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狗面具先生’一把接过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进门。长袍下摆托在地上,如蛇尾般扫动。
“我说,客人们越来越奇怪了,”左边侍者碰碰右边侍者的肩膀,小声说,“自从上次……来这里之后,怪事真频繁。”
“嘘。”同伴蠕动着嘴唇制止他,左侧的侍者耸耸肩,不再说话。
这家医院内部竟真有几分医院的样子。
消毒水的气味、宽敞的走廊、白惨惨的灯光、杂乱的脚步声和不知哪里传来的病人痛苦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偶尔有面无表情的护士急匆匆穿过走廊,她们或手持点滴瓶,或推着摆放器械的车子、坐着病人的轮椅。
这本没什么奇怪,诡异之处在于他们对‘黑狗面具先生’视而不见,病人、医生、护士,没人多分给他一个眼神,尽管他头戴几可乱真的‘黑狗面具’,袍子拖在地上,走路姿势也很别扭。
“呜噜。”这些麻瓜可真是‘见多识广’。Sirius腹诽。
此时,他们已经走过一段路,从刚进门的地方七拐八拐,走到一处少有人迹的安静地点。在这个过程中,没找到任何向下的阶梯。
没有指引,接下来该去哪儿?怎么到鸟嘴面具口中的“下面”去——那大概是个地下室。Snape小心翼翼从长袍两颗扣子的缝隙间向外看。
“……”这不是正常的医院,可亲的红色十字没有出现在外面,同样没有出现在里面,取而代之的是黑色的不详徽标——是一只侧立的乌鸦的剪影,背后是弯月般的镰刀。
Snape拉着黑狗的尾巴(为了防止它被甩到袍子外面,他之前一直用一只手拉着这毛茸茸的家伙),他轻轻捏捏尾巴,示意黑狗跟着自己一起凑近墙面。
“感觉像是烧上去的。”不是雕刻,也不是印画,相对少见的手法。Snape伸手触碰标记,粗糙的颗粒感从指腹传来,他皱眉,总觉得焦灰沾在指尖,挪开手指,上面什么也没有。
“希望您没有迷路,尊贵的客人。”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银质鸟嘴面具的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他们没有回头,而是继续盯着图标。
冷淡的态度反而打消了鸟嘴面具的怀疑,他走上前,伸手着迷地抚摸墙上的标记,就像爱抚恋人的肌肤。
“您有信仰吗?”他问,不等‘黑狗面具先生’回答,又自顾自继续说,“想必没有,啊,也不一定。信仰是件好事,您知道……”
“撒旦是无神论者。”Snape压着嗓子说。
“您说的对,”鸟嘴面具点头。他对于这位先生为何使用“腹语”毫无好奇,Sirius的看法是正确的,这栋建筑里的麻瓜们见多识广,“但是信仰上帝也不错,有位太太——她每次聚会都在,您或许认得她——是位可爱的虔信者,她有一双灵巧的手,哪怕是九个月的幼苗,也可以轻易从母体中摘除,这次拍品里的一份就是她的杰作。”
“受限于规定,我无法现在告诉您那株幼苗属于谁,”鸟嘴面具继续说,他沙哑的声音变得狂热,手指如亲吻般在标记上描摹,“太完美了,太完美了,不会令人失望,它出来的时候,与母体对视一眼,宝石般的眼眸,水汽凝结,嗒嗒掉下来……”
“可爱的太太利落地摘取它们,她把四颗宝石和幼苗一起放进瓶子,一点儿也没损坏。”鸟嘴面具赞叹,“唉,瞧我,每次提到美丽的盛会,就止不住话头儿。”
“她很厉害。”Snape冷漠地说。他捏捏黑狗的尾巴安抚对方,因为这个动作,Sirius奇迹般压下火气,他没忘记潜入进来是为了什么。
“是的,不过她太善良,就像我说的,她是名虔信者,”鸟嘴面具说,“她每次做完都要去忏悔,从忏悔室出来,一定会施舍给路遇的穷苦人很多钱,这样她才会觉得好一些,‘否则下次手会抖’她是这么告诉我的。”
“你和她很熟?”
“我希望与您们都很熟,这对我来说是无上光荣,尊贵的客人。”鸟嘴面具继续描摹着标记,他的手指从乌鸦黑羽滑到镰刀,在残忍的黑刃上流连,“您被它吸引,先生,我看得出,像我们这样的人没谁能抗拒它……上帝管不着,祷告虚情假意,忏悔倒是高尚,但……死神才是真正的恩父,我是这样想的。”
“死神是真正的恩父,恶魔是诚挚的朋友。黑鸦是祂的信使,刀刃是冷月的光、”鸟嘴面具高举双手,亢奋地说,“是山羊的尖角,祂用它划过水银般流淌的河水,泠泠的响声,碎玉般清澈圣洁,这是慈悲,是慈悲呵,比铜镜中垂泪的玛丽亚更干净——她是个假模假式的可恶女人,您同意吧?”
