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跟着你进来的。”他撒了个谎,随即意识到这没有用,格兰杰知道他在公共休息室呆了好几个小时。
哈利扬起眉,“那么,你打算回去吗?”
“啊?”
被波特的气息环绕让德拉科脑子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他慌张地寻找一个能安心落下视线的点,然后在他右手边不远处看见了一个四角短裤。德拉科被烫了似的收回手,手指绞在一起。
哈利看见德拉科刚现身时的表情,就大概知道德拉科为什么跟来了。无非是害怕邓布利多要着手除掉他体内的魂片,担心了。哈利原本也没打算逗他,想说既然都无意睡觉那就聊聊天,顺便问一问德拉科眼中的斯内普是怎样的人,好让他平衡一下对斯内普形象的偏见。
好吧,他不得不承认德拉科的存在本身就能让他情绪变好,大约也不需要彻夜谈心了。哈利饶有兴致地看着德拉科憋得通红的脸和做错事一样乱瞟的眼睛,想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把隐形衣给我!”德拉科被盯得难受,语气凶巴巴的。
哈利一本正经地摇头,“这可不行。谁知道你会不会据为己有或者交给老师?我还没跟你算你偷偷穿来进格兰芬多宿舍的账呢。万一我们丢了什么东西……”
“谁看得上你们的这些垃圾——呜呜!”德拉科刚暴走就被哈利捂住了嘴。
哈利警告地瞪了一眼德拉科,没听见室友被吵醒,才稍稍松开手,轻声训斥:“不想让别人发现就好好说话!”
德拉科不甘示弱地怒视哈利,直到他想咬一口哈利的手,结果刚一张嘴就变成了一个哈欠。德拉科的眼神瞬间变得更凶狠了,像是在说“敢笑就死定了”,不过打哈欠造成的生理性泪水和泛红的眼角完全淡化了敌意。
哈利拿出魔杖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无奈地放开德拉科,“睡吧。”
五分钟后,德拉科还坐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盯着哈利,活像在尝试摄神取念或无杖幻影移形。
哈利忍无可忍地把人扯到身边,像抱枕一样搂着,嘟囔道:“又不是没一起睡过,没了噩梦就忘恩负义的家伙。”
德拉科很想反驳,他离开圣芒戈、甚至回到霍格沃茨后也经常睡不好,不是被钻心的红光闪醒就是骨头要被碾碎的疼痛,虽然不想承认,德拉科很怀念在圣芒戈的睡眠质量。
可惜,哈利已经闭上眼睛呼吸逐渐绵长了。
不解风情的巨怪!德拉科愤愤地踢了他一脚,觉得不解气,干脆拉过波特横在他身上的手臂咬了一口,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往波特怀里蹭了蹭,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
果然,人改掉一个习惯很难,但重拾一个习惯非常容易。
由于和邓布利多的约定,哈利没有表现出对斯内普的不同。除了他偶尔会盯着斯内普发呆,在星期六的禁闭时居多(斯内普通常以走神为由扣更多分,并为此而兴奋),尝试从那些小动作中找出斯内普依旧讨厌他的证据,为自己多年的错信表象开脱。他唯一肯定的是斯内普内心和他一样,绝对不希望看到一个对他充满爱戴的波特,这让哈利不需要做一些违心的事。
随着时间的推移,斯内普疯狂地爱着他妈妈、还因此当了十多年的双面间谍带来的震惊稍微淡化了,而很久没有来找过他的另一种恐惧又重新占据了哈利的内心:死亡是什么感觉?
当然,他记得精灵告诉他不会死,老魔杖放出的索命咒不会伤害他的灵魂。
那身体呢?对精灵来说,会不会灵魂状态也算是一种“活着”?
这只意味着他不会在传统意义上“死亡”,会变成幽灵,拖着冰冷的身躯徘徊游荡在城堡,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入学、毕业,终日无所事事。或者像皮皮鬼一样,以恶作剧和跟费尔奇作对取乐。他每年将不再过生日,而是忌日,名正言顺甚至享受地参加差点没头的尼克的忌辰晚宴。
哈利看不出哪里值得高兴。
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邓布利多早有安排,可是每当哈利在脑海里回放那些相关记忆的时候,除了那句“当你无法帮助自己,就要学会寻求别人”之外,找不到任何别的正面暗示。邓布利多一直对此避而不谈,好像试图在沉默中让哈利认清现实。再说了,哈利想不到邓布利多任他自己为死亡担惊受怕的理由。
结论就是,邓布利多也许在寻找能帮助他的办法,但目前还没有找到,他最好做好心脏停跳的准备。
然而,还有另一个人知道这件事。
哈利从温室出来,毫不意外地看见了等在门口草坪上的德拉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罗恩和赫敏早就习以为常了,堪称友好地跟斯莱特林打了招呼,四人一起向海格的木屋走。哈利感到德拉科探究的眼神扫着他。
很神奇,德拉科仿佛在他下定决心敞开心扉拥抱死神的第二天就感知到了。
哈利都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反正从那天起,德拉科就不是跟踪而是同行了。这还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只有两节课一起上的情况。
用罗恩的话说,“珀西和他的女朋友都没有这么黏糊!”当时,赫敏看罗恩的眼神就像看一个终于学会说话的婴儿。
