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抬手揉着脑袋,现在有两份记忆同时叠加存在脑海,一真一假,场面荒诞不堪。阿不思感到头痛欲裂。 埃菲亚斯连忙将他扶起来靠着旁边最近的架子,失魂落魄的阿不思却立刻爬起来施咒寻找着什么。魔杖顶端飘出去的小光球很快指引他们找到了写着阿不福思和阿丽安娜的记忆瓶,埃菲亚斯惊讶道:“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地望向阿不思,阿不思只是紧紧咬着嘴唇却并不惊讶。 他轻轻念了一个名字,光球带他来到科瓦萨尔斯基一家的记忆瓶面前。埃菲亚斯跟在阿不思身边,对好友的焦虑和悲伤毫无头绪。 阿不思再念了一个名字,埃菲亚斯没有听清楚,然后他们一起着急地追在光球后面。可是光球好像失去了目标,只在几个架子之中漫无目的地徘徊。 “阿尔,你在找谁?” 阿不思默不作声,快速而仔细地搜寻这几个架子上的名字,却一无所获——没有,盖勒特的记忆瓶不在这里。难道,他没有失去记忆?一瞬间阿不思感到脊椎串过一阵扎人的电流,让他不敢细想下去,然而他的理智很快反应过来:盖勒特的记忆瓶应该是存放在德国魔法部,德国魔法部不可能袖手旁观,任由英国魔法部处理,绝对是要求将盖勒特引渡回德国。而且违反《保密法》事关重大,他们闯下的大祸又是如此……没有任何理由开脱,没有任何理由躲过惩罚。 阿不思垂下眼,握紧了拳头,不自觉陷入了回忆,直到被埃菲亚斯提醒让他尽快重新施咒变回琼斯先生。 “我们在这里逗留的时间有点久了,最好赶快离开。”尽管埃菲亚斯心里充满疑问,但也明白现在并不是打探的好时机,更何况阿不思残留着泪痕的脸看起来疲惫极了。 幸好阿不思的“琼斯先生”外形看起来依然没有破绽,只是大概因为受到精神冲击,从记忆库出来的琼斯先生,眼神没有了往昔的高高在上。即使阿不思咬着牙极力掩饰,与琼斯先生气质十分不相符的浓稠悲伤让他看起来失魂落魄的。埃菲亚斯心道不好,特意选了较为少人经过的撤离路线,弯弯绕绕,花的时间相对多了一些。 离开魔法部,他们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停下。对上埃菲亚斯欲言又止的神色,阿不思十分了然,轻轻摇了摇头——他现在只想回到霍格沃茨的房间,一个人待着。这份悲伤、罪恶的记忆掏空了每一丝力气,无人可诉,去埃菲亚斯家喝一杯温暖的柠檬红茶不会让他更好。 盖勒特敏感地察觉到阿不思最近很不对劲。今晚的第五次,他用眼尾余光抓到了阿不思再次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看。而每次他想要直视阿不思的目光时,后者又不着痕迹地垂下视线认真地阅读面前的资料,让盖勒特扑了个空。 他们正在阿不思寝室的客厅。自从阿不思上次提出两人一起尝试研究结合魔法与麻瓜科技后,他们碰头的地点便改在了格兰芬多塔楼。盖勒特虽然不介意出入阿不思的寝室,但也禁不住奇怪为什么不选在他们两人其中之一的办公室。不过想了想阿不思那只诡异的博格特以及他当日的反应,盖勒特大致明白阿不思可能挺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想待在那里。 中途有两天阿不思说自己身体不适而暂时停止了碰面,而等他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时,盖勒特霎时间觉得有什么说不明白的变化发生了,比如阿不思忽然常常偷偷趁他不注意时默默注视他。 这无端令他想起以往身边的追求者或暗恋者,他从来不怎么在意这些目光,也从未深究过。但他不反感阿不思的目光,只是比起那些人直白炙热、有所企图的爱慕,那双蓝色的眼睛却好像藏起了底下层层波涛,原本明亮的蓝色有一丝阴影如影随形。盖勒特看不明白,阿不思也好像不打算让他看明白。 盖勒特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阿不思很少直视他,以前那些自然又无畏的对视在这段时间消失了。 心不在焉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盖勒特一会收走桌上的烛光,一会又将它们释放回去。这是阿不思发明的一件小玩意,类似的东西在阿不思的寝室有不少,阿不思确实钟爱麻瓜的小东西,并且热衷将它们与魔法结合。阿不思抬眼看了一眼似乎难以集中精力研读麻瓜科普书籍的盖勒特,以眼神打断他的无聊举动。 这也是最近的变化,他们有一段时间没有讨论起古魔法了,准确来说应该是阿不思好像对古魔法一下子丧失了兴趣。盖勒特习惯性提起一些阅读古籍后获得的灵感,阿不思只是静静听着,偶尔不痛不痒回应一两句,没有想要与他继续深入讨论的意味,相反地,倒是时不时引导他帮忙提供对某一样麻瓜新鲜科技产物的改造想法。 抱着“了解你的敌人”的念头,盖勒特压下潇洒离开这里回去埋首古魔法的冲动。毕竟麻瓜占据了90%的世界,再高傲的巫师也不会不承认,一个不被打扰、完全独立的魔法世界随着麻瓜文明活动日新月异、铺天盖地的推进和铺开,变得越来越像痴人说梦。大家所做的各样努力不过是想降低夹缝求生的难度。打破目前的困境需要勇敢走出去,去适应、去融合,这是阿不思的理念。被逼看了一部分麻瓜世界的科普书籍,知晓麻瓜近五十年来创造的成就,盖勒特不会认为毫无用处,权当学习另一种“魔法”。但真正的魔法始终是巫师最引以为豪的能力,魔法赋予他们在人类历史里获得古老的身份,古老的身份在传说中代表着不灭的荣誉。 显而易见,阿不思现在期望改变他,不同于以往的旁观态度。 