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BC
转变
Chapter Note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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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rius回到自己的卧室,他不想忍受休息室里压抑的空气。
将外套随手丢在椅背上,他仰面躺上床,双面镜被扔在枕边。屋里开着窗,悬挂着的金红帷幕随风而动,格兰芬多院徽上的狮子迎着照进来的阳光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Sirius眼底映着金红的光,这颜色令他心情变好一点点。他牵动嘴角冲着狮子笑着说:“嗨,伙计,天气真不错,不是吗?”
狮子咆哮着赞同,蓬松的毛发随着动作抖动,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我可真羡慕你。”Sirius嘟囔。
微风拂动屋内的帷幕,掀起金红色波浪。狮子没再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晒着太阳。Sirius闭起眼睛,同它一起浸没在暖阳中。
他就这样度过了剩下的下午,直到红日西斜,晚餐时间临近。
Snape会去大厅吃晚饭吗?Sirius想,应该不会。但是也不一定,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可能与他有交集的场合。
不去接触一个人,又如何了解他呢?Sirius烦闷地翻了个身,他在懊恼,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为了如何同Snape见面而纠结,甚至还要想方设法去了解对方。他同他理应是相互厌憎的,就像磁铁相斥的两极,没有相容的空间。争执、轻蔑、趾高气扬、极尽嘲讽,这一切理所当然。
如果没有发生这些事,如果他不知道Snape究竟做了什么,他依旧可以心安理得地同他这么相处下去。而现在,他失去了这个立场,他必须瞻前顾后、小心翼翼,对方却不需要,Snape可以心安理得地讨厌他——恰如他以前一直做的那样,没有比这更理所当然的事了。
如果Snape真在找死的话,我可是在救他的命。Sirius翻身回来,盯着天花板愤愤地想。随即他又意识到,Snape如果知道这些,只会挑起一边眉毛凉凉地嘲讽他:“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好管闲事的格兰芬多。”他说不定还会怪自己扰他清净呢。Sirius想到这里,不免有些泄气。
“这可真不公平,伙计,你说对吗?”他扯着笑对狮子抱怨,试图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狮子懒洋洋地瞧了他一眼。
Sirius坐起身,用手肘撑着膝盖,将脸埋入双掌中。他想甩开这些烦人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凤凰社刚在格里莫广场12号成立的时候。
“Dumbledore相信你,我可不信,”Sirius将Snape堵在走廊里,拽着他的领子,“鼻涕精,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样。”
“你想说Dumbledore信错了人?”Snape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假笑,袍子下的手握紧了魔杖,黑眼睛带着轻蔑和嘲讽,紧紧盯进Sirius的灰眼睛,声音自近乎没有动作的薄唇中钻出,低沉圆滑:“我想我最起码比你有用得多,蠢狗,你只能呆在家里汪汪叫。”
Sirius拽着Snape领子的手用力推搡,把他贯在墙上,对方的肩膀与墙壁相撞发出很大一声“哐!”,走廊里昏暗的烛火跃动几下,木制地板在他们脚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Snape用魔杖抵着Sirius的胸口,面无表情。杖尖在对方胸前戳出一个小的凹陷。
Sirius没理会指着自己的魔杖,他将脸凑近Snape,近到对方的睫毛都快要戳上他的脸。燃着怒火的灰眼睛死死盯着空洞的黑眼睛,一字一句地威胁:“安分点儿,除了Dumbledore,这里没人会相信你。”
没人会相信你……
“我真是个傻瓜!”Sirius闷声说。他从床上站起来,抓起自己的外套准备去大厅。
狮子站起来挥着爪子冲他咆哮。
“谢谢你的鼓励,伙计!”Sirius挥挥手,门在他身后关上。
教工席上果然没有那个熟悉的黑袍身影。
Sirius稍微松了口气,随即又想到,如果Snape一直不出现在此类场合,难道自己得去他的地窖前面蹲守吗?他戳着面前的香肠,脸皱成一团。
“你不喜欢这个口味吗,Sirius?”Dumbledore坐到他身边,笑眯眯指着他叉子下正被不断蹂躏的香肠。
“啊?”Sirius茫然抬头。
“黄芥末,我觉得味道不错呢。”Dumbledore赞叹地说。
“噢,噢,还好,挺不错的。”Sirius将面前的盘子推开,换了个新的。
“你有心事,Sirius。”Dumbledore说,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眨了眨,打起响指,一杯南瓜汁出现在Sirius面前。白胡子老校长的语气是惯常的包容:“如果你乐意说说看的话,我很荣幸当个听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Dumbledore。”Sirius斟酌了下,他将手上的叉子放下,看着盘子光滑的边沿轻声问,“你一直以来,都相信Snape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怎样的答案。他只是太明白不被人相信的感觉。当初,私下更换保密人而害死James一家后,自己追杀Peter失败,连辩解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关进阿兹卡班,接下来的十三年中,没有人相信他,包括Remus。
他因为间接害死好朋友而自责,其后没有真正为自己辩解过,但在摄魂怪的包围下,蜷缩在阿兹卡班的灰尘中,如潮水般的绝望将他吞没时,于冰冷刺骨的黑暗里,他并非没想过,如果有人愿意相信他,如果他们不会因为他出身Black家而笃定他是个食死徒。但是没有人相信他,在牢笼一隅,他寻不到一丝微光,只能靠自己一次又一次在脑海中强调自己的清白,从摄魂怪手中紧抓一线理智。
Dumbledore没有立即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礼堂中享受晚餐的人群,在他们吵闹的笑语中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问:“你看过《Dumbledore的生平与谎言》吗?”
