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久到難以忍受,讓Tom想著Harry是否需要醫護人員,長長的睫毛睜開了。他的瞳孔擴大,綠色幾乎被黑色包圍。
「哇──?Tom──?」Harry試圖坐起來。他立刻後悔了,呻吟從他的唇上滑過。「老天──發生了什麼事?」
「她用刀柄擊中你,你暈了一分鐘。」
Harry低吟著,臉頰按在Tom的大腿上。「我以為我們只是在吃午飯。可是她──」他掙扎地說下去,含糊其詞。他嚐著舌頭上的鐵鏽味,顫抖的手舉到頭上。「她的行為很奇怪。我在流血嗎?」
Tom將血污從Harry的眼睛抹去。「別緊張,你的眼鏡摔碎了,你被割傷了,但是我不認為你頭部有受傷。無論怎樣,盡量不要睡著,我會幫你包紮。」他伸手抓住沙發上的枕頭,小心翼翼地將Harry的頭放到靠到墊子上。Tom的襯衫袖子沾滿鮮血。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走向廚房。Tom從櫃子裡快速翻找,希望找到一個急救箱。相反,他只發現碎掉的咖啡杯和一套舊盤子。桌子上擺著晚餐的常見東西,兩個半熟的三明治、一盤狗食。那條狗無處可見,但是Tom聽見爪子撞在門上的聲音。
「洗手間裡有個急救箱。」Harry從地板上微弱地喊到。「你可以讓Padfoot出來嗎?牠⋯⋯」Harry轉移話題。「牠的叫聲會吵到鄰居。」
「謀殺未遂就不會嗎?」Tom大聲地想。
他走近搖搖欲墜的浴室門,穩定到狗不會認為他是危險。Padfoot停止吠叫一會兒,但是在Tom轉動門把的那剎那又開始咆哮。一隻蓬鬆的、異常大隻黑狗一有機會就逃了出來。他的爪子拍在地板上,發現Harry倒在地上的那刻,一聲嗚咽從他嘴巴發出。
「呼──」Harry無力地抓著Padfoot的皮毛喊道。「冷靜點,男孩,我很好。噓,男孩。安靜。」他溫柔地說道。那隻狗仍然保持著高度警惕,在窗戶周圍嗅了一下,然後在Harry身邊的蜷成一團黑色皮毛。一條長長的舌頭試探性地舔著Harry沾滿鮮血的手。
「噁心,Padfoot。」Tom聽到Harry說。「別舔。」
Tom打開鏡子櫃,收刮了大量用品──紗布、碎布、鑷子、縫合用的針線。他停了下來,手指掃過沒有標籤、透明無味的化學藥瓶上。
他的眼睛閉上,搖了搖頭,關上櫥櫃,回到客廳。
Tom一邊保持警惕地看著雜種狗,一邊擦去了Harry頭皮上的血,開始清理傷口。「可能會有點刺痛。」他抱歉地說,輕柔地塗上酒精。
Harry發出一聲高音的嗚咽,Padfoot從喉嚨深處咆哮。
「我想應該不用縫合。」Tom同情地縮手,用鑷子除去了一小塊玻璃。「不是很深,但是你會有一條小傷疤。」
「至少我會看起來很特別。」Harry喃喃地說,幽默從他的苦瓜臉散出。「為什麼──你為什麼在這裡?自棺材以來我們一直沒說過話,我以為你已經忘了我。」
「我永遠不會忘記你。」
漫長的沉默中,充滿了Harry辛苦的呼吸和Padfoot脖子上的叮噹聲。「這什麼屁都沒解釋。你為什麼在這裡?」
儘管聽到不請自來的不雅詞彙,Tom還是耐心地將嘴唇抿在一起。他站起來,走到廚房的水槽,洗掉手上的血跡。他佈著好看肌肉的背部緊繃,肌肉屈起又放鬆。Harry站起身來,重重地倚在Padfoot身上,他的手指捲曲在深色的皮毛上。
「你為什麼不報警?」他反而問,改變了問題。他的語氣悲涼,近乎苦澀。「那是意圖謀殺,不是嗎?你是一名警探。抓捕罪犯是你的責任。」他爭執道。「對吧?」
「她買了一張明早到康沃爾的火車票。」Tom不在意地說。「我的人會在車站臥底等著逮捕她。我只是希望──在他們都聽到她的藉口和替罪羔羊之前──我可以先聽到你這邊的故事。」
