脚板已经在勾勒伦敦的最外围了。三十六个信号，三十六个违反禁令的哨兵，却没有一个属于他们的供货商。一定是他遗漏了哪些地方，西里斯想，这个走私犯不可能逃脱这层天罗地网。
颅顶传来一声嘶鸣，莱姆斯稳住阵脚后开始和袭击者展开势均力敌的搏斗。他的精神力迅速延展，把西里斯包围其中，那股精神波像一条灵活又凶猛的巨蛇，想方设法地要突破他的防线。它的每次攻击都被莱姆斯拦截，但依然不死心地伺机而动。莱姆斯坚持不了多久，西里斯意识到。也许是由于受伤或者分心，他的力量并不足以维持这样的防御。如果袭击者再来一次刚才的猛烈进攻，他将毫无招架之力。而与此同时，异乎寻常的精神波也引起了更多掠食者的注意。东南方向飞来一只隼，鹰嘶鸣一声警告它不得靠近，以保护自己的胜利果实，于是隼只是盘旋在高空保持距离。“莱姆斯，升起你的屏障，立刻现在马上。”
你找到了？ 莱姆斯的语气充满希望。
“我——我没有，”西里斯简直想咬舌自尽，“也许他不在伦敦，他们肯定有个仓库什么的，我找不到他。”
西里斯，你必须要相信你的感官，让它们——
“我百分之两百相信它们！所以我也相信这三十六个信号里面没有我要找的！求你了，莱姆斯。”
不，不是“它们”。你没有用你所有的感官，你只用了嗅觉。
“那你想我怎么做？你是觉得我可以透视吗？还是这些向导素会唱歌？”
你永远猜不准。别在黔驴技穷之前就束手待毙。
“我恨你。”西里斯咬牙切齿地说。 我会帮你。 他感到莱姆斯抓紧了他的身体，精神城市变得更加牢固清晰， 去感受它。 莱姆斯把这句话说的像在为壮士践行，他的精神力屹立在西里斯周围，像迎接暴雨的森林。
西里斯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延伸自己所有的感知，如饥似渴地扑向这三十六颗灯泡。一定有一个与它们不同。西里斯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用力地感受过某种东西。他不断地比较、筛选，隼和鹰的阴影在城市上空挥之不去。它们不会再等太久。一旦它们达成某种作战协议，西里斯就会面临两面夹击的危险。最坏的情况下他只能让大脚板咬断它们的脖子，但这注定是一场恶战，就算他赢了也只会让塔把罪责加在莱姆斯身上。操，他以前从不会想这么远，现在还没打起来他就在打退堂鼓了。但是现在容不得他细想，因为袭击者找到了莱姆斯的漏洞。西里斯能感觉到它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它用尖利的獠牙扒开那道裂缝，细长的舌头长驱直入，像冰锥扎进颅骨。西里斯咬着牙没封闭大脑，他就要成功了。这条蛇得意扬扬地挤了进来，而此时藏在裂缝后面的莱姆斯把自己的全部力量变成一柄长矛，看准时机猛地一刺——可惜失之毫厘，反倒让对方借机缠住了自己。地面上的较量太过招摇，两位在天上观察的哨兵终于按捺不住兴致，分别从两个方向俯冲——莱姆斯等的就是这一刻，西里斯突然意识到。“屏障，莱姆斯。我找到他了。”
莱姆斯趁机挣脱出来，迅速升起屏障，接着一切回归平静。那条蛇不再进攻，精神城市逐渐消融，鹰和隼在西里斯头顶盘旋了一会儿，便重新拉升飞远了。
没人说话。突如其来的寂静就和突如其来的袭击一样打得西里斯措手不及。路边一闪而过的路牌显示他正疾驰在达格纳姆。许久，他才试探地开口：“你还在吗？”
我没事。
“那狗娘养的呢？”
有一会儿没动静了，看来是放过你了。
“这人是谁？他为什么想杀我？”
他不想杀你，他只想让你失控发疯，然后搞个大新闻，让塔出出丑。
“所以不是塔想干掉我？”
你以为塔想杀你？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呃，谁知道塔怎么想呢？毕竟他们让我参加这个机密任务的主要原因是觉得我对他们忠贞不二，所以如果他们突然觉得我不可靠要杀我灭口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嘛。”
西里斯庆幸莱姆斯没有问为什么塔会突然觉得他不可靠。这条偏僻的街道异常冷清，风把他的脸都吹僵了。他在一家照相馆门口跨下摩托，三两步跑上消防梯，推起窗户就钻了进去。这是间卧室，床上有人躺着在看电视，一看见西里斯就蹦起来直扑门口。他离得更近，西里斯绝对赶不上，但此时莱姆斯的声音响彻整个房间：
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
那人愣了半秒，而这为西里斯争取了足够时间。他扑倒目标，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掐他后颈，一手扭他胳膊到背后，“告诉我所有你知道的事。”
这个走私犯约莫三十岁，褐色的短发被汗浸湿，贴着地板的脸泛着粉红，“这肯定有什么误会，长官。”他粗声粗气地说，脉搏跳得响亮，语气却淡定得像提醒西里斯穿错了袜子。
西里斯附下身，盯着他额头一颗沁出的汗珠，“那请你解释一下，你一个平民为什么会在房间里藏了违禁向导素？”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人沉着冷静，咬住一个说辞不松口，是个惯犯。“哈，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有的是办法。”
“求你了长官，你一定是弄错了。”
“证据就在这个房间，你想要我拿出来给你看吗？”
“我真的不知道——”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你想让我把你抓回去，然后舒舒服服地坐在椅子上编一套故事，让你的同伙继续逍遥法外——但是不好意思，正巧本人是个急性子，所以要么你现在就告诉我所有事，要么——”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说出这句话，“我的向导从你脑子里挖出所有事。”
