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不得已只能再喝了一口。
他的面部线条渐渐柔和下来,文森特大胆的伸出指头抚平他因皱眉而暂时出现的纹路。
德拉科没有打掉他的手,也没有恶狠狠的瞪他。
药效发作了。
“味道的确不太一样,”德拉科说,“麻瓜的手艺太差了。”他握住文森特的手,一根一根仔细端详他的手指,紧接着把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你手上怎么会有这么多茧?”
“别管我了,”文森特抬起眼望着德拉科的面容,目光贪婪又眷恋的扫过他的每一寸皮肤,“让我好好看看你。”
窗外的天空愈发阴暗,只是吃个毛毛牙薄荷糖的间隙,就变得像深蓝色的丝绒布一样了。
文森特靠在德拉科肩上,两个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一起翻阅着一本小说。
“这一段你看完了吗?”德拉科问。
“你看到‘狡猾的迷人’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完了。”
“速度真快,”德拉科合上书,一只手抬起文森特的下巴,凝视着他的双眼,说,“什么是‘狡猾的迷人’呢,是你这样的吗?”他俯下身,双唇轻轻刮擦着文森特的嘴角,像蜻蜓点水一样,在文森特的脸颊又落下一个吻,紧接着是鼻尖,再到眼角,——他突然有些困倦,忍住了一个呵欠。
药效快过了,在完全失效之前,服用者会进入深浅不一的睡眠。
“睡吧,”文森特把枕头给他放低,“我就在旁边。”
他注视着德拉科合上双眼,睫毛在眼下留下一片纤长的影子,才轻手轻脚的坐到窗台上,背抵着窗框,往嘴里扔了一颗黑胡椒话梅硬糖。
星星像钻石一样在深蓝色的丝绒布上闪烁。
墙壁上的时钟显示还有三分钟就到十二点了。
文森特挥了挥魔杖,楼下的冰箱门一下打开,安德森太太冷藏的一小块草莓馅饼颤颤巍巍的从里面飘了出来,直直飞向二楼的窗台边。
文森特再一挥魔杖,馅饼上方出现了一朵悬空的火苗。
“没什么愿望要许的,”他小声说,“反正也不会实现。”
他漫不经心地刮着魔杖柄,这根魔杖用着不太顺手,是他从一个富家少爷的书包里抽出来的,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小子嚣张的对跟班说:“要是我看到那个脏兮兮的逃犯,一定会毫不犹豫给他一个勾魂咒的。”——太愚蠢了,文森特抽走魔杖时无奈的想,蠢小子,还是好好学学怎么拼写“夺魂咒”吧。
他以前的那根魔杖用起来舒服极了,柄处有一串镂空的小孔,在太阳底下能透光,他还记得德拉科带他去选魔杖的时候,高高的仰着下巴,冲奥利凡德先生说:“麻烦您选一根最好的魔杖。”
十一又四分之一英寸,楠木,龙神经。
只可惜断了,大概现在已经腐烂在哪块地里了吧。
文森特抹了把脸,让自己保持清醒,他伸出手掐了掐那柱火苗,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从他的指甲上飘出一股蛋白质燃烧的气息。
德拉科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文森特一挥魔杖,被子朝上缩了缩,盖住了德拉科的肩膀。
“我三十四岁了,”文森特故作轻快的说,他掰下一小块馅饼,认真的咀嚼着,“还好这次生日有你,在阿兹卡班我都不知道时间更替。总是黑压压的。我怕黑,真滑稽,一个十恶不赦的坏蛋竟然会怕黑。”
他又往嘴里扔了一口馅饼。“阿兹卡班又冷又黑,狱卒也是些渣滓,比我好不到哪里去。他们无聊的时候,就在我们身上寻乐子。我亲眼目睹了一个女犯人被强奸,她就在我隔壁,霍格沃茨大战的时候我还和她并肩作战呢……强奸她的狱卒像一只肥胖的蛆虫在她身上蠕动。我吐了。后来的几个月,她也吐了,怀孕了。医生处理完她就来到我的牢笼里,他说是来给我检查身体的,我永远记得他的模样,他离我那么近,高高的鼻子,蓝色的眼珠,带着悲天悯人的微笑。他以为他看起来很正派是不是?他和那只蛆虫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点前戏。他对我说:‘可怜的小家伙,看看这个地方把你糟践成什么样了’。我拔下一块鳞片割破了他的喉咙,他的脖子像一只坏掉的水龙头一样往外喷血。再也没有人敢打我的主意。你知道吗?那个时候我在想,在这个堕落的地方,杀人就和碾死一只甲虫一样容易。
“……我被列为了监狱里的第一号危险分子。狱卒和医生不再和我直接接触,他们找到了新的玩法。把两个终身监禁的囚犯关在一起,不给武器,让他们抢夺仅有的一份食物。那盘土豆一定是先抹上橄榄油,烤熟之后撒上黑胡椒粉的;厨子很不错,牛排腌的也很入味。每次都是我赢,他们打不过我,惧怕我随时可以割破腿部,拔下一片坚硬的鳞片,惧怕我的无杖魔法……有几个巫师能得心应手的使用无杖魔法?——我天生就该是一个优秀的巫师的。
“如果我不进阿兹卡班,说不定我还会拿到国际优秀魔药制作师证呢,报名费我都缴了。一毕业我就能开一家魔药制作店,要么是在霍格沃茨留校任教……到时候他们叫我‘莫里森教授’,一年级到七年级的小毛头们都会这么叫我,在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叫我莫里森教授,魔药天赋卓越的莫里森教授。