“……时间要到了。”Snape提醒他。
没有人愿意继续听此人发疯,他看起来很想紧贴墙壁,一寸寸舔舐那焦黑的徽迹。
“对不起,耽搁您的时间,您来到这里,爱并不比我少。”鸟嘴面具道歉。
他抚摸徽标的手停下,食指狠狠从乌鸦眼睛处插下去,墙壁“咯吱咯吱”,一条狭窄昏暗的通道伴着令人牙酸的声音显出身型。
一级一级下降的台阶,看不到尽头,壁灯的光影影绰绰。
鸟嘴面具让开通路,向他欠身:“很荣幸与您交谈,愿您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TBC
第十六章 分散
距离九点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们沿着长长台阶到达地下,从被分隔开的独立小室出来,穿过侧厅到达中心,发现这里不仅有人,还有动物,颜色稀奇的孔雀、戴着项圈的幼虎……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可以分辨。
这不是个拍卖会吗,为什么……?不过,不论如何,他们不用继续叠在一起,这倒方便。
与地上不同,此处构造与教堂的地下墓室类似,长方形的中心大厅连接着一个椭圆形的厅室,如果是教堂地下墓室,这里通常会摆放主教的棺椁和几排长椅,此处则换成一处平台,拉着幕布,类似舞台,是举行拍卖会的场地。
中心大厅人声嘈杂,摆着两排共八张台球桌大小的桌子,不带长凳,它们间隔很开,穿黑袍的人或围绕着桌子,或在它们之间穿梭,他们把自己携带的卡纸摆出来相互交换。
是交易场所,Snape了然,他注意到地板上嵌着石碑,可以推测这处建筑曾是教堂,在改建时,为减少工序,这些无人在意的石碑未作改动。
他环视四周,发现长方形的大厅连接着八个大门,他们正是从其中之一出来。少年装作漫不经心环绕一圈,确认每个大门之后构造类同,连接着独立房间,里面是数个分隔开的“忏悔室”,每一个都连接着一条通往地上的阶梯,没办法入内验证,那太可疑,但是他们注意到有黑袍人推门走出。
如果找到Eileen,怎么把她带出去?Snape进来前没考虑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心想找到她,他少有如此思虑不周的时候,不过也算人之常情。
即使现在,思考这个问题也为时过早,首先,要找到她。把她带出去,建立在找到她的基础上,而且要在她被推上台之前,受限于“不能使用魔法”的规则,任他再如何聪明,也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Eileen消失无踪,即使有Sirius帮助也不行。
得想办法到幕布后面去,这八个供客人进出的大厅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连接着后台。
也许我可以制造点骚乱……Sirius显然也意识到需要潜入幕布后方。如果真是教堂改造,幕布后椭圆形的厅室会连接两处耳室。
黑狗跟在少年身后。大厅充满福尔马林的味道,动物们无精打采,黑袍人围着桌子兴高采烈交换卡片。
需要制造点骚乱。Snape把手伸进口袋。
褐鳞毒蔓茸,约十克,指甲盖大小。他在来的路上捡的,这么点儿对人起不了作用,但他还是下意识把它塞进口袋。
在巫师世界,它属于一种“与世无争”的有毒药材(因为比它更有效的材料太多了),具有致幻作用,人类大量食用会导致短暂疯狂,动物服用的话……听说罗马尼亚有人用它刺激幼龙的攻击力——并不是所有龙宝宝都天生爱喷火,呃,你知道,有些腼腆的需要用“烟叶”刺激一下。
它的形似普通蘑菇,一圈褐色薄鳞不影响这种误认,并不是所有蘑菇都光滑白净,对吧?
魔法部曾经处理过一起事件,某个麻瓜把它当作普通蘑菇,在自己的蘑菇大棚里培植了不少,鉴于一直没人大量食用,没有负面消息传出,它们在麻瓜市场流通愈发广泛,直到它被售卖给某魔法部成员的麻瓜妻子,他张大嘴瞪着自己的餐盘,立刻向上级汇报,他们才知道情况。
也许又有麻瓜买了这种“普通蘑菇”,掉下一点儿小料在地上。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物色一只“猛兽”,喂它吃下去。
当Snape盯着动物们挑选“投毒对象”的时候,Sirius已经选好袭击对象,他行动向来很快。
也许是对犬科生物天生有好感,黑狗迅速盯上一匹狼。
“你怎么落到这副田地啊,兄弟。”Sirius盯着蔫巴巴的灰狼咋吧嘴,它除了耳朵之外全身每一处都耷拉着,还没牙牙威风呢。
“……”灰狼掀开眼皮瞅他,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要打起精神来啊,啊呜——”Sirius眯起眼,猛然凑到灰狼身后,一口咬住对方的尾巴。
“嗷!!!”蔫巴巴的灰狼大叫。
Snape回头,眼疾手快把褐鳞毒蔓茸丢到灰狼大张的嘴巴里。
“……”你、虽然不知道你准备投毒,但是,鼻涕精,如果魁地奇有地面场,你也许可以当个追球手?黑狗抬头看少年,后者伸手捏捏他的耳朵。
“还可以,算是在场动物中精神不错的,可是光有活力没用,你刚刚说它是首领?”灰狼身边的黑袍麻瓜拿着一张卡片指指点点。
“是的。”把卡片递给他的人回答,“单单这个价我可不会同意,瞧它叫的多好听。”
“谎言可不值得加价,除非——”
“嗷——呜——”灰狼再次仰头长叫,它的眼睛已然充血变红,在昏暗灯光的掩饰下看不真切。
“嗷——呜——”中心大厅各处响起应和的声音。
“瞧,并不是谎言,它多么——啊!我的腿!畜牲!”麻瓜捂着自己的腿倒在地上,“抓住它,抓住它!”
“啊!走开!”大厅中尖叫一片。
“谁踩我!”
“真粗鲁!”
“快去叫保安!”
Snape扯掉妨碍行动的宽大长袍,抓准时机钻进幕布后。
幕布后方的舞台上空无一人,这还算正常,是没必要这么早上台,看物品规划,他们已经提前准备好会场。
不过……两边耳室也没人就有些不正常了,少年和黑狗小心翼翼贴着墙走,这两间耳室比想象中要大,与之前的八个大厅类似,留下一条走廊,其余空间被分隔成独立区域,房门紧闭,不知道之后是什么,只能确定毫无人声。
耳室内的壁灯相距更远,一两点跃动的烛火只能在墙上和地面照出一小圈椭圆形的影子,其余的光线都被黑暗吸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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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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