我在吓唬他！ 他拼命想着这句话，希望莱姆斯可以听到。现在莱姆斯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了。莱姆斯没有说话，他压着的人也没有说话，沉默像滚水般沸腾，西里斯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在冒汗。
“伊莎贝拉·沃兹。”
这个声音是从他身下传来的，西里斯的目光立即锁定他。“不是一个人。是一家公司的名字，进口海产。”
“还有呢？”西里斯在心底长出一口气。接下来的两分钟，他得到了一条从西班牙拉利内亚到伯恩茅斯港口的运输航线，一个和拳击有关的外号和两个犹太裔名字。他站起来，环顾一圈，然后径直走向角落里的冰柜，他掀开盖子，看见里面垒着一块块灰绿色的冰砖。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触摸它们。固态的超级向导素，谁能想到呢？但下一个哨兵随时都有可能出现。“现在，”他转头对那个人说，“你可以逃命了。”
走私犯不需要西里斯向他解释目前的情况。他从衣柜里淘出一个背包和一件外套，就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西里斯沿消防通道走下楼，在心里掂量这条信息的分量。现在塔差不多该发现他了。西里斯正准备跨上摩托，一辆出租车闪着灯在他面前停下。后门打开，莱姆斯走了出来。
西里斯呆在那里。莱姆斯看起来——完好无损。这是第一个蹦进他脑海的词，因为尽管头发东倒西歪，满脸是汗，莱姆斯依然西装革履，甚至完好地打着领带。西里斯呆呆地盯着他，没注意莱姆斯已经走到他面前，把他拉进一个咸湿的吻里。
这个吻和昨天很不同，主要是因为这回莱姆斯掌握着主导权。他吻西里斯就好像身上的每一处器官、每一个细胞都在吻他，这让西里斯觉得既满足又愧疚，但这两种感觉他都很不习惯，所以他给的回应温温吞吞、不情不愿，直到莱姆斯说了句“操”，断开了这个吻。
西里斯几乎一下子就后悔了，莱姆斯倒退几步，难以自抑地仰起脖子。结合热，西里斯意识到。他也有了反应。“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说点这种情况下该说的话，或者不该说的，但一阵尖锐的汽笛打断了他。
一辆摩托停在他们面前，骑车的哨兵问道：“你们两个在干什么？”西里斯想他应该是参加向导搜捕的哨兵，同时他注意到莱姆斯的气味已经不容忽视了。
“向导搜捕队，”西里斯一把抓住莱姆斯的手，“这是我抓到的向导。”
哨兵的视线转向莱姆斯。一秒、两秒，视线又转回西里斯，问道：“他为什么还竖着屏障？你们两个我都感觉不到。”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的问题，哨兵，”西里斯说，“你可以离开了。”
但哨兵没有要走的意思。“规定是任何哨兵抓到向导都必须先通知长官再带回塔，”他瞥了一眼西里斯的摩托，“你还没有通知吧？”
“所以你要替我通知？然后抢占我的功劳吗？”西里斯无意识地抓紧了莱姆斯的手，这个哨兵比他矮一个头，撂倒他应该不在话下。
而仿佛老天就要甩他一巴掌似的，街角开来一辆车，塔的标识。那个哨兵立马下车朝车头敬了个礼。
副驾驶的窗户摇下来，西里斯看清了里面坐的两人：离他近的是穆迪，一如既往的一脸凶相；驾驶座坐着金斯利，正越过穆迪盯着西里斯。
西里斯站着没动。莱姆斯的屏障还在，但西里斯没法看他的表情。他能感觉到莱姆斯很紧张，从他僵硬的身体和支撑屏障的一丝犹豫。他紧紧攥着他的手。
金斯利下车，绕过车头走到他们面前。他对敬礼的哨兵点一点头，于是那人便开始汇报他是如何发现西里斯“有违反规定的嫌疑”的。
金斯利扫了他俩一眼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的视线转向莱姆斯。
“放下屏障。”
他的语气如往常般轻柔，只是每个字都注了铅。 别！ 西里斯在脑中大喊， 我会想办法的！ “你逃不掉了，莱姆斯。”
“你们会对他怎样？”西里斯问这个问题只是为了分散金斯利的注意力，但不想莱姆斯的屏障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如果你们把他带回塔，他会面临什么？”
金斯利扬起下巴，双手背在背后，眼睛转向西里斯，“标准程序。登记——既然他隐瞒未结合的事实这么久，我们会彻查当时检验结合的负责人，当然还有和他结合的哨兵。然后给他匹配新的哨兵，”金斯利给了他一个了不可见的微笑，“按照相容性。当然我们不会忘记你是抓到他的哨兵，你将享有优先匹配的权利。”
西里斯觉得他吞咽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听得到。“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这对你来说够吗？”金斯利伸出一只手——给西里斯的。“把他交给我。”
莱姆斯就要放下屏障了，西里斯心底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怒火。他不该是和金斯利对话的人，不该做这样的选择。唯一有资格说话的人就站在他旁边，却从头至尾一声未吭，让两个跟他毫不相干的人决定他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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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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