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没错!”阿不思再次探头,恍然意识到主持上一句抛出的“那么杜蓬特夫人最钟爱的银幕之星是哪一位呢”并不是个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只见格林德沃太太从红毯一头款款走来。她身着一条深V开背曳地冰蓝色长裙,像初夏雪山融冰般清新;而她的妆容又极尽妩媚,金发红唇,明眸皓齿,一颦一笑,目光所及无不引起观众沸腾。冰火交汇,气势非但不减,反而愈涨愈高。 阿不思又回望格林德沃先生。他只抬手轻托下巴,笑容平静,目光柔和的注视着妻子,像乔装走进展览馆欣赏自己那幅接受无数赞叹的作品的画者。他亦陶醉,但喜不形于色。 “……格林德沃女士出道三十余年,塑造经典角色无数……”大屏幕上跳出一系列剧照,“……她也非常关注慈善事业……”一组捐赠数据和与贫困儿童的合影,“……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她另一项作品,而那应是她最自豪、最钟爱……等等,莱诺拉,你是看到了某位熟人吗?” 主持话锋一转,许多观众也发现女演员走到红毯中部的位置停了下来,转向一侧观众席,但不像是在摆造型方便记者拍照;她优雅地一叉腰,抬起另一只胳膊,向着席间的某人勾了勾手指。 她就在阿不思他们正前下方。 “呀。”格林德沃先生笑了,“看来我得先走一步了,阿不思。” 说毕,他理了理衣襟,就要起身。 “原来是合作伙伴啊!”看不见的主持人豪迈地喊,阿不思这才意识到转播镜头已经扫到他们面前,“我们欢迎,知名作家,巴恩·奥尔斯!” 围绕着格林德沃先生稳步走下观众席的掌声并没有先前热烈,他的公众度、曝光度没有妻子高;然而即便人群熙攘,他们眼中都只凝视着彼此,仿佛一切喧闹归于沉静。他走上红毯,她挽上他的手,世界便不存在了。 原来低调是为了更好地高调……阿不思此刻也由衷同意,盖勒特在这对爱侣之间确实没什么存在的必要。 不过,主持提到作品、合作伙伴,莫非—— “哇哦!” 观众们发现大屏幕上的视频继续播放了,竟是红毯上两人二十多年前约会被偷拍、接着公布恋情、火速怀孕(去医院产检被拍到和孕晚期两人手拉手当街满不在乎地吃冰激凌——那会儿是深秋),然后—— “好可爱啊!” “难不成?”阿基里斯应当已有了肯定答案,但还是半惊半笑地问阿不思。 “就是他……”阿不思红着脸点点头。这张婴儿盖勒特挥拳的留影,他在家庭相册里见过,印象深刻。 还不止呢,盖勒特骑幼儿四轮车、盖勒特被抱着上街驱赶狗仔(也是经典照片了)、盖勒特到剧组捣乱……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所有人都被发光的屏幕吸引着。夫妇俩也驻足观赏,偶尔对视微笑。切换的照片中,金发男孩迅速长大,小腿上长出了肌肉线条,脸颊侧长出了分明棱角;有他在运动场上奔跑的,也有在舞台上演出的。 观众们从统一的大笑变作感叹“基因真好”、“完美遗传”,高呼“太帅了吧”、“我可以”和疑惑“没怎么见过”、“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不出道”。 “是啊,”主持人顺应气氛揶揄道,“这么好的作品,为什么藏在家里呢?” 嘉宾没有话筒,因此夫妇俩只是转向红毯起点。在另一面实时转播屏里,他们夸张地耸肩作无可奉告状。 “噢……”观众们懊丧起来。 “好在,”主持人吊起胃口,“叛逆男孩今天偷偷溜出了房门——看呐,他来了!盖勒特·格林德沃!” 红毯中央的照明一下子灭了,追光集中到起点。在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呼声浪中,盖勒特高举右手直指天空,像个开专场演唱会的天王巨星,派头十足地跳进白色光圈。
第138章 阿不思不记得他是怎么度过那天的后几个小时的了。 阿基里斯肯定推了他一把,否则他不可能那么主动——并且踉踉跄跄地——在现场仅仅一千个人的鼓动下就走上红毯的。 盖勒特穿的黑白条纹拼接西服外套好像条形码。 他在相距不过十几米以外夸张地挥舞手臂,仿佛是在火车站接人、稍有不慎阿不思就会被人潮挤走似的。 他又一次毫无必要地在夜里也坚持戴墨镜,项链上的死圣标志在胸口忽闪。不过幸好他记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再开演唱会,手上花里胡哨的多余戒指一个都没戴,只有左手无名指根简朴的一圈银亮。 阿不思能肯定那会儿被聚光、闪光和摄像头对准,脸色必然鲜艳得一塌糊涂。但他肯定也笑了,虽然很快低下了头。接着他看到自己戴了领结,奇怪——
