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无梦药水。
“受试者：Sirius·Black
反应时间：服药后第一夜
表现：……”
正在书写的羽毛笔停下来。Snape盯着实验手记上‘表现’这个单词和其后的大片空白，他抗拒去回想Sirius Black方才的举动，但越不愿意去想，刚刚被Sirius吵醒时听到那些话就愈发清晰。
“你信错了人！Sirius，停下！”
“James，带Lily和Harry离开！”
“去死吧，Voldemort！”
Snape放下羽毛笔，伸手按按太阳穴，想将在自己脑海里聒噪的Sirius Black赶出去。却发现对方的身影更加清晰。
他被Sirius大叫着吵醒的时候，是准备出去教训这只蠢狗几句的。允许Black住进他的地窖果然是个严重的错误，本来因为这件事，他今晚就略微失眠，后来迷迷糊糊进入浅眠，却听到Sirius在外面大喊“James！”
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暴躁。Snape怒气冲冲地打开门，就看到Sirius Black蜷成一团缩在床上，他双手环着自己，双腿蜷缩在胸前，脑袋也低低地，恨不得将头埋到膝盖里去。明明是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子，此时偏偏脆弱的像个孩子。
Snape皱眉，准备过去将人叫醒，却听到Sirius又一声大喊：“James，带Lily和Harry离开！”他此时站着的位置离Sirius的床已经很近，近到可以看清那人露出的小半张沾满汗水的脸，褐色卷发糊在颊边，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的一般。Sirius的眉头皱的死紧，表情又狼狈又狰狞，眼角边也沾着水光，不知是汗是泪。
Sirius此时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绝望，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哀鸣，那一声大喊之后，又不断喃喃：“快走，James，我来挡住他，你快走。”Snape沉默着，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噩梦，这和“消逝”药剂有关。
他研制的“消逝”药剂，目的是为了剥离灵魂魔法，而会对灵魂造成伤害的魔法通常是黑魔法，在剥离前期，会产生黑魔法回溯反应。Sirius Black曾被关在阿兹卡班13年，同摄魂怪朝夕相对。呵，摄魂怪，典型的黑魔法生物。Sirius现在的反应，应该是在经历黑魔法回溯，这是他在阿兹卡班时期的境况吗？
Snape心中有些莫名其妙的不舒服，他确实没想到Sirius Black的药物反应会是这样。但同时，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又带着点快意，蠢狗这是活该，谁让他掀锅抢药的，什么都弄不清就敢喝下去，傻的令人窒息。
Snape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尤其对Sirius Black这种堪称自作自受的行为，这根本不值得同情。主要问题还是出在Sirius本身身上，Snape在心里哼了声，在身体上所受的黑魔法伤害都会被削弱的情况下，偏偏Black遇到的情况是精神伤害，也怪他运气不好。
但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情况跟他都有那么一点点关系。Snape这么想着，走到柜子边取来无梦药水。这不是为了Black，这只是不想让这只傻狗蔫巴巴从自己屋里出去，万一有人问到，解释起来非常麻烦。他在心里这么强调一遍之后，走到Sirius床边，将无梦药水放在床头柜上。
说实话，Black如此狼狈的模样虽不多见，却也不是没有过。Potter小子三年级的时候，他曾见过那个狼狈又萎靡的Black，并且狠狠嘲笑过对方。可这次不一样。Snape说不上哪里不一样，心中就是有股违和感萦绕不去，这和他印象中的Sirius Black不一样。这么想着，他无意间在Sirius的床头多站了会儿。正准备走的时候，听到Sirius非常非常小声的说了句：“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那声音很轻，偏偏分分寸寸都盈满痛苦，似泣血哀鸣，又似锵然雷击，在Snape心脏上轰隆炸响。他甚至微不可觉地后退一步。短暂地呆滞过后，他找回自己的理智，俯身将无梦药水拿走，回到卧室。
Snape重新拿起羽毛笔，记录Sirius Black的药物反应。
这一次落笔很稳。他记录得很流畅，用语官方。那一行行整洁墨迹，看上去不带任何情绪。
直到记录完毕，他搁了笔，桌上的无梦药水静静摆在那里，提醒他之前发生过什么。Snape看着光线透过瓶子折射到桌面的光斑，感到颇为迷茫，又颇为可笑。
他必须承认，那样的Sirius给他带来了共鸣。
这是他从未有过的，也是曾苦求未果的，是奇妙的共鸣，是悲叹的共振，是同类。他没想到会在Sirius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是卑怯的愧疚和残忍的自厌。他们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近，又隔着万丈深渊。
很多很多年前，当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渴求同类。不久之后，他放弃了这样的想法。很多很多年后，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愿望。
可这样的感觉却在现在，以这样的方式出现。
极端痛苦，无比讽刺。
他无意窥探Sirius Black的隐私，却知道不小心发现之后应该如何处理。这样的推己及人令他觉得荒谬，他同Black明明只该相互厌憎，却在听到那句轻语后，做出了连自己也意想不到的体贴举动：拿走无梦药水，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Snape疲惫地靠在椅子上，伸手横在眼前遮住光线。