男孩的臉色雖然因失血而蒼白,但現在似乎又更加慘白了。「我這邊──」Harry緊緊地吞嚥著。「你──你是說這次襲擊?」
Tom決定對他循序漸進。「如果這樣你比較舒服的話,我們可以先從那裡開始。」他瞇著眼睛繼續說。「不過你放心好了,我們談到晚點會聊到剩下的。」
Tom只見一頭烏黑的頭髮上下一致地擺動。
「你為什麼沒上班,Harry?」Tom像男孩是頭受驚動物般朝對方靠近,他正對著他盤腿而坐,藍色的眼睛毫不動搖。Padfoot充當了他們之間的屏障,爬進Harry的腿上,懶洋洋地看著那高大、氣勢磅礴的陌生人侵入他的領地。
「Slughorn資遣我,但仍然──」 Harry把頭埋在Padfoot的毛裡。他說:「過去一個月我曠職太多天了,他僱用了一個新人。也許這樣更好。」
「Ginny知道你在家嗎?」
Harry嗅了一下。「大概吧。自那以後我們一直在避開對方──好吧,有一段時間了。但是有時我購物或遛狗回家後,我覺得她來過。搬東西、喝我的酒。她有鑰匙。」他解釋說。「這裡以前一直是她的安全空間。她會不發一語地來到這裡、當自己家。我准許她的。她曾是──是──我的朋友。我從沒想過她會──」
「攻擊你?」Tom不是毫不客氣地問。注意到Harry的眼角含著淚光,他轉移了話題:「現在不提這個。」他嘆了口氣,一隻手刷過臉。「我可以晚點再取得你的陳述。我想──我只是想你應該休息一會。你頭部的傷口不嚴重,應該無害。但是──」Tom猶豫了一下,看進Harry混濁的眼睛,看進他發抖疲倦的四肢。「你看起來應該睡一下。」
Harry把Padfoot推離膝上。「你會──你會留下來的,對嗎?」他不確定地說。
「如果需要的話,我會待一整晚。她可能會回來。」Tom不必要地補充。「雖然不太可能,但最好還是謹慎一點。」她在逃亡,但最重要的是她很執迷。Harry仍身處危險嗎?Tom不解,盯著顫抖疲憊的男人。還是Harry最大的危險是他自己的心靈?
「哇,哇──小心點。」男孩向前暈眩時,Tom抓住了Harry的胳膊。「如果我夠聰明,我會請醫生檢查你的腦震盪。」Tom的嘴唇緊擰。
「我沒腦震盪。」Harry說著,甩走他的暈眩。「相信我,我被更用力的揍過。」
Tom不喜歡那話聽起來的感覺。他領著Harry進入主臥室。裡頭以紅色調裝飾,幾乎是勃根地的顏色參雜了一點金色。室內植物幾乎點綴了每個表面,角落裡堆放著許多有關植物學、化學和高等數學的書籍。「從大學遺留下來的東西。」Harry做了鬼臉,沉重地坐在他的床墊上。「我很早就被開除了,從第二年開學起。你能拿我的那件襯衫──就掛在──是的,謝謝。」
Harry帶著痛苦的表情,脫下沾滿鮮血的襯衫,換成乾淨的。Tom避開眼神,禮貌地忽略了蒼白的皮膚。他發現梳妝台被推到壁櫥前面,擋住了入口。
「你為什麼被開除?」Tom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問。他坐在床尾,凝視著磨損的紅綠被子,顏色淡掉了,更像是淡淡的鮭魚粉色和森林綠,因此看起來沒那麼像聖誕節,而是更多⋯⋯溫馨感。
Harry拉起床單,滑到下面去。「和校長不合。」他懶洋洋地說,儘管他的眼神生硬。「不知為何,但是他一直在設法讓我陷入困境,從留校查看到扣分;我不是製造麻煩的人,我是安靜的人之一,好學。但是後來我的朋友喝醉了,汽車撞進學校財產,我因此被責怪。我坐在乘客座位上,差點喪命。」
Tom因他的坦誠而皺起臉。「你的⋯⋯朋友被開除了嗎?」
