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回来，德拉科大概是有一瞬间以为他真的死了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哈利只觉得胸口被人塞了一团棉花，软软的，还甜甜的。
哈利转过头，罗恩和赫敏审视地盯着他。哈利放下嘴角，绝望地捂脸，“你们不要那么看我！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星期一的保护神奇生物课德拉科还是没出现。不过，哈利也没机会走神，他的头发被炸尾螺烧掉了一片，才和其他人合力按照海格的指示把它们捆好。
回去的路上，哈利被布雷斯和潘西拦住了。哈利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要面临什么，崩溃道：“我没干什么！德拉科在哪儿？我去跟他说。”
“……最好别，可能会出人命。”布雷斯冷静地说，“我们只是好奇，单纯好奇。马尔福疯了一晚上。”
“疯？”哈利不懂这个词怎么跟德拉科联系起来。
“一会哭一会笑，我让他停下，他竟然没骂我，还给自己丢了个静音咒。”
“……”听上去真的疯了。哈利烦躁地想，迫不及待地想找德拉科说——说什么呢？
这时丽塔·斯基特穿过草坪向他们走来，哈利逃也似的丢下一句：“那么，你们——呃，祝你们好运。”
好吧，他知道德拉科气疯的根源，还暗自为此高兴，问题是哈利觉得他解释不清。想想都知道德拉科不可能相信哈利“在死过之后才知道他根本不用死”——这不是废话吗。
有没有什么，嗯，不用当面解决的办法呢？
“送礼物。”午餐时赫敏干脆地说，“就算他不说，马尔福也会很宝贝你给他的东西。别再送会变形的了。”她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哈利一听到礼物猛地想起他在箱底放了好久的小玩意儿，占卜课后急匆匆地跑回了寝室，把去对角巷给纳西莎买礼帽时顺手买回来的玻璃装饰品拿了出来。
哈利小心地捧在手心里，第一次仔细看。当时只记得德拉科喜欢吃青苹果，乍一看觉得它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很符合马尔福的审美。
让人惊讶的是，它和哈利记忆之中的不同了。苹果外壳中清爽的绿色液体变成了深灰，明明被稳稳地捧在手心里，这些液体却翻着小浪卷，仿佛一朵一朵的云，离得近了能看见液体之中噼啪噼啪地冒着电光一样。哈利茫然地把它放回桌子上，液体变成漩涡，从中间开始改变颜色，成了深蓝，还有细细碎碎的金色闪光，像极了——哈利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夜空。
哈利又试了好几次，确定了这个苹果里的液体更像是一种魔药，大概类似记忆球，只不过是感受情绪并随着模拟成天气的记忆球。
虽然原本就是打算送给德拉科的，哈利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看来，这算是把天空送给德拉科？哈利不禁傻笑，想到那个口是心非的小混蛋被这个礼物暴露心情的场面，一定像只被迫洗澡的猫。
如果能让德拉科一直随身带着就好了……他的目光转向罗恩挂在床尾独自美丽的紫色蕾丝礼袍——据说这样可以减少褶皱，罗恩的礼袍最不需要的就是褶皱了——盯着胸口的繁复累赘发呆。
哈利忽然跳了起来，捧着苹果奔向公共休息室。
“赫敏！我要学一个魔咒！”
可惜，他的礼物是送不出去了。从第二天开始，哈利几乎没有一天能安心地走在学校里而不被送进医疗翼。庞弗雷夫人在短短两个星期见到了哈利五个不同部位长出的脓包、手指脚趾黏在一起、耳朵被拧成了麻花、头发长满了整张脸，等等。关键是哈利还不敢白天用隐形衣，除非他想让全校都知道。
当然，这些“杰作”都出自同一人。德拉科似乎把他翘课的那一天全都用在了钻研毒咒上，五花八门连弗雷德和乔治都拍手叫好、狂做笔记的效果层出不穷，一个个都在哈利身上试验。后来，罗恩和赫敏到都不愿意跟他一起上下课，因为某次赫敏被误伤后门牙像海狸一样长过了衣服领子。
总之，哈利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对付德拉科上了，都没有时间思考圣诞舞会邀请谁做舞伴。
“邀请马尔福怎么样？”罗恩幸灾乐祸地提议，“他肯定会被羞辱得再也不来找你的麻烦。”
出乎他们的意料，赫敏看起来被激怒了。她把书砸在桌子上，对哈利说：“很明显，你这么做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等等，不好意思，我在开玩笑，好吗？！”罗恩大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赫敏没好气地说，“如果想让马尔福放过你，只有一条路可以走。”她严肃地看着哈利。
“道歉，我知道。”哈利点点头。
“不是！”赫敏要抓狂了，“是告白！告白！！！他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你自己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你们两个愚蠢的、迟钝的——懦夫！”她吼完，怒气冲冲地出了公共休息室。
“她在说什么？她怎么了？”罗恩吞了吞口水，惊恐地看着哈利，“你也听不懂，对吧？”
罗恩注定要失望了。哈利仰头瘫在椅子上，试图习惯赫敏的提议一出口就痉挛得像摔空了一级台阶的心脏，没有回应罗恩的眼神交流。
