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没见过您呀，先生？"
"我身体不好，不常来这样的场合。"红发青年微笑着望了一眼大厅里舞姿摇曳的男女，"不过我认识您，还拜读过您的作品呢。"
这样的客套路易斯听过一壶，然而青年的话听来真诚无比，反叫他有些耳热。
"怎么，您不信吗？"红发青年说着，从西装内侧掏出一本小书，"喏，《阁楼上的疯女人》，我读了五遍。我太好奇了，您怎么对女巫如此了解？难道你认识她们中的几个吗？"
音乐萦绕，绅士们的烟雾萦绕，女士们的香水萦绕。路易斯瞪大眼睛，怀疑自己是被大厅里的氛围和酒精迷昏了头，才没听懂青年的话。他问他是不是"认识女巫"？难道他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凭空编造的？对了，怪不得他刚才说，自己身体不好……这人恐怕是哪个贵族家里藏着掖着的笨儿子，今天是被家长带来，打算靠着皮囊骗个不谙世事的小姐订婚的……
"您怎么不说话？"红发青年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还想问您，为什么您不再写这样的故事了呢？为什么您近来的书这样难看？"
路易斯默默喝了一口酒，再次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最好是赶紧走开，子爵夫人这会没准需要他呢，可青年身上奇怪的气质粘住了他的脚。嘿，你可不能怪罪一个爱好奇幻故事，还喝醉了酒的年轻作家啊。
路易斯拎起酒瓶，捡起两只酒杯。"这说来话长。这里太吵了，"他对青年说，"您不介意的话，咱们去外面透透气吧，我恰好知道个幽静去处，保证不会撞见爱情鸟。"
青年显然动心了，但又有些不安，湛蓝色的眼睛在大厅里左右张望。
"您在找什么人吗？我可以帮您。"
"不用了。"青年理理卷翘的红头发，脸上浮现小孩子才有的神气，"我正好打算吓吓他。"
于是这就成了。马尔福子爵府最好的聊天地点就是这个小阁楼。路易斯将窗户打开，惬意地望着烟雾飘散进黑暗中。他抽完一支烟，才想起背后的青年："过来呀，先生，您能喝酒吗？"
青年摇摇头。"这里一点都没变。"他说，语气里似有些怀恋。正当路易斯迷惑时，他朝他走近了些，再次掏出怀里的小说。路易斯看出他确实翻了很多遍，这也很不正常，谁会反复读一本只是打发时间的奇幻小说呢？
"我一直都很想见您。"青年说，"因为您是我见过最了解女巫的人，但是……您看这儿，你把水妖的习性写错了……"
路易斯把酒杯推远了些。"您说什么，先生？"
"水妖并不总是诱惑过路人，除非饿了。"青年自顾自地说，他指着书里划线的地方，"您写莉娜诱惑罗纳德的时候，说她情难自已，忍不住对他施展了魅术——这是错的，水妖只有在极度饥饿的时候才会无法控制魅术的施展——其实也不是什么"魅术"，只是在唾液里释放催情素罢了……总而言之，传说中的"魅术"对于水妖来说只是一种捕猎技巧，而不是坠入爱河的表现，这是人类对水妖最深的误解。事实上，水妖在选择爱人时是非常清醒的，和人类一样……"
"嘿，等等，等等。"路易斯抓住青年的肩膀，"你是这方面的专家？"
青年的脸一下子红了。"噢，我是……我确实见过不少关于水妖的……"
"那你一定知道不少有趣的故事吧！"路易斯的酒醒了大半，他站直了身子，"跟我说说吧，拜托，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的故事写成小说！没错，我早该干些这样的事了！"
青年舔舔嘴唇，似乎在做一个极为郑重的决定。
路易斯不记得过了多久，他才听见青年说："好吧，我确实听过一个挺好的故事，可我答应过别人，不透露人物的真实姓名。"