「是的,而且他的情況比我更糟。他的媽媽都想勒死他。他──呃,他是我認識Ginny的原因。他們是兄妹,相差一年。我曾經和他們住在一起,然後Slughorn給了我工作。」Harry用手撫摸他的臉,揉揉眉頭。「Ron是個好人,努力工作,我幾乎見不到他。他現在是建築自由業者,但我告訴你,他本來可以成就偉大的事。」
Tom想知道「Ron」是否就是照片中和Harry一起踢足球的人。那張照片在他的前口袋中燃燒著。
「你呢?你能成就偉大的事嗎?」
Harry考慮了一下,向後靠在枕頭上。「偉大?不。不,我只是Harry。」
「好吧,『只是Harry』。」Tom帶著一絲傻笑說。「我必須打個電話──不是警方,我會明天早上再打。是我⋯⋯我的母親。」他盯著躍動大張的綠眼,無法說謊。「她會擔心。」
「那很貼心。」Harry疲倦的笑了笑。他的話逐漸淡化成喃喃自語。「你很貼心。」
Tom翻了個白眼,站了起來,脫掉鞋子。他一開門走進大廳,便有聽到Padfoot項圈的叮噹聲,碩大的雜種狗跳上了Harry的床。「Padfoot。」Harry呻吟。「你知道你不應該在這裡,男孩。」
Harry低沉的笑聲使Tom的藍眼睛像夜空一樣閃著流光。進入大廳後,Tom找到了他的物品。他的泰瑟槍在沙發上,外套披在廚房的椅子上,Ginny的包無害地躺在他落下它的門檻處。Tom瞪著包包,詛咒它的主人,他抓起外套,從口袋裡掏出手機。
掀開上蓋,他快速撥給母親。偷偷地希望她不會接電話。只留下語音訊息會更簡單,簡單得非常多。撥號音響了片刻,Poppy語帶憂心地接起。
「Tom,親愛的?你錯過晚飯了。你的母親差點要我再次給警長Shacklebolt打電話。」
「是的。」Tom皺著臉承認。「我很抱歉。我從來沒有想過要讓她擔心。我⋯⋯我要和一個朋友過夜,Poppy。」
「噢!」Poppy驚訝地說,然後聲音變得狡猾。「我想不是女性朋友?」
「不是女性朋友。」他帶著興致肯定道。「Harry Potter。」
「那個男孩是──」
「──和我一起在棺材裡的那個。」Tom疲倦地說。「他一直難以入睡,我想我可以幫上忙。我也會留下吃早餐。」
「嗯哼,呵呵。」她說,音調充滿愉悅。「我會讓你母親知道你終於要約會了,她會很高興。」
Tom臉紅了,將聲音降低到刺耳的耳語。「這不是約會,Poppy。」
「做好保護措施!」
帶著那種無情的興高采烈,她掛斷了他。
「──Poppy!」
Tom慌張地把電話關了。
Tom摩擦臉頰上的紅暈,開始脫掉沾血的外衣襯衫和褲子,只穿著白色的棉質T恤和一條四角褲,黑色的襪子輕輕地環著小腿。他有條不紊地折疊衣服,放在Ginny的包裡,然後他重新進入Harry的房間,毫不奇怪地看到男孩將近睡著了。
在黑暗中,他顯得蒼白。幾乎像是死了,與他的紅色的傷口形成鮮明的對比。
Tom想著是否拉張椅子坐著睡覺,直到他注意到床單的一角方便地向後拉,枕頭鬆軟誘人。Tom緊緊地吞嚥,在床尾越過Padfoot,爬到Harry身旁的床墊上。
他低頭凝視著那個男孩,看著Harry的胸膛平穩地上升又下降。柔軟的呼吸、昏暗的燈光和另一個人體的溫暖讓Tom鎮定下來,幾乎感到自己又回到了棺材裡。安全,和一個人獨自在一起。
他將頭安放在枕頭上,鼻子碰到枕邊人的黑色凌亂的捲髮。Tom屏住呼吸,聞到血液混合著甜美的男孩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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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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