他不知道为什么跟德拉科告白听起来这么有吸引力，哈利叹了口气，关键是他扪心自问是不是为了解决眼下的困境、或者感谢德拉科对自己的帮助才会有这种想法的时候，答案是否定的。事实上，这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他一直回避的德拉科或暗或明的各种试探，以及赫敏旁敲侧击的多次暗示。
还有最重要的，得知德拉科被伏地魔抓走后仿佛世界毁灭的绝望，和他死亡的时刻都在想着德拉科。
“赫敏说的没错。”哈利心脏都蹦跶累了，颓废地得出结论。
罗恩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你说什么？什么办法？哈利，你别吓我。”
哈利站起来拍了拍罗恩的肩膀，“相信我，我也没好到哪去。”毕竟挑现在这个时机跟德拉科告白似乎是不可完成的任务，他甚至还没学会在走廊里避开随时出现的恶咒，而仅有的两次时隔久远的恋爱都是迷迷糊糊的，哈利都开始思考在走廊里把德拉科压到墙上强吻是否可行。
星期五的魔药课测验，哈利由于一直在瞥德拉科，忘记加入了解药最主要的成分粪石，他都能想象到斯内普嘲讽嫌弃的表情和垫底的魔药分数。不过他不在乎，下课铃一响，哈利跟罗恩一起走出教室。
“今晚我们必须都找到舞伴，说定了？”罗恩如临大敌地说，刚想问哈利准备邀请谁，哈利就从他眼前消失了。如果他没看错，哈利那是……拽着马尔福？！
有人在吹口哨，肯定是布雷斯。德拉科羞愤地想，一边尝试挣脱波特的蛮力。
“波特！放开！你要绑架我做什么！怎么，不是勇士也不是救世主之后，都没有姑娘愿意跟你跳舞了吗！”
哈利原地停下，没注意他们所在的走廊有多拥挤。他回过头扬起眉毛，上下打量着德拉科，“我发现你并不是姑娘。哦——你的意思是你愿意？”
德拉科瞪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苍白的脸泛起了红晕。答应他！德拉科把心底的声音赶走，清了清嗓子。
“就我所知，波特，没有两个同性会一起去舞会。”他听见自己说，然后被波特的眼神吓得瑟缩了一下，瞬间就想投降。“但——”
“嘿，卢娜！”哈利放开了德拉科，“你愿意跟我一起去舞会吗？”他感到德拉科不可置信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不免有些得意。
卢娜看上去像迷失在丛林中的幼崽，听见声音茫然地四下寻找，浅色眼睛先落在了他旁边的德拉科身上。德拉科在卢娜的目光下扭了扭，赶掉身上爬满虫子的不适。
卢娜停顿了几秒，才笑着说：“我不喜欢跳舞。”
哈利松了口气，他还怕卢娜真答应了不好收场。结果德拉科一句话把他打回了原形。
“我听说会有很多甜品。”德拉科绕到哈利和卢娜之间，拖着长腔说，“包括布丁。你不会想错过的，洛夫古德。虽然跟波特这种舞伴——”他咬着牙加了重音，“去不是那么理想，我想你至少可以享受食物。”
卢娜眨眨眼，在他们俩之间来回看。哈利拼命给她使眼色，卢娜回给他一个灿烂的微笑，“好呀，我很乐意。”
“我让你告白，不是当着他的面邀请别的女生！”赫敏惊叫道。
“我知道，我知道！能停下了吗，赫敏！”哈利抱住头，“所以现在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赫敏眉毛一横，冷冷地说，“你跟你的女孩去舞会，然后放过马尔福吧。”
就在这时，罗恩和金妮爬了进来，罗恩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哈利不用想都知道他肯定是去邀请了芙蓉·德拉库尔，他看了看气得头发发毛的赫敏，本来还想着撮合他们俩呢。
好像比起谈恋爱，他更适合拯救世界。
哈利重重地叹着气，赫敏听到后给了他一个怜悯的白眼，跑过去安慰罗恩了。
无论哈利多后悔，圣诞舞会都在大雪中如期而至。
当天晚上，哈利纠结了很久，才在他换好礼袍出门前，悄悄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了衣服里。如果这都不成的话，哈利确信他和德拉科只能打一架了——他们上次也是打完架才好好说了一晚的话而没有吵起来。
哈利在门厅看见了卢娜，她穿着那件去斯拉格霍恩晚会的缀满银色亮片的长袍，欢快地冲哈利招手。罗恩，因为哈利没邀请帕瓦蒂，则和漂亮的印度女生一起下来了。
卢娜轻轻挽上哈利的胳膊，手指抓了抓他的手肘，在他耳边说：“要知道，有些事是不能等的。”
哈利还没想明白卢娜在说什么，一群斯莱特林就出现在楼梯口，彻底打断了他的思路。德拉科走在最前面，穿了一件藏蓝色的礼袍，让他看起来白得反光。哈利不意外地发现他和潘西一起，亲密地说着什么。哈利攥紧了衣服里的盒子，想把它捏碎。
礼堂被装点成了熟悉的星光与冰雪的海洋，冰凌和银霜显得它从未如此敞亮，阵阵寒气中还能看到大簇的玫瑰花和头顶悬垂的槲寄生。古怪姐妹以一支缓慢忧伤的曲子开始，哈利和其他人在下面坐着看三位勇士跳舞。
卢娜果然比起跳舞，对她面前的金色盘子更感兴趣。到第三首曲子的时候，哈利注意到她已经吃了不下五份布丁，偶尔闭眼聆听一下，很快就投入下一轮品尝。哈利很想像卢娜一样无忧无虑，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往德拉科的方向看。金发斯莱特林和他的女伴跳完了整整三支舞，才终于从舞池出来走向了饮料桌。哈利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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