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听得头皮发麻。“对不起。”他诚挚的说。
“对不起?”文森特的眼眶泛红,“……我是自愿的,德拉科,我不怪你。”他攥着德拉科的手,指引他摸着自己的脸颊。“十九年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谋划这场越狱,谋划的太久了,久到我来找你,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你结了婚,有了孩子,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在陆地和水里奔波,像一个杂种,一个怪物一样存活至今。我现在才知道莫里森的太太的诅咒有多可怕,你三十六岁,我还是十五岁,永远十五岁。”
有好一阵子的寂静,只有风吹在芦苇上的沙沙声。这样的寂静对德拉科来说无异于死亡前夕,他闭上眼,松开一直紧抓着衣角的手,准备迎接文森特的致命一击。
文森特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他翻开《地窖里的男巫》,抽出书签,仰躺在椅子上,说:“你朗读给我听吧。”
德拉科诧异的睁开眼,紧接着很顺从的端着书。
这大概是我这一生最后一次朗读了。他想。
他念了出声。
*
“关于卡兰·彼得斯,有一点不得不提,他的父亲是杰拉德·彼得斯,飞路网管理局局长,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黑巫师找上了他。
“黑巫师发现他的时候,这个目光阴沉的男孩正在长满荒草的土丘上奔跑,他一边追赶二十英尺之外的大块头表哥,一边朝他扔着石头。
“‘你跑不过我的!……天哪!卡兰,你朝我扔石头!’
“卡兰并没有因为雷蒙德的话而停手,他甚至想冲回房间拿出魔杖把雷蒙德给解决掉,就算因为这件事让他被霍格沃茨开除,他也心甘情愿。
“他一边跑一边把怀里的备受摧残的布娃娃抱得更紧了一点。那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尖下巴上一道红迹的老式公爵布娃娃,手臂已经被扯掉了,只剩下一条耷拉下来的腿。
“噢,弗兰克。
“布娃娃弗兰克此时的状态就像是抢救无效了一样,事实上它本来就没有生命,只能算是一个在魔法的驱使下能够做出各种动作的玩具。但是卡兰几乎与他的弗兰克寸步不离,吃饭的时候把它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睡觉的时候把它放在自己的脸颊旁。
“卡兰认为弗兰克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从他得到弗兰克那天起,他不止一次对家人宣告:“弗兰克是高傲的,他应该得到尊重。”这句话他一直从七岁说到十四岁,某一天,彼得斯夫人发现了卡兰的异样,他目光阴沉,身形瘦削,缺少其他兄弟姊妹应有的蓬勃与活力,并且不再念叨那句话。为了调剂一下客厅的沉默,她随口一问:“卡兰,你怎么不带着你的布娃娃了?”
“彼得斯家从不缺孩子,听到母亲的这句话后,卡兰的三个哥哥,一个妹妹都笑了出来。
“卡兰,你怎么还玩布娃娃!”他的扎着小辫子的小妹妹捂住缺了几颗牙齿的嘴笑了出声。
“卡兰没有回应,他端着一杯水回到卧室,在关上门的时候还能听到客厅里难以消除的笑声。
“他倒在床上,把整杯水浇在了自己头上,伸手抱住弗兰克,把它紧紧拥在怀里。
“噢,弗兰克。他们都在笑我。
“他摸着弗兰克的玳瑁眼珠,悲哀地说。
“卡兰·彼得斯是个恋物癖。
“他自己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是十一岁,当他和其他拉文克劳学院的学生一起围着长桌吃饭时,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大腿,咕哝了一句:“坐好,我的公爵。”但是腿上空落落的,没有弗兰克细瘦的身体,他才记起在进校的时候,弗兰克作为违禁物品被禁止带入霍格沃茨。
“在他睡觉的时候,弗兰克的后颈没有枕在他的手臂上,他烦闷异常,以失眠的状态在拉文克劳男生宿舍度过了新学期的前三天,在那之后,因为巨大的黑眼圈和时不时的上课晕倒而被院长强行送回家。
“当他看到阴暗的卧室里孤零零坐在角落的弗兰克,他干涩的双眼忍不住流下了泪水。那一刻,他认为这就是爱情。
“他爱上了自己的布娃娃,真荒唐。”
*
“就到这里吧。”文森特说,他仰着头,靠在椅背上,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剧情。
“这部短篇小说占据年度畅销书排行榜榜首长达四周呢,据说作者是以好友的真实经历创作的。”文森特继续说。
“听说过。”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卡兰在回到卧室的时候要往自己的头上浇水呢?他又不是植物。”
“不知道。”德拉科认真的回答。在此之前,他从来没有阅读过这本书,他的日常读物仅仅是枯燥乏味的法律法规。
文森特笑着,好像沉入了一种甜蜜的回忆。“你朗读的声音真好听,德拉科,以前,在格雷诺布尔的一家旅馆,你也是这样朗读给我听的,你——”
“够了。”德拉科猛地站起身来。
文森特睁开眼,向上凝视着他,问:“下一次,你还会来的吧。”
德拉科像是陷入了巨大的挣扎之中,好半晌,他才松开紧握的拳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说:“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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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几次,德拉科都想向阿斯托利亚坦白,告诉她:“我什么都知道了。”但他并不是想跟阿斯托利亚离婚,不过他有时候想想,自己和她的婚姻就像是例行公事,擦不出一丁点火花,和离婚也差不多,但他不能这么做,阿斯托利亚是一个很好的伴侣。