“我查了,按这活动档次,dress code虽然没明说,还是往高了走好。正装,配个领结最好,阿不思。”他想起阿基里斯这样嘱咐过,而他还轻信了那是纽约人敏锐的社交嗅觉。 他们肯定早就串通好了。 阿利安娜逼迫他一遍又一遍地回顾盖勒特在红毯上如何恰好与背景幕的影像——他们独立日在时报广场那一吻——同步俯身亲他,盖勒特则接机反复夸耀自己在没有另一位当事人反复排演配合下一次到位,简直是个卡点天才。 骗子,明明说好八月的胜利纪念日才会再次致敬那个吻的。 之后为了和慈善公益搭边,盖勒特擅自将International House上帮纽特他们社团给澳洲火灾募捐的视频搬了上来——袋鼠追逐考拉那段——阿不思即使在一个月过后的今天想起来还是浑身发烧:这下好,全世界——尤其是他的同事、老板——脑海中都根植下他穿着毛绒动物玩偶套装的形象了,无论是在场的阿基里斯还是不在场的众人。之后上班,波特先生笑容亲切,一如往常,但阿不思总觉得那笑里有深意;一众女同事可没那么含蓄,一到午休便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又是艳羡又是八卦。还有几个问能不能要盖勒特签名的,阿不思勉为其难说帮忙回去问问,原以为盖勒特会不屑一顾,没想到他答应得极为爽快。 他的原话是:“既然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家室了,给个签名也不会引起她们不切实际的遐想——除非我的阿尔吃醋、不乐意。” 呵,他反倒率先占领道德制高点。乐意不乐意的,他早就抛头露面惯了——而且红毯秀过后名声大噪,新的邀约纷至沓来——哪里还能管得住。阿不思口中不说,给盖勒特捏背的手劲儿悄悄加重,让他突然疼一下子,嘶嘶吐气,还好言安慰:“肯定是最近活动多,跑来跑去累。怎么,我稍微用力你就受不了了?” 换盖勒特赔笑,埋怨不得还得只夸阿不思体贴。 阿不思一年下来,多少也学了点耍无赖的本事。 当然,同事也包括格雷夫斯。 紧接着红毯的那一周,格雷夫斯就没现出过笑脸。他没有主动看网络转播——本来他对演艺、时尚活动就兴趣缺缺——可ABΩ那批忠诚的、时时关注格林德沃风吹草动的小弟,绝不允许他们的老大错过这个吐槽格林德沃装腔作势的机会。 于是,格雷夫斯顺道看见了阿不思身边的阿基里斯。 顺道点进了阿基里斯的主页。 顺道发现了阿利安娜…… 为什么美好的爱情总是与他无缘? 或许他真该结识第三位邓布利多——阿不福思——以寻求心理平衡。 “就没个人管管——”阿不福思在左下角的小窗口里低吼。 “阿尔!”右上角,盖勒特将脸撑满了整个屏幕,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嚷,“我想你!” 阿不思早在他吸气蓄势时就富有先见地摘下了耳机,即便如此盖勒特的疾呼依然清晰可闻。 “注意点影响,”阿利安娜在另一个小框里皱眉,“这儿算公共场合,腻歪私聊。” “你还好意思说?”阿不福思对着阿利安娜身边的阿基里斯哼哼。阿利安娜的暑期学校结课了,阿基里斯顺利送走了阿不思这一行实习生,恰好旅行结婚逛了美国一大圈的莉塔回到了起点纽约,三人便结伴搭航班飞向伦敦。 “那也是你自己要接这支广告的,”阿不思心平气和地说,“我可没逼你。” “但你可以来陪我啊!等等,阿尔,你在车上?” 盖勒特正在拍某款高档香水的广告,商家别出心裁地提出要去约书亚树公园拍外景,因为那里独特的地貌和植物能彰显狂野气息。于是,一周前整个团队浩浩荡荡进驻加利福尼亚。盖勒特的造型一天比一天狂野,不论是衣衫的松垮破烂还是头发的蓬松凌乱——每当逮住休息空隙他都要连线撒娇,一会儿说天干气燥晒得皮肤发红缺水,拼命对着阿不思挤眉弄眼,一会儿又抱怨造型师不是自己的头发不心疼,发胶越抹越多,发量却可见地减少,阿不思只能尽力哄着。今天更热闹,恰逢这半天在酒店休息,又是每周一度的家庭视频时间,盖勒特的展示平台更宽广了。 “嗯,出趟门——”阿不思简短答道,“我实习三天前才结束,当然不能临阵脱逃。对吧,阿基里斯?” “是这个道理。”阿基里斯笑笑,“伦敦真棒,我们打算——” “来陪我来陪我!” “——过几天再回戈德里克!”阿利安娜见爸爸妈妈好像要开口,抢先说道。 “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 “你们玩得开心就好。”邓布利多夫妇对视一眼,宽容地笑了,珀西瓦尔让女儿不必心急。 “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来陪我!” “我说,”阿不福思不耐烦了,抬高声音,“你们就没人管管这傻瓜吗?” “盖勒特,你别往心里去。”坎德拉显得有些为难,“阿不实习累,小羊总爱乱跑……身边又没个心疼他的人……你就体谅体谅。” “喂!”阿不福思瞅了瞅聊天室里的三对,“单身是种罪吗!” 叮咚,又一位用户上线了。 “哟,都在呐?” “来陪——啊!”盖勒特的持续轰炸被打断了,他爸妈出现在新跳出的窗口中。 四对了,阿不福思长叹一口。 双方家长亲亲热热地打了招呼,紧接着便来到盖勒特最不爽的环节:接受内行母亲的专业批评。 “我看了样片。”莱诺拉开门见山,不留情面,“动作放得太多、收得不够,别哪儿都像乐队表演那么疯——” “行了,这么像甲方。”盖勒特不服气道,“动作指导还没说什么呢!” “——还有情感表达也欠准确。” “情感!”盖勒特被戳中痛点,“离开阿不思那么久,我上哪儿找情感?对吧,阿尔——” 阿不思却没看镜头,手机都没在手上,画面上显出仰视角度,阿不思抬着下巴。 “到了是吗?”他对司机说。 “阿不思,听,我,说话!”盖勒特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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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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