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好意思怪阿基里斯!”阿不思逃似的抱过自己那套衣服来挡在身前,回瞪盖勒特。 “怪我怪我。”盖勒特立马起身服软讨好,嬉笑着从背后环上阿不思去捞他的衣服,“将功赎罪,我帮你穿——” “不要!”阿不思打掉他的手。 九点上班本该时间充裕,结果阿不思还是快迟到了。 这还不是最尴尬的。阿不思奔向公司电梯,面向梯厢内的镜子用力抚着胸口试图平复心跳和脸红——狂奔只占据部分原因——叮,门开了,迎面碰上阿基里斯。 两个男人目视对方,僵在原地,空气中发酵着尴尬。阿不思下意识用余光审视着装,还好他没有头昏到重新穿上昨天的衣服——盖勒特就像一支强力迷幻剂——刚松了口气,一下子又精神紧绷:衣服是阿利安娜送的,他们两人之间,难免会交换信息…… “你不进来吗?” “你不出来吗?” 眼看电梯门又要关上,他们才各抬起一只手拦住,在沉默中调换了位置。 “昨天的事……”他们一起说,“怪不好意思的啊……” 一时间两人无法判断对方的脸是否比自己红。 原本这场煎熬的会面以一串意义不明的呵呵哈哈结束还不算太糟,偏偏在梯门要再一次关闭前,阿基里斯多了句嘴:“对了,谢谢盖勒特的票啊!” “票?”阿不思皱眉。 阿基里斯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出声,电梯门合上了,阿不思眼里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非常滑稽的瞬间。 还是直接问本人吧,阿不思对自己摇摇头。沟通不畅的后果他已经领教够了。 阿不思发了条信息,盖勒特直接回电,刚到座位上的他只得再跑去茶水间。 “票啊,确实是我忘了说!”盖勒特在听筒里兴致昂扬,阿不思不得不拿远手机。他仿佛能看到盖勒特坐着老板椅,双腿交叉着搁在会议桌上,屁股得意洋洋地蹭着椅子扭来扭去。
“我在上班!回信息不就行——”阿不思捂着嘴小声说,心虚地瞄茶水间门口经过的同事。阿基里斯正在楼上开晨会,但波特先生就不知道了,还有同组的实习生……他可不想落得一个实习中期开始懈怠的坏印象。 “直说方便,而且我不想再闹误会——哎,这套不行,不够浮夸——票嘛,就是走秀的,你当然要去现场,我这不是怕你一个人无聊嘛,给你找个伴儿,而且我猜关于安娜你也跟他有话说——这也不好,油腻——抱歉啊,我在挑衣服。” 不仅如阿不思想象中转着椅子翘着腿,盖勒特面前还有一面大屏幕,工作人员正一套一套下翻市面上最新款式的成品礼服以备活动上穿。他这个名额加得临时,现在订做已经来不及了。 “就我和阿基里斯两个人?”阿不思不愿想起刚才电梯口的情景,现在和盖勒特之间的问题刚刚姑且解决,他还没有做好准备马上投入到与阿基里斯上司下属以外的关系的建设中去,“等等,那安娜呢——” “她啊,有能耐。”盖勒特冷哼一声,“你妹妹搞到活动的工作证了,说是暑校项目给的志愿者名额,但谁知道是不是我妈又——啧,真经不起念叨——别抢!女人——” “盖勒特——”他们到底又搞什么名堂? 阿不思突然住嘴,格雷夫斯走进来了。他来接咖啡,似乎心情不错,然而简单打量阿不思后,他的笑容收住了。 “珀西瓦尔!我——”糟了!他一定认为自己——而他也确实是——在上班时间处理私事。 而格雷夫斯只是因为看到阿不思精神状态过于良好,半个黑眼圈都没有,既纳闷又气恼:格林德沃那小子在凿凿证据下怎么又脱身了? 但阿不思没有机会辩解,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富质感的:“阿不思,你好吗?” 盖勒特在背景音里干呕。 平心而论,格林德沃太太对他讲话亲切又耐心,与和自己亲生儿子的沟通方式截然相反,但就是驱使人哪怕手头有十万火急也得放下来先跟她交谈;某种意义上,她就是十万火急。 “嗯……都好……不,不用再教训他……谢谢您给提供的票,格——莱诺拉……我?我当然不想上场……开玩笑的?那你们忙……对,我也得快点回去干活了……不不,套房是不错,我还是更习惯住公寓……主要是离公司近……吃饭?看您时间吧……我真得走了……谢谢,再见!” 一通电话下来,阿不思的面部肌肉得到充分调动,脸颊都发酸了,尽管他多数时候都只是盯着操作台上温顺的茶包和蜂蜜在说话。幸好他不是演员,也不用时刻和演员交谈。走回工位,地面似乎化作了绵软的泡泡泥,一步一陷。他的生活被格林德沃们安排得明明白白,阿不思扶着额头苦笑,而半路杀出的格雷夫斯的阴冷目光又让他心惊胆寒。工作吧!只有潜心工作才能暂时逃避戏剧性和质疑。 阿基里斯却没允许他逃避多久。午饭期间,领导端着热好的玻璃饭盒到他对面坐下,一脸“不知有话当讲不当讲”。 阿不思也不确定他此刻更不想听对“消极怠工”的委婉提醒还是阿利安娜话题。 于是他先发制人。 “阿基里斯,实在抱歉,我这两天状态的确不是最佳,已经在努力调整了!” “怎么会?”阿基里斯摆摆手,“事实上你的进度远超组内,适时可以歇一歇,一直高强度反而不长久。” “那就是阿利安娜了……”阿不思喃喃道出心中担忧。 “唔,阿利安娜……”阿基里斯也比谈工作时减了气势。 “说吧,你们的打算。”阿不思放下叉子,沉重地咽了口唾沫,闭了闭眼,“如果她真的打算搬去你那儿住——” “搬去我那儿?”阿基里斯睁圆眼睛,连忙否认,“不不,没有这回事。” “噢,”阿不思心里的巨石一下子轻了一半,脸上的肌肉也能调整出自然的微笑了,“那你是想说?” “是这样,八月安娜的暑期学期上午,刚好你们这一波实习期也结束了……”说着他有点局促,调整了呼吸才重新抬头看阿不思,“我已经请了年假,打算送她回英国。” 好嘛,以为要同居,原来是见家长。 事后阿不思自我安慰,就恋爱进展的先后顺序而言,妹妹还是比自己懂事的。