"可以理解。"路易斯点点头，"您可以编个假名，我不介意。"
"我不太会起名字。"青年慢悠悠地说，他的声音沉进夜色，如一抔被风吹散的沙，任时间从其中穿过。
"不如由你来起吧。"
那双蓝色的瞳孔凝视进他，青年又舔了舔嘴唇。路易斯的视线在刹那间模糊，视野间只余下蓝色与红色的光点。
"当然可以。"在梦境的开头，他听见自己说。
第149章
故事发生在伦敦附近的一片森林里。那片森林不大，我想今天舞会上的很多人都去那儿度过假。森林的深处有一片湖，这就没多少人知道了。在我要说的那个时代，知道那片湖的人几乎没有。因为那时候，有位生性冷酷的侯爵在森林里修建了一座庄园，每逢夏季就到那里打猎度假。所以，除了侯爵的亲近，没有人敢接近森林，更别提那片湖了。
你问那片湖吗？我当然去过，不过今日不同往时，那里已经没有水妖了。这个故事是我从前辈那里听来的。故事的主人公就是居住在那片湖里的一只水妖，好，就叫他罗恩吧，当年他只有十七岁。鉴于水妖比人类长寿得多，他真的太太太年轻了，又生长在无人问津的湖中，只跟父母和兄弟姊妹作伴，所以什么道理都不懂，天天只知道在水里嬉闹。
我之前说过，自从侯爵修建了庄园，就没人敢接近那片湖。这对水妖是件麻烦事，因为对他们而言，天下最美味的食物就是人类的肝脏。罗恩从小就没吃过人类，只能吃动物。动物不比人类容易蛊惑，它们是蠢笨的生物，而且力气很大，罗恩的一个哥哥就是在诱惑狼的时候被咬死的。妈妈常说，侯爵有一个特别疼爱的小儿子，要把他叼来吃，才能解她失去儿子的心头之恨。罗恩在这样的影响下，也特别讨厌侯爵一家，每当他很饿的时候，就幻想自己逮住了侯爵家的小儿子，吃掉他鲜嫩的肝脏。
有一年夏天，他趴在湖岸边吹树叶玩——很奇怪，他作为一只水妖，还挺爱晒太阳的——发现一对跟他差不多大的男女正往湖边来。他吓得想一头扎进水里去，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人类，忍不住悄悄游到一块大石头后面偷看。
那个男孩脸色很苍白，长得却很英俊，他的头发是金色的。没错，那就是侯爵的宝贝儿子。他在庄园里呆得烦了，就顺手牵了一个漂亮女仆，跑到湖边谈情说爱。当然，不只是谈情说爱。罗恩看见他倒在岸边，女仆倒在他身上，他搂着姑娘亲了一会，就把她的裙子撩起来了。罗恩隐隐约约明白他们在做什么，但也怪他爸妈太粗心，没教他水妖和人类的区别，让他以为这些只不过是寻常的捕猎动作，直愣愣地看着，一点也不晓得害臊——心下还纳闷怎么人类也会相互搞这一套呢。只是看着看着，他的脸开始发烫了。他发现那个金发男孩真好看，他怎么也看不够。哈哈，你也知道，水妖是双性的，男女同时出现，自然是更漂亮的那个更引他们注意。
奇怪的是，之后的一个礼拜，侯爵儿子都准时出现在岸边，每次都带着不同的女孩子。罗恩很爱看他们表演，尤其喜欢看侯爵儿子——当然，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是谁呢。最后一天，侯爵儿子甚至带来了一位美丽的贵族小姐。可偏不巧，正当罗恩欣赏那位贵族小姐穿衣的倩影时，侯爵儿子突然跳到石头上，把他抓了个正着。原来，侯爵儿子早就发现他了，心里觉得好玩，才每天都带人过来，罗恩以为自己在偷看人家，哪里知道人家也在偷看他。
侯爵儿子问他是谁，怎么会天天待在湖里边。罗恩这才反应过来，因为他下半身藏在水里，侯爵儿子没有看见他的水妖尾巴，只当他是个人类。罗恩顺势骗侯爵儿子，自己是个猎人，每天偷偷来这里洗澡，请求侯爵儿子不要惊动侯爵。侯爵儿子答应了，但要求他晚饭前来庄园找他。罗恩没办法，只好答应。
