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门,领着文森特进去。
门很窄,屋子里却异常宽阔。客厅的奶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剪贴画,花瓶里插着一根绿色植物,这算是仅有的装饰。
文森特摸着光亮的楼梯扶手,每日的擦拭已经让它异常光滑,他侧过头对安德森太太说:“我喜欢脏一点的。”
安德森太太发出一声重重的嗤笑,甚至连她瞎掉的那只眼周围的肌肤都皱缩到了一起,“你不会有这种想法的,年轻人,至少你的男朋友不喜欢这样。有谁不喜欢干净的地方呢?谁喜欢在布满灰尘的地方恋爱?”
文森特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喜欢这样肮脏的地方的,他穿着偷来的袍子,头发里缠着水草,躲在庄园附近看着阿斯托利亚挽着德拉科的手臂坐上马车,他们衣饰考究,一尘不染,具备所有上层社会人物外表上的光鲜亮丽。车轱辘开始转动,马尔福家族的标志在行进之中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文森特咬着衣领哭出声来,衣领上的鱼腥味和发霉的味道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定。那个瞬间,他爱上了肮脏。
*
“你想租房子?”德拉科问,“这不是很明显的告诉魔法部‘我是通缉犯,来抓我吧’吗?”
“是有一点不方便,”文森特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来敲去,“但是我会尽量隐蔽一点的。”他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下次见面的时候把刊登假支票事件的报纸带上吧。”
三天后的一个晚上,德拉科二人提着皮箱子敲响了门。
来这儿之前,德拉科喝了好几口复方汤剂,他很少接触这种东西,嗓子里像是被塞进一把炉灰,一番折腾之后,他变成了一个头发浓密,打扮入时的麻瓜青年。
安德森太太已经把他们的屋子收拾干净,在此之前,她已经拿到一笔可观的租房费用。文森特进屋之后又递给她一沓纸币。
“希望你不要把我们的事情说出去,不然会有麻烦的。”
安德森太太没有回绝,她把钱塞进围裙,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到厨房照看烤馅饼了。
厨房的木门嘭地关上,文森特整个人就像被注入了新鲜血液一样欢腾,他跑上楼梯。
“你之前对她说了什么?”德拉科问,他跟着文森特身后上了楼,“她要我们不要怕家里给的压力。”门合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屋子里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没什么。”文森特不打算告诉他,安德森太太只是把他们当作一对寻找避难所的情侣,他欢快的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又钻进书房去了。
他在书桌前正襟危坐,像一个刚刚放学归家的学生。
他翻看着德拉科带来的一份前几天的报纸,《转移阵地?吸血鬼伯爵卷入骗局状告通缉犯》的题目被大写加粗,摆在“时事要闻”版面的中间。照片上,道林把一张明信片重重的拍在桌子上,他前额的头发都因此而向后甩动,隔着报纸,文森特似乎都可以感受到他的愠怒;在道林身后,弗拉德坐在椅子上,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被骗了钱的不是他一样。
道林一定气极了。文森特能想到那个场面。
这则消息末尾最后写着作者的猜想:“据推测,通缉犯文森特·莫里森将会继续留在东欧,英国国内暂时安全了。”
我才不会留在东欧呢。文森特咕哝道。
不过这个推测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至少巫师们的神经不再像以前那样紧张了,文森特逃往东欧的事给他们打了一剂强心针——不管怎么说,英国国内算是安全了,东欧巫师有的忙了。
他临走之时,给一张印着多瑙河的蓝色明信片施了个混淆咒,一罗马尼亚列伊就能买到的明信片立马变成了一张价值七十五万加隆的支票。虽然这么做有些不道德,但是他一时之间也弄不到那么多钱。
出乎文森特意料的是,道林的大部分愤怒都来自布莱恩。布莱恩得知道林的所在地之后,连夜走水路赶去了罗马尼亚。上岸之后,他把自己拾掇了一番,至少看起来不那么潮湿了。离开水源上岸的代价是每个关节突出其来的针扎般的刺痛,布莱恩不得不施咒使痛苦减轻一些。他扯出一个微笑,甚至变出了一朵花,才忐忑不安的敲开布朗城堡的大门。回应他的是三楼卧室里道林满含怒气的一声“滚”,以及从楼上扔下去的一只花瓶。第二天,道林就报了案。在道林看来,这对教父教子,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德拉科靠在门框上,长而有力的手指握着一只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泛着冰冷的光芒,他看着明显下巴瘦的更加尖削的文森特,问:“你去罗马尼亚到底干什么了?”是去吃了牢饭吗。
文森特转过身对着他,闭上眼:“你亲我一下。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从窗户缝里透进的风软软的刮在他柔软的嘴唇上,他睁开眼,只看见德拉科远远的坐在单人沙发上。
气氛有些尴尬。
文森特自找的尴尬。
他才不会亲我。文森特告诫自己,再不要丢这样的脸了。
他没打算骗德拉科:“弗拉德声称可以解除我的诅咒,我在罗马尼亚是去接受治疗的。”
离开的前几天,弗拉德给了他一瓶私人珍藏的药水。他隔着衣服摸着口袋里的药水瓶子,棱角分明的切面硌着手,这才让他有一种真实感。他仔细阅读过使用说明,这是尼克勒斯·勒梅几十年前研制的减龄药水。弗拉德是在一次于玛丽·贝茨酒店召开的竞拍会上买到的。
“既然你不能变老,那么就让你的情人回到从前,回到和你一样的年纪,”弗拉德的话像一记钟声在他的胸腔里轰鸣,“这瓶药水就算是赔礼吧。”
德拉科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没有再追问下去。他知道,他当然知道文森特迫切的想要解除诅咒是因为什么。
他不禁想:因为我。有什么值得的?
