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我希望你知道,哈利,自私不是错误,是本能。要我说,你救了足够多的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面前就站着一个?”
哈利尴尬又感激地冲邓布利多笑笑。在他能控制住之前,话从嘴边溜了出去,好在他说的很平稳,至少他觉得没有表现出任何恐惧。
“但我救不了自己。”
邓布利多很久没有回答。
就在哈利后悔刚才瞬间的放松,打算掠过这个话题时,邓布利多微微低头,从镜片上方凝视他,微微一笑。
“通常,这种情况的解决方式是寻求帮助、依靠别人。不能自救,就让别人来拯救你。那才是爱的作用。”
生日的意外
韦斯莱先生临近晚饭才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旅行斗篷的下摆在滴水。韦斯莱夫人略带责备地对他用了好几个烘干咒,催促他去厨房准备吃饭,然后把蛋糕放进了烤箱。
韦斯莱先生喝了一大杯水瘫倒在椅子上,冲望着他的孩子们露出大大的笑容。“我去见了卢多,他给我们安排了非常棒的座位!世界杯的包厢!我敢说这绝对是完美的体验!哈利,生日快乐!”他举起了杯子。
哈利赶紧回应。
“现在还太早了!”韦斯莱夫人高兴地在桌边坐下,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着哈利,“这是我们第一次聚在一起给哈利过生日,先吃饭吧?祝福就留到吃蛋糕的时候吧!我还挺期待今天的巧克力蛋糕的。”
哈利感激地朝韦斯莱夫人笑笑,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盘的鸡肉和土豆沙拉,还拿了一个离他最远的火腿馅饼。
如果不是一大早发现床脚多了一摞礼盒,哈利都忘记今天是他的生日了。这么稀里糊涂地迎来生日是个特别的体验,能让他从压得喘不过气的烦恼中露一个头,短暂地放松一天。
哈利对面是小天狼星。小天狼星的笑容今天就没消失过,饭前还拉着哈利讲了半天他自己制作的万能削笔刀的各种妙用。赫敏,出乎意料,送了一本《英国和爱尔兰的魁地奇球队》,大概是因为哈利在路过魁地奇精品店的时候多看了两眼。罗恩跟他依然关系紧张,生日礼物也只是敷衍地送了一盒比比多味豆。
哈利知道罗恩在等他主动说出马尔福不是什么好东西,然后一句“嘿,伙计,你终于清醒了”冰释前嫌。他注定要失望了,以前还有可能,但现在哈利觉得他再说这种话了。
桌子的另一头,珀西正在和韦斯莱先生说话。
“魔法部派来的新司长是个草包,以前都是克劳奇先生给他命令,现在搞得一团糟。”珀西抱怨道,“本来世界杯的筹备就没有完成,魔法体育运动司的司长还不靠谱——你知道,伯莎·乔金斯到阿尔巴尼亚度假,一直没回来。”
韦斯莱先生说了什么,哈利没听清,马上装作要倒果汁绕到他们背后,竖起耳朵。
“……我今天还又问了卢多。伯莎的假期其实早就应该结束了,一直没有上班,卢多才自动给她续上了。”韦斯莱先生皱起眉,“卢多不打算调查,一直说伯莎经常失踪。”
“这不是一个失踪的好时机,对吧?”卢平加入了他们对话,“虽然邓布利多一直没告诉我们凤凰社重新活动的原因,但肯定还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发生。他从来不会做无用功。”
“要我说,都是福吉的问题。”小天狼星不客气地说,“有了巴蒂·克劳奇,谁还知道魔法部里有没有其他的食死徒。他从来都没想过彻查,现在还反过来说邓布利多越权。”他嗤笑一声,“如果不是邓布利多,魔法部都要倒了!”
“请注意言辞,布莱克先生!”珀西严肃起来,“部长不可能照顾到部里的每一个人!那都是克劳奇先生一人的错!私自解放食死徒,就算那是他自己的儿子……”
“好了!”韦斯莱夫人高声说,严厉地扫视他们,“为什么要现在讨论这些不愉快的事情!哈利,亲爱的,想再来一个馅饼吗?我想我可以去看看蛋糕了,应该快好了。”
“哦,不用了,谢谢你,韦斯莱夫人。”
哈利回到座位,接收到了赫敏的眼神,觉得这件事应该可以告诉她,于是耳语道:“没什么,还在聊邓布利多在魔法部官员那里发现的食死徒。”
赫敏捂着嘴巴挡住差点飘出来的惊呼,“这、这就是你最近一直和邓布利多见面……”
“呃,我以为你们知道。”
难道弗雷德和乔治没有想办法偷听他们的会议吗?哈利没想过连这种和伏地魔没有直接关系的小事都瞒着他们,在赫敏的目光下非常尴尬。
“没有人会告诉我们,哈利。”赫敏很难让她听上去不那么埋怨,“自从你把自己关在房间、不跟我们说话之后,我们每天都被韦斯莱夫人赶去院子打魁地奇。”
“噢……噢。”哈利干巴巴地说,“我不知道这里有个院子。”
赫敏夸张地翻了个白眼,“你当然不知道。在你和邓布利多离开的那段时间,我们几个人一起打扫的。太可怕了,别问我遇到了什么。”她尖锐地看着他,“所以,我们有资格知道你和邓布利多去干了什么吗?”