“都是我的错……”他轻叹。
TBC
新思路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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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ius后半夜近乎是睁着眼到天亮的，皮皮鬼在他脑子里拍球，哐哐当当闹个不停。只要闭上眼，被Snape带走的无梦药水就开始在漆黑的视野里晃荡，连带着眼前的漆黑也变成Snape的黑色袍子。一时间，他也不知道到底更希望Snape把药水留下好，还是拿走好。
留下的话，从积极的方面想……算了，还是从消极的方面想吧。难道他还指望这是Snape对他的关心？关心一个噩梦里哇哇大叫喊着“James”的Sirius Black？放个无梦药水在他床头，大概是在表明他对他昨夜的丑态一清二楚，“Black，你最好喝掉它，调整睡眠，别再打扰我。”唔，这是比较温和的用词，但是语调一定很轻蔑，眉毛挑起一边，嘴角上挑，居高临下的口气。
嘲笑Sirius Black，多好的良机，又被他抓住一个。何况，这个恰是Sirius的痛脚，他敢肯定，如若Snape的言行比他想象中再过激一点点，哪怕仅仅偏离一英寸，他们肯定会大打出手，管他的什么反弹！
可是留下药水之后又拿走是因为什么？Sirius并未往感同身受与关心体贴的方向联想，诚如他一开始得知Snape与自己都为了同一件事愧悔时，没产生什么共鸣那样。
他刚知道预言的事情时恨不得直接掐死对方。
Voldemort刚刚复活时，Dumbledore迅速联络了凤凰社，并且将一些任务分派下去。
“现在你们应该抛弃昔日的分歧，互相信任。”Dumbledore当时是这么说的，他还强迫他们握手言和来着。
凤凰社总部定在格里莫广场12号之后，鉴于往后需要共事许久，Dumbledore将预言的事告诉了Sirius Black，当然，这一举动有提前征得Snape的同意。
Merlin知道Snape为什么会同意，或者由于Dumbledore的游说，或者他也觉得Sirius万一无意间得知此事，会是个很大的隐患，凭那火药桶般一点就炸的性格——其实Sirius大部分时候足够冷静，即使他的举动有时候疯狂过线（比如在一百多个摄魂怪的围捕下跑去欣赏Harry Potter打魁地奇），呃，大部分时候，虽然莽撞但还是会考虑后果，头脑清醒，不然也不能越狱成功。
问题是，这份清醒要求满足苛刻的前提：别牵扯上Severus Snape。他在尖叫棚屋追杀Peter的时候，听到Snape在霍格沃兹任教，都能转开目光‘抽空’问问Lupin到底怎么回事。
Dumbledore告诉Sirius预言的事时，他的表现还在正常的范围内，这个正常指的是暂时没什么诉诸暴力的实际行动，比如在Dumbledore面前摔东西。
“所以——是他说的？那个臭烘烘的鼻涕精为了讨好他的主子，用James一家的性命好换得机会趴在地上亲吻Voldemort的袍子？真是、真是无上荣光啊？！”Sirius的双手重重擂向桌面，桌子上的物件们惊慌地齐齐跳动，他站起身，胸膛因愤怒不断起伏，撑着桌子俯身瞪视对面的Dumbledore，谴责地大吼：“你信他？！信他！你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不能？”Snape恰在此时推门进来，用一种如毒蛇爬行般令人不舒服的圆滑声音说，随着语声落下，他不紧不慢地关上门，转身看向Sirius Black，就像在看一条正发疯的野狗。
Sirius的行为就在此刻脱离冷静的界限，也许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程度冷静举动。他猛然转身，将椅子踹到一边，冲过去一拳砸向Snape的脸。
Snape料到Sirius会是如此反应，他向旁边侧侧试图躲开，但不知为何力不从心，反而被自己的长袍绊了一下。Sirius的拳头正打在他的颧骨上，指骨重重砸在脸上，口腔粘膜磕上牙齿，嘴里尽是腥甜。
这一拳令Snape失了平衡，脚下不稳向后倒去，他坐倒在地，后背‘哐’地撞上了门，肩胛骨狠狠膈在铜制门把手上，很痛，却意外地帮他集中了注意力。地面灰尘起伏，他一边呛咳一边伸手去袍子里摸索自己的魔杖。
但Sirius已经双眼通红、目眦欲裂地扑过来，他骑在他胯骨上，用自己的腿压住他的，控制着不叫他挣扎，猛力挥开他的手，掐住他的脖子。
他想掐死他？Snape垂下眼睫看到Sirius掐着他脖子的胳膊，那上面青筋爆出，奇怪的是这样大的力道，他仅是呼吸困难，倒没觉得脖子要断了。不过，那也非常不舒服。他费力呛咳着，伸手搭上Sirius掐着他脖子的手，试图将它们掰开。
Sirius当时并没有意识到Snape不对劲儿，不论是他拙劣的闪避、渗出冷汗的额头，还是被掐着脖子却仍苍白如纸的脸、无力地搭在他手上的手。他只记得自己歇斯底里地冲他咆哮：“看着我！鼻涕精！你看着我！”
Snape无奈地抬眼，今天同Sirius发生冲突显然不是个好主意，太吃亏了，理智点儿，至少该挑个状态稍好的时候再跟他打架。但听到Sirius大喊大叫的时候他还是推门进来，并照例送上能激怒对方的话。Severus Snape面对Sirius Black时又能理智多少呢？他看到Sirius Black的眼睛，那双灰眼睛宛如被置于水中的玻璃球，他的目光穿过水雾看过去，就忘记了要挪开：Black快哭了？
他那时倒是没想到，这水雾或者是因为被掐着脖子所以才出现在他自己的眼中的生理性泪水。从Sirius的角度看他也是模模糊糊。
“鼻涕精！你害死了James！”Sirius隔着水雾瞪着Snape，沙哑着声音嘶喊，他的手在不自觉的加大力度。
“是你害死了他。还要我提醒你吗，蠢狗？”Snape感到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脸上还是挑起讽笑，他尽量将力气集中在手上试图掰开Sirius掐着他脖子的手，挣扎间，左袖滑落，露出焦黑的黑魔标记。
他们后来被Dumbledore拉开，基本上，Snape一昏过去Sirius就找回了理智，打架这种事说起来长，也不过发生在一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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