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是一个月。德拉科颓然地想,不知道父亲会不会满意这个答案。
新学期的第一个霍格莫德周末在晴朗的三月到来了。德拉科拒绝了布雷斯和潘西的邀请,打算一个人留在学校。在黑湖边晒太阳是个不错的选择,他值得一个不会被人打扰的环境。
等其他人都走了,德拉科抱着古代魔文的书从地窖出来,坐在湖边的一棵大树下,远离一群喧闹的低年级生。阳光和微风让温度刚好适宜,湖里的水怪也伸出了几根触手轻轻摇摆着。德拉科靠在粗大的树干上,惬意地眯起眼睛,有些后悔他带了书来,在这样的天气学习简直是犯罪。
有人吵醒他更是犯罪。德拉科恼怒地睁开眼,看向在他旁边制造噪音的罪魁祸首。和他一样耀眼夺目的金黄色长发在阳光下显得毛毛躁躁的,但德拉科看清头发的主人之后觉得它们比平时乖多了。
卢娜·洛夫古德的双脚时不时被水波拂过,脚踝上绑着一串黄油啤酒的软木塞,袍子下端也被完全浸湿,手里拿着几块扁平的石头,刚才的咕咚声想必就是她在打水漂。
“我听说有一种礼貌,”德拉科拖着他最刻薄的腔调,努力提醒自己他是被吵到而生气,不是因为波特跟她说话而没注意到自己,“叫做注意周围。”
卢娜转过头,浅灰色的眼睛恍惚地看着他,“啊,是我吵到你了吗?”
她的声音很飘,让德拉科想把她砸进地里,或者拖进湖里,他呲着牙说:“非常聪明,不愧是拉文克劳。”
“你心情不好。”卢娜似乎没被冒犯到,从浅滩走了上来,在德拉科震惊的目光下坐在了他身边,带着一脚的泥。
德拉科可没料到这个,他以为这个小姑娘再怎么疯癫都会被自己的恶毒话吓跑。结果仿佛他才是那个被吓到的人,德拉科拿起书,翻到阅读作业的位置,决定用实际行动表现出他不想交谈。
不过有的人天生看不懂暗示。
“古代魔文好玩吗?我在我们的休息室见过《魔法图符集》,里面有一些很迷人的魔法起源,我想如尼魔文一定记载了弯角鼾兽的历史。”卢娜的声音配合她的话,显得更空灵了。如果卢娜说她会跟动物交流,德拉科都不会惊讶。
他没有废精力去想弯角鼾兽是什么,德拉科现在只希望他的冷漠能让疯姑娘感到无聊——他可以退一步——继续去打水漂也行,总之不要坐在他身边,已经有不少路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了。
“我想我三年级会选它的。”卢娜自顾自总结。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已经看进去课本了,卢娜又突然开口打乱了他的阅读节奏。
“我应该还会选保护神奇生物。我不是很相信占卜学,当然占星很有趣,可水晶球却总让我想起淡水趾蝾,它们总是吃彩球鱼。”
很好,德拉科已经完全跟不上疯姑娘的话了,说实话,他很震惊自己还在尝试倾听,可能是卢娜的声线太特别了。
德拉科的声音里没了刻意筑建的恶意,“我不推荐保护神奇生物。”
卢娜蹲了起来,好奇地说:“哈利很推荐。”
德拉科觉得有人往他的嗓子里塞了一块粪蛋。他啪地合上书,直视着卢娜,眼睛里闪着不善,“如果你宁可去相信一个和不合格的教师是朋友的格兰芬多的评价,那么我无话可说。”他讥讽道,“我以为拉文克劳会有点脑子。”
卢娜皱起眉,“我不喜欢和你聊天。”
“我的荣幸。”德拉科冷笑。
“你跟哈利描述得不一样……”卢娜晃了晃头,德拉科看清了她耳朵上挂着一个滑稽的胡萝卜。尽管他一点也不想知道波特是怎么跟别人形容他的,德拉科还是被那个耳坠蛊惑了一般盯着卢娜——她疯了,而他也疯了——想要她继续说下去,具体的哪里不一样,最好能一字不落地重复一遍她和波特的对话。
但卢娜只是笑了笑,“现在又挺一样的了。”她拍掉手上干了的泥,从地上站起来,“谢谢你的选课建议,我会认真参考的。你也该认真地和哈利聊聊喜好,一个人的判断有的时候确实过于片面了,不是吗。晚餐见。”
直到疯姑娘脏兮兮的头发消失在城堡大门边,德拉科才意识到他的后背全是冷汗,被微风吹了个透心凉。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他跟波特谈谈?好像他在波特面前说得出话一样。
代课与逃犯
复活节假期后的魁地奇决赛,哈利在领先六十分的时候抓住了金色飞贼,时隔七年为格兰芬多赢回了奖杯。于是困扰哈利的事只剩下这周四小矮星彼得的听证会了。他当然不可能去,三年级的课业从没这么繁重,他甚至怀疑这是邓布利多转移他注意力的阴谋。如果这是真的,那明显不怎么管用,无论白天哈利多累,晚上都会做噩梦,大多数是小矮星彼得逃跑和伏地魔在墓地复活,丑陋的苍白身躯从巨大的坩埚里升起,他的胃连续抽动。哈利每次惊醒后,都会告诉自己有邓布利多、小天狼星和马尔福先生的证词,小矮星彼得一定会被终生囚禁阿兹卡班,但心底还是经常会漾起波纹。
占卜课的水晶球只会让他感觉更糟。特里劳妮教授做出了几乎和上一次相同的预言——仆人将挣脱锁链,开始寻找他的主子,助黑魔头重新崛起。
罗恩和赫敏一致认为他杞人忧天,或者学习压力太大。
“你应该相信邓布利多,哈利。”赫敏一遍遍地说。
哈利表面不敢在赫敏心情越来越暴躁的时候反驳她,可内心总能找到理由,像邓布利多没把阿尼玛格斯的事捅出去,不是吗?