文森特清瘦的背脊在他看来扎眼极了,伏在桌子上的形象和无数个在他梦里出现的身影相重合。梦里的文森特坐在毛榉树下拴着的秋千上,从他眼前晃过,散开的金发像一面张满了的网,他荡到最高点的时候冲德拉科一笑,德拉科似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咯噔一声,就好像那笑容直直落到了心底,发出清晰的回声。
他鬼使神差的把手放到了文森特的脊背上,他的棘突很明显,似乎所有的节段都能数个清楚。
“怎么了?”文森特从手臂里抬起头来。
德拉科像触电一样收回手,他神色淡定的回到客厅,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别过头看着小窗户外的一方灰色的天。
文森特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背,德拉科刚刚触碰的地方,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我去跟安德森太太交流一下感情。”他说。
Chapter End Notes
注:
短命男爵,开在翻倒巷的一家冷清的酒吧,价格比一般的酒吧贵出不少。
安德森太太:麻瓜,寡妇,房东,最大的乐趣是打扫清洁和在厨房忙活。
罗马尼亚列伊:罗马尼亚的官方货币。
迷情剂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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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走到厨房门口,安德森太太正在看报纸,灶上煨着汤。
她把目光移到右下角的超市打折优惠讯息时,看到了文森特尖尖的鞋头。
“嗨。”安德森太太说。她还不知道文森特姓什么,而她也没打算问。“房客总是会在临走的时候顺走你的洗面奶,不要对他们太仁慈”——长着一张马脸的邻居经常对她这么说。但安德森太太并不认为文森特会是这样的人,毕竟他的男朋友十分富有。
“你在做汤吗?”文森特问。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安德森太太往里面加了一点植物叶子,空气中食物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不是汤,法兰克福香肠。我把它煮一下,总是吃煎的不太好,”她指了指橱柜角落放着的一摞厚厚的美食杂志,“——我在上面看到的,不错的杂志,总是给我很多惊喜。”
她撇去煮出来的浮沫。厨房里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有饮料吗?我男朋友总是喝酒,这样不太好。”文森特称德拉科为“男朋友”时说的理直气壮。
“的确不太好,”安德森太太很同意,“我现榨一杯玉米汁吧?”
“没有南瓜汁吗?”
“那就南瓜汁吧。”
“两杯,谢谢。”
文森特坐在矮脚凳子上,双腿交叠,观看安德森太太榨南瓜汁,他右手握着两个鸡蛋黄大的瓶子来回旋转着,瓶子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安德森太太正在把南瓜去皮。
文森特还在怀念德拉科触碰到他的那一刹那,这大概是他出狱以来,德拉科第一次主动接触自己,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破这个局面了。说不定之后德拉科会有下一步动作。文森特及时打断了自己接下来要想下去的事,他的脸有些红。
安德森太太正在把南瓜切丁。
要是给德拉科的南瓜汁里加一点药水会怎样?文森特停止旋转瓶子,他仔细端详着它们。
一只是减龄药水,另一只是……迷情剂。他早就想这么干了,往德拉科的酒里加十毫升迷情剂,他会心甘情愿做任何事的。但是他不能这么做。靠迷情剂维持的爱情不会长久的,梅洛普·里德尔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他突然想起了伏地魔。
是个好上司。文森特一直这么认为。伏地魔对他不算苛刻,甚至还给了他极高的评价——“卑鄙而且危险”。
搅拌机的声音吓了文森特一大跳。
咔,停止搅拌了。安德森太太把南瓜汁倒进杯子里。
卑鄙就卑鄙吧。文森特想。他端着两只玻璃杯子昂首挺胸的上了楼,在拐角处停了下来,往其中一只杯子里加了一个刻度的迷情剂。
他心安理得的想:我就这么做一次。
的确,即将到来一个特殊的日子,准确的说是七个小时之后,将会迎来——他的三十四岁生日。
一个拥有十五岁外表的人过着三十四岁的生日,真滑稽。
他把杯子端到德拉科面前:“南瓜汁。虽然喝起来和我们的不太一样。”他利索的拿走了那杯还未喝完的杜松子酒。
德拉科皱了皱眉,还是端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在他的眉毛皱得更厉害之前,文森特碰了一下他的杯子:“干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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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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