“那不是胡编乱造的八卦书吗?”Sirius惊讶。
“有一部分事实。”Dumbledore被他的说法逗笑了,略略紧绷的情绪松弛下来,坦然道:“如果你看了的话,就知道‘为了更伟大的利益’。”
“你……”Sirius张了张嘴,他突然不想再问,也不想继续听下去。他不希望,连“除了Dumbledore,没人会相信你”这个论断也无法成立。
事实上,在此之前,Sirius Black认为Severus Snape多少还算走运,Harry五年级的时候,Dumbledore对Snape的信任令他嫉妒。无论其后如何,Dumbledore活着的时候,Snape从不至于孤身奋战。
Dumbledore在凤凰社时期曾令他愤怒,令他不满,这尤其体现他对他的种种限制。当时,Arthur在魔法部任职,Remus去联络狼人,Hagrid在沟通巨人,连Mundungus都有事做。而他,Sirius Black,凤凰社最初的社员,拥有强大的实力和坚定的立场,他能做的唯一贡献是:将Black家的老宅拿出来充作凤凰社据点。哦,或许还要加上大扫除?他甚至都不能变成阿尼马格斯去车站送送Harry——他阿尼马格斯形态暴露的消息还是Snape带回来的。
那时,Snape在做什么?他在会议上念绝密报告,行色匆匆从不久留。他同Dumbledore密谈,教Harry大脑封闭术。他在格里莫广场12号,趾高气扬地宣布自己的时间宝贵,不像闲人Black。他用炫耀的、惹人生厌的口气说:“Dumbledore相信我,你又能如何呢,Black?”
“Dumbledore相信鼻涕精,我认为他老糊涂了,月亮脸。”Sirius那时常常对Remus抱怨。
Dumbledore相信他。
Dumbledore知道Sirius想说什么,也猜得到他大约是不愿听下去。可恰如在国王十字车站,他对Severus Snape说的那样,在那个世界,难以坦诚,在这个世界,难得坦诚。
“我没有给他绝对的信任,我有很多事瞒着他,也会时不时试探他,”Dumbledore平静地说,“Severus的位置太重要,我得确保不会出差错。”
于是,当你确认他绝对忠诚,你命令他……哦,错了,是请求他,你请求他杀了你。Sirius有那么一刻,非常想将这样尖刻的话说出来。这些词句在他的舌尖打转儿,又被牙齿阻挡回去。
Sirius理解Dumbledore当年不准他出门,诚如Snape理解Dumbledore对他的种种试探。
有时候,理解,不代表接受,接受,亦不代表心甘情愿,即便心甘情愿,就能不痛吗?
就能不痛吗?
“……”Sirius感觉自己的胃被一只冰凉的手狠狠拧动,本就不大的食欲彻底消失。
他发现自己对Snape的所知的确少得可怜,比如,他无法想象面对Dumbledore的请求,Snape是如何回应的。他抗拒了吗?他质疑了吗?他愤怒吗、犹疑吗、平静吗?
他不知道Dumbledore对Snape说过:“我有时觉得我们的分院太草率了。”
他不知道Snape对Dumbledore怒吼:“你能回到这里已经是个奇迹!”
他的所知仅是漆黑的夜,吐着蛇信的黑魔标记,明亮的闪电和——
“阿瓦达索命!”
他的所知,仅是错漏的心跳,希望的陨落,凤凰的挽歌,同袍的愤恨。
他的所知,仅是预料之中的背叛,和许久后才知晓的,计划之中的背叛。
Dumbledore没做任何解释,当然,他不需要解释。这场战争能左右无数人的生死,以最小的牺牲换取胜利,这没有错,以最信任的人去执行最不能出错的计划,这也没有错。他本人何尝不痛苦?
只是……Sirius不合时宜地想起,自己在阿兹卡班时,曾以玩填字游戏为由,问Crouch要过一份报纸。
Severus Snape未曾被关在阿兹卡班十三年,可他又是在怎样的囚牢中停驻呢?在那个,有报纸、同伴、巫师棋的热闹世界,他也有心情玩填字游戏吗?
Sirius不知道Snape十几年来玩没玩过该死的填字游戏,或者他更喜欢在羊皮纸上打T——不错的场地,至少能让他直率的表达所思。
管他呢,不知道的索性不去理会,重要的是,Sirius明白,他的所知,尚有此刻,想要递出的一份信任,也许仅是穿过久远的时间,忍一忍别再冲他叫那个糟糕的外号。这或许源于他的正义感,源于格兰芬多的侠义,源于一份冲动热血。
该死的,不管源于什么。Sirius在心跳的间隙间已明了自己想要做什么。或者Snape正妄图打破他那盛放情感的玻璃罐子——他以为没人在乎。可笑!他这就去给他粘起来,修复好,摆的端端正正。
“我吃好了,我先回去了。”Sirius推开盘子站起来,他不愿继续呆在这里。
唯一的问题是,他不知道去知道的第一步要怎么做。总不能去地窖拍着门大喊:“Severus Snape你出来跟我谈心!”毋庸置疑,Snape会恨透那扇门。
“Sirius,如果没有头绪的话,多关注他身边的人。”Dumbledore在他身后轻声提醒。
他身边的人?他身边哪有什么人。
Sirius烦躁地想,Snape在凤凰社时从来不留下吃饭,就连圣诞节都没留下过。他圣诞节到底怎么过的,和谁过的?如果那时候留下他,是不是就能知道他跟谁亲近些?不可能的,如果他留下,他们肯定会吵个天翻地覆,说不定还会大打出手。
听Harry说,Snape在学校好像挺照顾Malfoy家的小崽子,意料之中,他在学生时代就和Lucius关系不错,自己还一直嘲笑他是Lucius的跟屁虫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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