侯爵儿子走后，罗恩把事情告诉了妈妈。妈妈听了很高兴，说那肯定是侯爵的儿子——我们给他编个名字，行，就叫德拉科吧——他邀请你去庄园，这是顶好的机会，你只要趁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按照我们教你的做，就能得到他的肝脏啦。到时候你把肝脏叼回来，让咱们全家人好好饱餐一顿。
罗恩听了妈妈的话非常难受。一方面是因为，那么好看的男孩竟然是讨厌的侯爵儿子，另一方面，他并不想把德拉科变成尸体。于是他的妈妈让步了，她说，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吃别人啊，只要能让家里吃上人类肝脏，怎样都行。罗恩被说动了，便让妈妈找出人类的衣裳，服了隐藏尾巴的药。他上了岸，赶在夕阳落山前，按照侯爵儿子说的，敲响了他卧室的窗户。
德拉科正在换衣服。原来那天是他十七岁的生日。他是侯爵晚年得来的独子，打娘胎里就得了一种难治的病，因此备受家人宠爱。当初，他在湖边看见罗恩，心里就怀着逗弄的念头，真正把人叫来，他的劲头早就过了，因此对罗恩爱搭不理的，一边穿衣服，一边等着罗恩主动来讨他的欢心。可惜罗恩是个小水妖，什么也不懂，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把他气坏了，就伸出胳膊，指使罗恩帮他系袖扣。罗恩心下紧张，动作很是笨拙，好容易才把扣子系上，抬起头来才发现德拉科一直在看他。
德拉科见他看过来，咳了一声，又使唤他去挑香水。罗恩跟在这位少爷屁股后面闻了半天，感觉每种味道都怪怪的，呛的他鼻子痒死了，就不高兴地说都不好闻。德拉科说你个穷小子懂什么，罗恩闷闷地说你身上的味道就挺好闻的，是植物的香气。他不懂为什么，他话音刚落，德拉科的脸就红了。小少爷过了好久才嘟囔，那是大夫给他开的按摩药水的气味，哪里好闻，臭死了。
罗恩还是小孩子脾气，听了这话，一把抓过德拉科的肩膀，鼻子凑到他颈间，认真跟他解释，这药里有桔梗花的香气，一点都不臭，却不知怎的被对方环住了腰身，嘴唇也轻轻凑上来了。
那是罗恩的第一个吻，他很喜欢。因为对方长得漂亮，身上有他喜欢的香气，吻得也很温柔。水妖在这方面向来是极好的学生，他也学着挑逗对方的舌尖，吮吸对方的唇瓣，对方被他勾得轻轻喘息，将手伸进他的衬衫，抚摸他的腰腹。这一切都让罗恩感到甜蜜的晕眩。然而，好景不长，一阵敲门声打破了卧室中的迷幻，女仆在门外叫德拉科下楼，接待来赴宴的宾客。
当德拉科推开他时，罗恩心里涌出小小的失望。他不懂为什么对方脸上闪现出惊慌，还用手反复擦拭自己的嘴唇，好像他沾上的是什么脏东西。女仆很快下楼去了，室内的沉默令人心里发慌。罗恩低下头，好容易憋出一句再见，转身只想顺着窗外的梯子爬下去。他觉得自己好失败，脑子里一片浆糊，估计要让妈妈失望了。
可他刚把一只脚伸出窗外，就被小少爷拉住了。罗恩耐心地听对方说了好多废话，总算听明白，对方想叫他先留在这里，还说这是给他的"恩赐"，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罗恩听不懂他想表达什么，但还是很高兴对方邀请他留下。他晕晕乎乎地答应德拉科会在这里等他，还会给他准备生日礼物，然后目送对方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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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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