“读书的时候你叫我离那群小女生远一点,不管是我们学院的,还是拉文克劳的。阿斯托利亚的姐姐达芙妮当年给我递情书的时候你发了好大一顿火呢,我却没机会冲你发火,你就那么悄无声息的订婚了。当初我是打算杀掉阿斯托利亚的,她周围的人对她散播的谣言深信不疑,她说,她迟早有一天会成为你的女朋友的。她这是在跟我示威吗?我真想杀了她。或者我应该当着她的面告诉她,我已经是你的人了,不知道后者的杀伤力会不会更大。误伤达芙妮是个意外,她是个好女孩子,在受伤之后还叫我快走,她不会出卖我的。
“前几天我在大街上晃悠,进了一家麻瓜书店,看了一本麻瓜小说,只是草草的翻了一页——有一个中学生注意到我一挥手,书就自动翻了页。
“那一页上写着: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
“我不想再看下去了。我离开书店,走在大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打着伞或是披着雨衣。一个穿红衣服的麻瓜女人在不亮的路灯底下拆着信;两个半大的孩子蹲在下水道前玩卡片;从花店里传出温暖而馥郁的香气。我站在灰暗的天空之下,突然感觉自己一无所有。你知道这种感觉吗?一无所有。”
馅饼还剩下一半,文森特却没打算吃下去了,他把馅饼扔向窗外,期待有一只路过的雕鸮把它衔住,剧烈的撕扯着,半空中都散落着馅饼屑。
时间不早了。
文森特在松松垮垮的睡衣上擦了擦手,像一只猫似的轻手轻脚凑近德拉科,举起了魔杖。“对不住了,一忘皆——”
他的手无力的垂下。“算了,”文森特摇了摇头,“就算是你明天发再大的火,我也准备好嬉皮笑脸的贴上去了。遗忘咒对你的伤害太大,我不能再多加一重了。”
他挑了挑魔杖尖,一床软软的被子和一只蓬松的枕头从柜子里飞了出来,在隔壁房间的长条沙发上规规矩矩的铺好。
“晚安,我最亲爱的德拉科。”他站在门边说,影子在月光底下扯出了长长的一道痕迹,比他本人更为纤长瘦弱。
门扣上的时候咔哒一响。
德拉科在一片漆黑之中睁开了双眼。
Chapter End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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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
南瓜汁并不是巫师特有的饮品,麻瓜也有,只是制作方法不一样,味道也不一样。
霍格沃茨大战之后,为了防止摄魂怪再度叛变,阿兹卡班增设了巫师狱卒,摄魂怪被压制的更厉害,只是作为一种“刑具”。
文森特在麻瓜书店看到的那本书是《洛丽塔》
雕鸮:猛禽。马尔福家的猫头鹰就是这类品种。
你会喜欢我吗
安德森太太天不亮就起床,在薄羊毛半裙外头系了一条围裙。一杯波尔多葡萄酒放在料理台上,她喝了满满当当的一口,顿觉神清气爽,新的一天开始了。
厨房的暖黄色灯光映衬着窗外还未完全放亮的天空,凌晨五点半,安德森太太已经开始准备早餐了。和往常有所不同的是,今天她要准备两个人的早餐,她自己吃过了——葡萄酒、奶酪和一大碗水果。她已经做了很久的单人早餐,现在倒觉得有些不习惯了,而且她还没来得及询问房客的口味,也许他们喜欢吃熏肉、煎蛋和烤蘑菇这样的早餐?
但是——安德森太太摇了摇头。这很不健康,她拒绝做这样的早餐。
她在想到“拒绝”这个词的时候,有些激动,觉得自己的形象立马高大了起来。就算给她再多的钱,她也不会动手做这样的早餐的,她果断的想。一定要义正言辞的拒绝,然后摇头,她可不是那种会为金钱所动的女人。
“早。”德拉科的声音出现的有些突兀。
安德森太太别过头去,皱起仅剩的一只眼睛朝身后看了一眼,德拉科已经穿戴完毕,他换了一套怪模怪样的衣服,安德森太太眨了眨眼睛,觉得自己看错了,这种衣服市面上怎么会卖呢?
德拉科似乎是注意到了安德森太太的目光,他往阴暗处站了站,以便遮住自己的脸,他起的太早,忘了喝复方汤剂。
“起的真早。”安德森太太别过头继续照看她的果酱馅饼,她刚刚在打开冰箱的时候发现她特意留的那块馅饼不见了,她必须得尽快做出它,然后赶去有机蔬菜摊点上挑选新鲜的球芽甘蓝和菊苣,中午她打算做蒸蔬菜,配上清淡的调味沙司,完美极了。
德拉科在客厅的扶手椅上坐下,屈指揉了揉眼下,他没睡好。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怎么能睡得好?
一整个晚上,他断断续续的做着梦,梦里文森特在熬煮一大锅迷情剂,伸手试了试水温,打算要他跳进去沐浴。
简直是疯了。
馅饼的香气细细的飘过来。
餐桌摆上了面包片,果酱馅饼,煮的法兰克福香肠,番茄汁豆子,有点辣的牛肉沙拉,卡门贝软质乳酪,浓茶,咖啡,天然黄油和自制草莓果酱。
“早餐好了,也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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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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