文森特在猪头酒吧跟他约了几次的会,他仍旧是二十年前的打扮,丝毫不知道现今的流行趋势是什么,有好几次,德拉科都想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流行用缎带绑头发了,即使是服用了复方汤剂,你这样也是很容易被人发现的。”文森特似乎也有所察觉,他剪短了头发,但也没有特别短,金色的长发垂到肩上。
《地窖里的男巫》断断续续的读完了,文森特的情绪也不像之前那样大起大落,德拉科觉得这是个好兆头,至少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偶尔,德拉科不小心对上文森特一脸痴迷的神情,总是很迅速的移开目光。这样的注视让他感到不安,好像自己是被盯上的猎物。
在阅读这一方面来说,文森特是个很合格的听客,他不会中途打断。只是偶尔,他会要求带入角色。
“你是卡兰·彼得斯,我是他的未婚妻,这个,”他变出一个公爵布娃娃,和《地窖里的男巫》官方发售的一模一样,“这是弗兰克。现在排卡兰和未婚妻的戏,该你吻我了。”他闭上眼。
德拉科喝了一口茶,没有理他。
好一会儿,文森特败下阵来,他意识到自己不能操之过急,于是说:“你继续读吧。”
这天,在猪头酒吧,文森特在宽大袖口的遮掩下握住了德拉科的指尖,小声说:“我们回到从前那种关系吧。”
“不可能了。”德拉科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
“为什么不?这种关系可以慢慢培养出来的。”
德拉科低声说:“我有孩子了,我不能背叛我的家庭。”
“他们修改了你的记忆。你不明白吗?除了被剥离的记忆,你的大部分记忆都是被修改过的。要是不修改记忆,你永远也不会和她结婚。”文森特冷笑道。
德拉科有些语塞。
“看好你的妻子吧,”文森特刻薄的说,他的眼里闪过一道阴狠的光芒,“我会让她知道那么做的代价。”
德拉科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赶回马尔福庄园,阿斯托利亚正在吃下午茶,她捏着银汤匙顶端,面前的盘子里是几颗草莓。看到德拉科的突然出现,她有些惊讶,但还是平淡的说:“你回来了。”
德拉科放下公文包,坐在她身旁,握着她的一只手,含情脉脉的看着她。
“艾斯,你一直在家里吗?”
“对。怎么了?”
“没什么。”德拉科松了一口气。他仍旧握着阿斯托利亚的手,指腹滑过她右手无名指上的宝石戒指。“我们去逛街吧。”他突然提议。
阿斯托利亚十分惊讶,这是结婚以来德拉科第一次主动说要陪她去逛街,她想笑着在他脸颊上印一个吻,但她想起了美容科医生的话——“尽量不要做出任何表情”。
她照做了,板着脸提议:“坐马车吗?”
阿斯托利亚喜欢马车这种逐渐被淘汰的座驾,车轱辘碾过地面,马蹄哒哒地在林荫道中响起,每当经过那片雨天有些泥泞的小路时,她隔着面网注视着没有污染的翠绿树林,马车外的景象和十几年前一模一样,她闭上眼感受清爽的空气,蜘蛛型的绿色宝石趴在面网上闪闪发光,似乎重回了少女时期。
德拉科有一瞬间的犹豫,他最不感兴趣的就是这种浸透了陈腐气息的交通方式,他不明白马车在现在还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但还是同意了:“听你的。”他端详着艾斯精致的妆容和光秃秃的脖子,突然想起马尔福家族祖传的众多项链中最为精致和贵重的一条,他站在原地回忆了好一会儿都记不起他什么时候把项链送给艾斯的。
“艾斯,你的项链呢?”
“我一会儿再戴。”
“结婚之前我送你的那条颈链——应该是订婚礼物,没怎么见你戴过。”
“哪一条?”
德拉科粗略地在脑海里搜索关于那条项链更为细致的回忆,但他似乎也记不清了,无奈的摇摇头,“ 我妈妈戴过的,马尔福家传给女主人的颈链——但是家里传给女主人的东西未免也太多了,我记不清了。你应该记得。”
阿斯托利亚握着的叉子突然打了滑,刮在盘子上发出刺耳的响声。她怎么会不记得那条项链?在她第一次和德拉科在英格兰巫师聚会上由两家介绍正式见面时,那根项链不伦不类地挂在文森特的脖子上。“没有,你没有送过我。”她放下叉子,努力把话题扳回德拉科最不感兴趣的地方,“坐马车真的不错。”她又提了一遍。
就像她所预料的那样,德拉科眼底的疑问像火苗一样熄灭了。
*
阿斯托利亚喜欢现代透明建筑,这种建筑在伦敦的巫师聚集区只有零星的几个,其中一个就是她自己的同名品牌阿斯托利亚·马尔福。
阿斯托利亚·马尔福伦敦专卖店通体透明,由与水晶球相同材质的玻璃打造而成,店门口矗立着一座蛋白石雕像,雕着一位时尚女巫的背影。背影完全按照阿斯托利亚十七岁时的照片来设计,高跟鞋踏在大理石基座上,发出轻微的踢嗒声。
阿斯托利亚每次看见雕像,都会微微脸红,但这一次没有,她昨天才去圣芒戈美容科进行了苹果肌填充,脸上还不太显色。
阿斯托利亚一脚踏进了店门,昂首挺胸,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板的更厉害了,看起来就像是女王在巡视自己的王国。店员见了前来巡视的她都毕恭毕敬的打着招呼。
德拉科打算给她一点惊喜,也算是给他们平淡无奇的婚姻增添一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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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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