“我敢说邓布利多一定准备在法庭说出来的。”星期二的魔药课上,罗恩安慰哈利,“先让他心怀侥幸,再一击必杀。不然他总会想着逃跑,对不对?”
“你们在说什么?”赫敏气喘吁吁地和他们挤在一张桌子边,把书包塞进座位下,罗恩惊恐地盯着她,“我几乎迟到了,还好没碰上斯内普。”她深吸一口气,四周看了看,已经到上课时间了,但斯内普并没有翻滚着袍子大步进来,大家都在窃窃私语。她也压低声音,“所以,你们刚才在聊什么?不会又是听证会吧?梅林,希望后天快点到来让你安心。”
哈利心想他也希望,还希望自己的心脏回归原位,这两天它就像在悬崖边,一点刺激都能跳下去,比如突然迟到五分钟的斯内普。
教室里的说话声变大了,哈利能听见斯内普的名字频繁出现,西莫猜测他终于因为嘲笑卢平而生病了。哈利转头看向那群斯莱特林,马尔福皱着眉跟扎比尼说了什么,两人都摇摇头,看上去不像知道内情的样子。
就在此时,大门终于被打开了,但来的人不是斯内普。
卢修斯·马尔福轻蔑又嫌弃地扫视了一圈昏暗的教室和张口结舌的学生——很多人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在哈利和德拉科的脸上停留一瞬,迈了进来。他不紧不慢地踩在过道上,高档皮鞋和石砖地板发出清脆的声响,所过之处飘满了香水味,和魔药教室气味冲撞得让人想打喷嚏。他把手杖挂在讲台边缘,皱着眉躲开示范坩埚里冒出的蒸汽,清了清嗓子。
哈利瞥了一眼德拉科,他脸上的震惊不比别人少。
“相信你们都注意到,你们的魔药老师遇到了一些状况,拜托我来代课。我想,我不需要自我介绍了,那是浪费时间。”卢修斯的语调古井无波,比斯内普说话慢了一倍,“现在,迷乱药——”
哈利不可置信地看着举起手的赫敏,罗恩绝望地试图压住她的手,但赫敏倔强地把他拍掉了,目光灼灼地直视讲台上的人。
卢修斯发出一个短促的音,哈利觉得那是一声隐藏及时的嘲笑。卢修斯面无表情地看着赫敏,“啊,斯内普教授确实警告过我学生中不乏毫无礼义廉耻的人,但我没想到已经严重到连听完别人说话都做不到。”赫敏的手在空中颤了一下,卢修斯扯着嘴角继续,“既然你们已经熟知迷乱药的配方,并且如此急不可耐,为什么不直接开始呢?”他说完,用带着手套的手扫了扫讲台边的椅子,坐了下去。
没人敢动。
哈利迟疑地和罗恩赫敏交换了眼神,又同时看向德拉科,然后半个班的人都开始看德拉科,好像他才是代课老师。
德拉科比任何人都要不知所措。废话,讲台上是他犯一点错、一门考不过格兰杰就会惩罚他的父亲,他甚至对这次代课没有得到任何暗示,刚才一定愚蠢得和隆巴顿一样。
“还有四十分钟。”卢修斯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斯内普教授让我提醒你们,迷乱药可能出现在期末考试上。”
这句话点燃了教室,准确地说,点燃了赫敏。她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柜子前拿材料,一时间,桌椅柜门的碰撞声、拥挤着拿材料的脚步声、坩埚掉在地上的声音、紧急询问配方的声音回荡着。第五个学生不小心踩到卢修斯的袍子之后,他不得不愤怒地站起身,抱着臂冷眼等他们全部入座。
今天之前,哈利不知道魔药课还能更糟。卢修斯真的完全不管他们(斯内普偶尔会刻薄地指导几句),他似乎更在意那些白里透黄的蒸汽会不会烧坏他的头发,有多远就站多远。直到教室里的坩埚开始接二连三地往外冒水,五颜六色、或粘稠或稀释,卢修斯才会冷着脸挥舞魔杖把那些坩埚清空,让他们重新做。纳威的坩埚不负众望地再次爆炸,前后两排都遭了秧——赫敏护住了她的坩埚。卢修斯的声音嘶哑颤抖,问纳威是不是不懂“片”和“块”的区别。可怜的纳威又被吓得碰倒了西莫的青绿色溶液,成功进了医疗翼。
最后只有德拉科和赫敏的药剂呈清色,和书上描述的可以放置36小时的状态一样。卢修斯没有吝啬对儿子的夸奖,仿佛没看见赫敏。
下课的时候,卢修斯是第一个走出教室的,或许用冲更合适,因为根本没有一点优雅从容,等哈利追出去走廊里早就没了影子。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晚餐时哈利激动地说,“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斯内普无法来上课?小矮星彼得!”
“哦,别傻了,哈利。”赫敏烦躁地把作业从餐桌上拿走,给自己拿了一块面包,“我们亲眼见到斯内普帮助抓到了小矮星彼得。”
“是啊,哈利,你神经过敏了,”罗恩附和,“还有邓布利多呢,他肯定知道斯内普为什么不来上课。我打赌他被人咒了,我听到弗雷德和乔治谈论一个新产品,听说非常厉害。”
赫敏白了他一眼,“他是教授,罗恩!要我说,他的确有可能在忙听证会,比如收集证据。邓布利多不是说他很擅长黑魔法吗?那他一定能发现一些不一样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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