哈利一开始没当回事。德拉科对他的依赖和破壳的小龙崽把睁眼见到的第一个生物当妈妈没有区别,如果可以,他不希望这种依赖发酵——在迟早要生离死别的前提下。
话虽如此,德拉科根本不可能按他的意愿行动。哈利表现得越冷淡越过分越不耐烦,德拉科就变得越烦人。也不是真的烦人——和他们曾经的刻薄语言和针锋相对比起来可能称作粘人更合适——就是时刻跟随,就像——就像再不多看看哈利,他就要死了一样。
他要死了。
要抛下德拉科离开。
哈利甩甩头,把莫名的失落感赶出脑袋。第一个项目迫在眉睫,他必须“抛下”德拉科,单独去找邓布利多。
他有完美的道具,又刚好迎来了完美的时机。
项目结束后,在罗恩和赫敏跟着欢呼的人群涌进城堡时,哈利半路绕到海格的小屋背后,披上隐形衣走向了打人柳。尽管从白天就开始失踪肯定会让德拉科意识到不对,但是只要哈利想要藏身,发动全校的人都不可能找得到他。
夜晚,哈利借着最后一批德姆斯特朗学生离开城堡,赶在费尔奇锁门之前溜了进去,直奔校长室。
走过无数遍的路上,哈利努力把城堡的每一块石头的形状都刻在记忆里,感觉一步比一步轻松。终于不用煎熬了,他想,索命咒不过是一眨眼的事。肯定比再面对一次火龙要简单得多。哈利发现他还能笑出来。
“啊,哈利。”邓布利多抬眼看向他,旁边是黑着脸的斯内普。“我正在想你什么时候会来呢。摆脱德拉科费了些时间,我想?”
斯内普轻蔑地哼了一声。
哈利尴尬地抓紧袍子里的隐形衣。邓布利多果然什么都知道。
“我想如果你今晚不回去的话,明天我的校长室就要变成废墟了。”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开个玩笑。马尔福先生不会对我这个老疯子下手的。但是,我确实会担心我的办公室。”他抬起手,“西弗勒斯,一切准备妥当了吗?”
斯内普微不可查地点了头。
“很好。”邓布利多高兴地说,“来吧,哈利,斯内普教授会给我们提供比这里更加舒适的环境。”
来到魔药办公室后,哈利确信这是邓布利多的又一个玩笑。他不觉得黑漆漆的地窖比校长室舒适。不过转念一想,这个环境的确更适合死人。
斯内普没有停在办公室里,他挥动魔杖,紧贴着墙壁的木架向两侧移动,斯内普带他们来到一间哈利从未进过的房间。
这里看上去更像关押犯人的地窖。比办公室稍大,也可能只是过于空旷显得较大,窗户透着黑湖的水,铁质栅栏上锈迹斑斑。角落里有一棵干枯的树,上面盘着哈利远远见过一面的如尼纹蛇,三个头都好奇地盯着他。哈利听到它们在说“是他”。房间右侧架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金色坩埚,里面是清水一样的液体,就在哈利想看得更仔细的时候,液体中反射出一丝绿光。他立刻移开视线,绿光却在眼前挥之不去。
邓布利多自得其乐地摸了摸如尼纹蛇中间的头,斯内普则拿出一个银质的杯子,把坩埚里的魔药倒了进去。
“喝了它。”斯内普冷漠地说。
哈利下意识接过了杯子,张了张嘴,对上斯内普乌黑的眼睛后又放弃了质问,一咬牙灌了进去。
来不及感受,因为下一秒,邓布利多的魔杖尖迸发出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的绿光。
圣诞舞会
Chapter Summary
完结章
德拉科再次来到了那个古旧破败的房子。他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紧紧闭上眼,想象着所有美好的记忆,帮助他熬过酷刑。
红光很久都没有出现,也没有阴森怪桀的笑声。
德拉科微微掀开眼皮,发现自己置身于明亮的薄雾里,似气似水。他把眼睛睁大了一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带着泥点子的球鞋,和已经开了线的泛白的仔裤边缘。没有别人能忍受这样一条裤子。
哈利·波特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
德拉科站了起来,伸手想要触碰那乱糟糟的头发,手却在要摸上的同时,从中央穿了过去。
有一瞬间,德拉科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看着他伸进波特脑袋里的手,仿佛第一次知道他还长着手。然后他感受到从指尖传递回来的寒冷麻木,像是伸进冰窟呆了几分钟。
波特缓缓转过身,德拉科的手指刚好穿过他的伤疤。
德拉科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
德拉科知道自己今晚铁定睡不着了,披上长袍从公共休息室溜了出去。夜游的斯莱特林不多,他幸运地没碰到任何人。
最近,德拉科梦到死亡的波特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快要赶超那个苍白丑陋的婴儿伏地魔。而今天从观众席消失的波特无疑又加了一把火,从他惊醒的时间看,德拉科一定从入睡起就在做梦了,现在才刚过午夜。
他应该去医疗翼要一些无梦药剂。德拉科迟钝地想,他通宵之后不擅长跟波特斗智斗勇——明天还要逼问波特去干了什么。或者找院长也可以,那样他就不需要躲避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也不需要接受庞弗雷夫人的盘问。
就去找院长。德拉科下定决心,拐向了斯内普的办公室。
门关着,德拉科敲了敲,等了一会儿没反应,又敲了敲。他尝试转动门把,显然上了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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