第137章 阿基里斯提前知会也有好处,至少这会儿阿不思能心平气和地与他并排坐在红毯一侧的阶梯座位上,等待走秀开场。 这是档慈善活动,场地搭在码头边,河面上吹来徐徐凉风,暑气在柔红的可爱晚霞里渐渐散去。红毯两侧是观众席,底层留作记者区;地毯尽头有两面大幕,正在滚动播放历年募集款项的去处和项目进展。 “帮扶贫困地区、攻克医疗难题、妇女儿童保障、解救濒危动物……了不起。”阿基里斯一边看一边总结,这是他的职业素养。现在他谈起动物话题已经十分坦然了。 阿不思则在心里盘算:慈善活动,门票自然是资金来源的一部分,他和阿基里斯两个人,坐在视野开阔无遮挡的黄金位置,想来价格不会低;而格林德沃一家三口外加阿利安娜守口如瓶,绝不对他吐露半点风声…… 虽说是一家人,捐款之类他本就乐于掏腰包的,“被慈善”就有点令人哭笑不得。 得,又是一笔欠着的人情。 “想什么呢?”左边有人拍拍他的肩。 “格林德沃先生!”阿不思被拽回现实,小声惊叫。他是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潜到他左边的? 格林德沃先生比了个嘘的手势,接着微笑着越过阿不思,向阿基里斯伸出手。 “这么说,你就是安娜的——” “阿基里斯,也是阿不思的同事。”阿基里斯从容握手,主动自我介绍,“你好,巴恩,安娜也常提起你。百闻不如一见!” 听到这个称呼,格林德沃先生满意地点点头。 “您怎么到看台上来了?我以为——”阿不思问。他以为格林德沃夫妇会一起走红毯的。 “我本来就预订了这个座位,等候区……他们母子俩的悄悄话我也不便打扰。”他耸耸肩,阿不思猜测那“悄悄话”动静不会小,“再说,也是为了低调。” “原来是这样。”阿不思点点头。他想起来,这对名人夫妇私下里总是同进同出,但公开同框出席活动少之又少——可能还不如盖勒特小时候被抱着出门的亲子街拍多呢。 这时,阿基里斯冲着底下挥起手。阿不思正纳闷走秀还没开始呢,顺着他的视线一看,围栏外身着活动衫、挂着工作证的正是阿利安娜。她绑着高高的马尾,脸上由于来回奔忙和兴奋显得红扑扑的。很快她又忙着热情地给别地观众去领座了。 “就是安娜带我过来的,”格林德沃先生赞许地说,“她为这活动出了不少力,前前后后地跑,几乎没歇过。” “也架不住她自己喜欢,”阿不思感慨,“纽约这趟她真是来对了。说起来,巴恩,这个志愿者的机会——” “主办方确实有意吸引大学生来了解行业,之前肖氏安排他们去参观也是同理。”格林德沃先生了解阿不思的言外之意,劝他宽心,“还有,几个座位的费用你也不用过分在意。” “我……”阿不思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来了。 “盖勒特这个假期里挣了不少,也不能光进不出啊。”格林德沃先生狡黠地眨了眨眼。 阿不思心情立即轻盈了许多。 现场的音乐从轻柔转向激昂,大屏幕上也不再播放宣传片,背景变作缓慢旋转的星空,正中打出金灿灿的活动主题。各路观众和记者陆续就位,小声交谈,面露期待。 “看来很快就要开始了。”阿基里斯说。 红毯人物不仅有影视界明星,还有不少学者、艺术家。他们在红毯上向观众挥手致意,前方的屏幕一块播放短片、介绍他们的生平成就和慈善贡献,最后有的会加一小段生活轶事,用以拉近和观众的距离;另一块则是现场实况放大转播。除了红毯亮相,他们有的会将藏品或作品拍卖,所得一并纳入总款项。格林德沃先生认出了好几位圈中好友,而阿基里斯业余时间对当代美术颇感兴趣,近距离见到推崇的画家、雕刻家本人,兴致相当高涨,手都拍红了。 阿不思也跟着鼓掌,每一段介绍都认真聆听;不过,他大半心思都分给了焦急的等待。 等待那个人。 “情感的美妙之处在于,世界上总有一个独特的存在,哪怕再熟悉,你也忍不住期待那个身影出现,好像每次重逢都是初次相见。”格林德沃先生轻声说。 阿不思开始还以为心思表露得太明显被他发现了,脸红着靠回椅背才发觉他并没有看自己。 “看来那就是盖勒特的明星妈妈了吧!”阿基里斯侧过头来,在一片掌声中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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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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