盖勒特想到这点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比起其他人,阿不思的确是他目前最亲密的朋友,他们因旗鼓相当的实力聚首,性格上也算能彼此迁就,平常聊得来。如果不考虑他们分歧的理念,阿不思真要是对他产生了朋友以外的想法,盖勒特想了想,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然而下一秒他就醒过来了,在心里笑了笑自己的胡思乱想,恋爱或结婚一直都不在他考虑事项中。不过平心而论,如果他哪天真的扛不住奶奶的压力硬要选择一个对象,阿不思会是他顺位第一的考虑目标。 然而,总是差了一点什么。差了一点能使他产生非他不可的执着的东西。 他假装在阅读眼前的书,思绪却已经奔去他和阿不思相遇相识以来的经历,难得一见地分神思考他和某一个人之间关系的可能性。 安东尼奥曾经揶揄盖勒特坚持独身是因为自恋,放眼魔法界没有一个巫师能被他看在眼里。 “确实是没有看上任何一个巫师。”盖勒特心想。非常奇怪,他总有一种感觉,他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未知的身影,这种奇妙的感觉过去十几年只有几次在夜深半梦半醒之间萌动,天亮后便重新归于沉寂。这种了无痕的春梦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困扰,并不是什么预言性质的梦,连梦见什么了都想不起来,只残留一点虚无缥缈的感觉,很快就被现实中的大小事冲走。 “你累了吗?” 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盖勒特突然被唤回注意力,但他不动声色地回神,抬起头神色如常地回望阿不思,对方的神色一如既往地关切。 阿不思没有说破盖勒特已经对着一页书发呆了几分钟,随手找了一个理由起了话头。 “有一点。”盖勒特看了一眼时间,“今晚到此为止吧,我回去了。”说完便站了起来,反正已经走神了,留在这里也只是胡思乱想。 阿不思也跟着站起来,眼看盖勒特快走到门口,他又开口叫住了对方。
“这个周六下午,你有空吗?可以请你陪我去伦敦吗?我的一个朋友,找到了一批书,需要我亲自去取。我想,你也许也想偶尔离开城堡出去逛逛?” 盖勒特转过身——又来了,阿不思藏着什么欲言又止的眼神。 盖勒特不明白阿不思为什么如此忐忑,连不太愉快的佛罗伦萨他都陪着去了一趟,去一趟伦敦拿书又算什么呢。 不过他们平时周末没有相约的习惯,现在突如其来的邀约让盖勒特不禁加深了阿不思喜欢上他的猜测。他点了点头,答应了。 阿不思将盖勒特送出寝室后,还站在门口盯着盖勒特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塔楼拐角的楼梯,也没舍得收回目光。这是他可以明目张胆留恋的短暂时刻,用目光在背后拥抱这个他十六年前已经深爱、十六年后重新爱上的人。 当他之前试探地向盖勒特问起那枚郁金香十字,得知是费德丽卡送给盖勒特的17岁生日礼物后,阿不思忽然不纠结了。 难怪费德丽卡像是早已认识他,又待他如此亲切。阿不思心头酸涩,又非常感谢费德丽卡换了一种方式,让那枚信物光明正大地留在了盖勒特身边。 真相是一种美丽又可怕的东西,需要格外谨慎地对待。 现在他还能够徘徊在盖勒特的身边,以朋友的身份倾听、关心,除了不能触碰他,可是没有关系,反正……他们也不能回到过去了。 比起两个人有可能无知无觉地重蹈覆辙,起码如今有一个人记得过去发生了什么,阿不思觉得这样是目前无奈却又最合适的结果。就让他来记住这一切,就让他守着盖勒特。 阿不思带着盖勒特去的是一名住在伦敦有收藏癖的巫师的家里。 那位老者将事先准备好的书交给阿不思。盖勒特随意瞄了一眼,只来得及看到似乎是跟古魔法生物相关的书,但阿不思很快接过用牛皮纸包裹起来,遮挡了身边人探究的视线。盖勒特心里有点惊讶,原本以为阿不思已经没有兴趣研究古魔法了,没想到还是在看相关内容。 更令盖勒特惊讶的在后头——两人离开老巫师家,阿不思提出要带盖勒特去一家听说口碑不错的面包店吃下午茶。 确实是即将到下午茶时间,尽管向来不在意甜食,盖勒特还是同意一起去,总是在霍格沃茨的城堡窝着研究这个那个,偶尔出来走动似乎也不错。况且今天伦敦天气还不错。 看见阿不思坐下后四处认真张望打量的样子,盖勒特心想原来他也是第一次来。 在收银台后忙活的店主留意到脸生的客人进来,赶紧把活交给店员,自己则带着菜单走过来,亲自招呼。 “欢迎光临!第一次来,对吗?需要我帮忙推荐一些店里有名的甜点吗?”男店主嗓门有点大,让盖勒特略微皱起了眉头。这位金发客人冷漠的神情没有影响店主,他热情地招待,配合略微肥胖的身材和脸型使他看上去朴实且亲切。 “噢,不好意思,忘记自我介绍了。”看见另一位红发客人和善的笑容,店主一拍脑门,笑呵呵地补充道,“我是店长科瓦尔斯基先生,叫我雅各布就可以了。” 盖勒特微微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伸手想拿过对方手中的菜单,打算示意对方退下——他不太喜欢陌生人在耳边聒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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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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