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院长已经睡了？这么早？德拉科踌躇一下，没有拿魔杖，而是凑近门缝往里看。就在此时，缝隙中晃过一道绿光。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办公室内又恢复了微弱的荧光。
他的大脑大约过了一个世纪才开始正常运作，紧接着感受到了剧烈的心跳。德拉科把手握成拳，一次比一次用力地敲着木门，和他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震得他骨头都在震动。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斯内普俯视着他，“如果没有正当理由，德拉科，来解释你和麻瓜一样野蛮地试图砸烂我的办公室门……”
德拉科没等他说完，干了一件他清醒时绝干不出来的事：他从斯内普撑着门框的胳膊下面钻了进去，撞倒了一把椅子，它磕在桌子上让一摞书和纸张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德拉科不管不顾冲到刚才发出绿光的房间门口，没注意他旁边的任何事物，只能看见房间中躺在床上的人。然后，德拉科怕吵醒那人似的，轻轻走到床边，俯身看他。
哈利·波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仿佛在做美梦。
“波特？”
德拉科的手在发抖，幅度大到好像在施一个滑稽的无杖漂浮咒。小心翼翼地伸向波特的脸，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往前了。他害怕像梦里一样从——
“疤头？”
德拉科又叫了一声，这回他控制不住声音中的颤抖了。房间里的寂静让他无法适应，听到这个称呼波特应该有回应才对，或是跳起来让他闭嘴，或是皱一皱眉冷笑，绝不应该这么平静安详，连呼吸都没有加速。
呼吸？德拉科盯着他悬在波特面前的手，强迫手指不要抖动得更厉害，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小片皮肤上。
不是错觉，手掌周围并没有空气流动。德拉科僵硬地把目光转移到波特的身上，注视着他的胸口。
没有起伏。
“哈利——！”
“啊，年轻人，精力旺盛。”邓布利多退到屋外，和斯内普并排站在一起，兴趣盎然又充满慈爱地观察着发出凄厉尖叫的金发斯莱特林，就像海格在研究一只刚破壳的火龙。他还悠然地向身边更有发言权的人征求意见，“对吧，西弗勒斯？”
斯内普也在看房间里的那一幕，只不过表情古怪，嘴唇紧抿，嘴角抽动，像是在庄严肃穆的剧院里因不能大声无礼地评论而制止自己。“显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正确认识到卢修斯的儿子有多么——热情似火。”
过了一会儿，德拉科的叫声弱了下去，似乎是认清了哈利不会应答的现实，改为趴在死去的男孩身上轻声抽泣。
邓布利多环顾四周，有些遗憾地说：“西弗勒斯，这里还是让人感到压抑，或许你碰巧还有我上次分给你的柠檬雪宝？或者热可可？”
“没有。”斯内普言简意赅。对上邓布利多镜片后闪烁的眼睛后，他一扯袍子，扬起下巴，“我去告知家养小精灵。”然后逃离什么一般大步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非常感谢。”邓布利多愉悦的声音飘了出去。
哈利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动弹不得地躺在一片漆黑之中，也许说飘着更合适，因为他无法感知到周围的一切。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也没有物体支撑，却能思考。如果灵魂有迹可循，大概就会以这种方式存在。
他想到了从伏地魔的闪回咒中出现的父母的鬼魂。如果德拉科看到他这副模样，肯定又要哭了。
他为什么要想到德拉科？哈利问自己，随后意识到这不是他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上一次……是德拉科问他为什么不跟金妮交往时，他想到了德拉科。
为什么？
因为喜欢上的不是真的。
不对，不是这句话。装出来的……他从来不会假装……
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在哈利抓住之前，他的身体飘得更高了，像是突然化为凝聚起来的泡泡，多微弱的风都能一吹而散，却被不知名的能量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起初，是一股暖流游遍它们，一鼓一鼓的，如浪潮般互相传递，唤醒了被剥夺的五感，最终温暖汇聚在大脑，一丝丝微弱的电流把泡泡逐一点破，哈利意识逐渐清晰，可身体还是不能动。
然后，哈利感到有什么东西压住他的胸口，阻碍他呼吸。接着，一阵微弱的气音窜进他的耳朵，痒痒的，让人心生怜悯，之中的某些东西让他痛苦而悲伤。最终，哈利睁开了眼睛。
一片灰暗的视野让他以为还在梦里。但他立即注意到眼前的不是纯粹的黑色，而是有物体反光，多种颜色交叠在一起产生的深色。哈利成功眨了眨眼，又试图张嘴。第三次尝试后，他成功了。于是像要证明什么，他的喉咙里发出了一个音节。
耳边一下子寂静了。那个痛苦的声音和压在哈利胸口的重物一起消失了，熟悉的灰色眼睛出现在他正前方，哈利被那双眼睛里盈满的绝望吓到了，还没恢复跳动的心脏蓦地揪成一团，泡泡全碎了。
“……嗨？”他不确定地说。
德拉科·马尔福猛地退出了他的视线，哈利试着转头，失败了，只能保持直挺挺的姿势，感受心跳带来的热度。