罗恩放慢了咀嚼的速度,弗雷德、乔治和金妮虽然都瞪着盘子,但身体倾斜了一点。
哈利迟疑地点点头,正在酝酿说辞,门外传来了动静。没几秒,他们刚才谈论的人满面笑容地站在门口。
“你们好,希望你们不会介意一个老年人的不请自来。生日对我来说过于久远了。”邓布利多愉快地说。
“快,快挪一挪!”韦斯莱夫人催促道。她挥动魔杖,一套新的餐具和椅子出现在空位上。
哈利直勾勾地盯着邓布利多,试图从老人一成不变的表情中找出破绽。
“生日快乐,哈利。”邓布利多温和地回视,随即转移了视线,“啊!土豆沙拉,我有一段时间没吃到了。”
邓布利多看起来真的像是突发奇想,来给哈利庆生的;或者偶然路过,巧合地来凤凰社总部蹭一顿大餐。不过邓布利多表现得越若无其事,哈利越觉得心慌。不是说他不相信邓布利多会特意跟他说一句生日快乐——毕竟这或许是他最后一个生日——可是这不像邓布利多会做的事。
好吧,他就是不相信。哈利只希望邓布利多能给他个痛快,像现在这样实在太煎熬了。
“莫丽,蛋糕还没好吗?”邓布利多望了一下角落里的老爷钟,“这样的话,我们恐怕要错过它了。”
哈利下意识挺直了身体,直觉告诉他,邓布利多说的“我们”一定有他。
如哈利所想,邓布利多看向他,蓝眼睛变得异常深邃。“人马们要求我在哈利出生的时间点带他过去。如果我没记错,”他又看了一眼时钟,“我们还有十分钟,完全可以通过壁炉赶回霍格沃茨。”
“先生,我们到底是去干什么?”哈利在邓布利多身后进入客厅,没忍住小声询问。
“回霍格沃茨,哈利。拿上你的魔杖和隐形衣了吗?”邓布利多没多解释。
越来越不对劲了。哈利一边点点头,一边跟着邓布利多站进了壁炉里,等着火焰把他们吞没。眩晕感袭来之前,哈利看见了小天狼星他们,消失的时候正在说“真的去霍格沃茨了”。
哈利从校长室的壁炉爬出来,邓布利多已经从分院帽里面抽出了格兰芬多宝剑。凤凰福克斯叫了两声,明亮的黑眼睛里似是闪着火光。肖像画全都空了,桌上没有柠檬雪宝的碟子,日记本、冈特戒指、挂坠盒和金杯一起躺在玻璃柜中。明明蜡烛还在燃烧,哈利只觉得窒息。
“先生?”哈利一开口才发现他的声音有多沙哑,“我们、我们到底要干什么?”
“计划有变,哈利。”邓布利多平静地说,哈利却听出了紧迫感。“现在,我希望无论你接下来听到什么,都要保持冷静,好吗?”
哈利吞了吞口水,已经说不出话了,只得拼命点头,抓着袍子里的福灵剂和隐形衣,仿佛在寻求安慰。
“由于我们提前动了手,伏地魔没能联系上小巴蒂·克劳奇,他转向了别的追随者。”邓布利多顿了顿,似乎是在观察哈利的神色,“卢修斯·马尔福不易驾控,原本不在他的考虑名单上,不巧的是,虫尾巴在翻倒巷看到了德拉科。”
一时间,哈利什么都听不到也感受不到。很奇怪,哈利明明能看见邓布利多微动的嘴唇、福克斯在整理羽毛,也无比确定他还活着,心脏在跳动,但他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很快,轰响的耳鸣钻进了大脑,砸碎了一切。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最终化为一片浅灰色的地面。
“……哈利……哈利!呼吸!吸气——”邓布利多有力的声音传来,瞬间唤醒了所有他与外界的联系。
哈利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好像肋骨刺穿胸肺一般的挤压感让这个过程无比痛苦,他的嗓子也在阻挠,里面长出了一大片荆棘丛,打定了主意不让气体进去。如果不是邓布利多的手在支撑,哈利相信他的头已经重到在地上砸出一个坑了。
“他没事。”邓布利多把哈利扶到椅子上坐下,在确认他神志清晰后开口,“西弗勒斯已经赶过去了,伏地魔也不会对一个有用的人质下手。冷静,好吗?”
哈利攥着邓布利多枯瘦的手腕,不知道他是怎么说出话的,“不……不可能——他……伤害、折磨——钻心剜骨……”
所有被伏地魔蹂躏过的人憔悴的样子一个个闪过他眼前,哈利刚恢复一些的状态又开始下坠。
“是,是。伏地魔的确会这么做。”邓布利多不容置疑地给哈利灌了一杯温水,看着哈利的呼吸逐渐正常,扳过哈利的脑袋,盯进他布满血丝的、无神的绿眼睛。“但是你现在的状态让我无法带你过去,哈利。相信德拉科,相信西弗勒斯,也相信我。会没事的,嗯?”
有一秒,哈利想不顾一切地冲邓布利多发泄。
为什么能做到无动于衷?他不知道钻心咒对14岁的孩子能造成多大的创伤吗?还是邓布利多根本不在乎任何人的死活?
“不,我很在乎。”邓布利多坚定地说,“这就是为什么我能够保持头脑清醒、思维活跃。我们需要的不是有勇无谋的冲动,我们需要计划,哈利。伏地魔不一定完全相信斯内普,他为我们争取了时间,我们要利用它想好万全的对策,容不得失败。”
哈利抽搐了一下,聚焦在邓布利多眼睛上,从里面看到了一丝满意。
“非常好。”邓布利多又给了他一杯温水,哈利怀疑里面有镇定剂,还是一口咽了下去,“首先,伏地魔的目标是卢修斯。如果我没猜错,他会威胁卢修斯在魁地奇世界杯上把你带给他——对,没错,这段时间他会一直确保德拉科还活着,嗯,不那么好地活着——听我说,我们得到的消息非常及时,也很幸运我足够了解伏地魔,总之,解决克劳奇之后,我一直在派人监视马尔福庄园,所以德拉科是在今天下午被抓到的,并没有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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