德拉科没有离开，等他再次把头伸过来，刚才沾满泪水的脸已经干净了，只留下红彤彤的眼睛彰显着他刚才的狼狈，此时正仔细凝望着哈利的眼睛。
“波特？”
“德拉科。”哈利的嗓子不像刚醒来那么紧了。
“你还活着。”
“……我猜是的？”
之后是一段尴尬的沉默。
下一秒，哈利根本没看清楚，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刚恢复一点的头昏脑涨又卷土重来，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鼻子里一股温热的液体。
“那你就去死吧！！！”
“愈合如初。”邓布利多温和的嗓音出现在他旁边。
哈利感到鼻子变得冰凉，随后他脸上的粘腻感也消失了。“谢谢你，先生。呃，德拉科还好吗？”
“哦，他会好的。”邓布利多笑眯眯地看着他，“你感觉怎么样？能动了吗？”
哈利尝试抬起手指，它们像在下面挂了几百磅的砝码，只能在原地哆嗦。哈利放弃了。
邓布利多注意到他的挣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不要着急，哈利，这是个正常现象。你的灵魂正在和身体重新融合，可能还需要一会儿。”他顿了顿，“我们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说清楚，我想，你应该一直在心底怪罪我。”
哈利静静地看着邓布利多。
“哎呀，现在你开始不相信我了。”邓布利多笑着摇摇头，“斯内普教授会欣慰的。”他俏皮地说。
“请原谅我们没有提前告知，恐怕我有足够的原因解释。一，我和斯内普教授直到今天都没有完全的把握把它熬制出来，二是因为精灵圣水对灵魂纯度的要求很高，我希望你能摒弃杂念——准确地说，恶念——不要急着反驳，每个人类都会有的。在这一年多的探查中，除去虫尾巴和伏地魔，我不甚惊讶地发现你的恶念大多来自于斯内普教授。”
哈利觉得自己被扒掉了一层皮。
“言归正传，在我给你看过记忆后，你不再认为他想要害你、不再对他有敌意，所以你毫不迟疑地喝下了魔药。”邓布利多指指空了的金质坩埚，“安魂水，传说中不可完成的魔药。以精灵圣水为引、如尼纹蛇卵——”角落的三头蛇发出了嘶嘶声，邓布利多也亲切地用蛇佬腔回答，“是的，谢谢你们——为基，还有其余的一些辅助材料，加以复杂的魔咒手法，把灵魂安置在肉体上重塑，也就是你正在经历的过程。”
哈利震惊得说不出话。事情的真相未免也太……滑稽了，他一直以来被蒙在鼓里的原因竟然仅仅是他恨斯内普？精灵难道也是因此才隐瞒的？
“精灵，”邓布利多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是一种非常傲慢的生物，他不屑于帮助人类。雷古勒斯·布莱克用他的灵魂换得了一根圣树树枝制作的物品，而我们，我敢说，如果没有那个挂坠盒和我手中的老魔杖，精灵根本不会见我们。”
“可她还是一开始就告诉我们了呀？”
“不，她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圣树，”邓布利多说，“用她认为和挂坠盒对等的信息来交换。”他看了看手中的接骨木魔杖。
哈利忽然意识到什么，“还有你的魔杖？”
“还有我的魔杖，是的。”邓布利多肯定地说，“但不得不说，这也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哈利意外地没从邓布利多脸上看到失望，只有释然，他忍不住说：“可是那你以后就没有魔杖了啊！”
邓布利多愉快地大笑起来，哈利没在邓布利多身上见过这么明显纯粹的快乐。“有时候，尤其对一个老人来说，魔杖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飞快地眨眨眼，“当然，是在确保我们不成人形的老朋友不会再搅乱这个世界的前提下。”
或许是知道他体内终于没有别的东西，又或许是再也不用担心伏地魔时不时冒出来，哈利在彻底恢复行动力后感觉身体都变轻盈了，甚至在早餐多吃了两盘烤土豆。
“梅林！兄弟，你昨晚是去打了一晚上的魁地奇吗？”罗恩不可思议地看着哈利把他们面前的食物洗劫一空。
哈利把最后一口咽下，咧着嘴说：“没准我去打败了一条火龙！”
罗恩立刻惊恐地看向赫敏，“火龙！”
赫敏翻了个白眼，没理会罗恩的大惊小怪，狐疑地问哈利：“你昨天在马尔福的寝室睡的吗？”
“我——什么？”哈利变成了和罗恩一样的表情，“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赫敏犹豫地看了看四周，哈利这才发现大堂里的许多双眼睛或明显或隐晦地打量着他。赫敏压低声音，“昨晚有人看到德拉科半夜哭着跑进了斯莱特林休息室，然后、然后……”
哈利立马了然，“然后我出现在了地窖的走廊上？我那是从斯内普的办公室出来的！”
“罗恩还‘不经意’说你们在圣芒戈一起睡了一个月。”赫敏在罗恩反应过来前迅速补充。
罗恩一拍桌子，“嘿！什么叫‘不经意’！我只是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哈利消失半天，一晚上没回寝室，是谁那么担心来着？”
礼堂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讨论声。这回就算哈利不在意，也能听见他和德拉科的名字频频出现。他下意识看向了斯莱特林桌，德拉科没在那里，布雷斯·扎比尼和潘西·帕金森凑在一起说话。哈利松了口气，至少他还有时间考虑解决办法。他丝毫不怀疑德拉科在知道这些传言后，把昨晚的最后一句话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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