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愿意做缩头乌龟,即使是我也一样。”哈利烦躁地说,“今年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垂下目光,手背上淡白疤痕清晰可见:我不可以说谎。
“啊,救世主大人在高谈阔论,”一个低沉圆滑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如蛇吐信,“多么了解形势,了解到可以在礼堂肆意讨论一些……内容。”
“……”哈利、罗恩和赫敏坐直了身体。
“我开始觉得有些讨厌的人偶尔也能说出金玉良言,真希望你记住她的话。”斯内普的目光落在哈利的手背上,后者被刺痛似的攥紧拳头。
“我以为你能看到礼堂没人?”哈利回嘴。
“顶撞教授,格兰芬多扣十分。”红宝石沙漏很快作出反应,斯内普听着短暂的沙拉声,颇为满意地露出假笑。
哈利不再说话,他咬着牙,肌肉绷的死紧。斯内普转身离开,擦身而过时,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我以为防止惹祸精惹祸的唯一方式就是把他放在合适的位置,啊,我不指望你能意识到帮倒忙比不帮忙更加可怕,嗤,格兰芬多…别杞人忧天了,人又不是狗,难道需要天天遛吗?”
直接给这个男人一拳的念头不断冲击着哈利的大脑,也许会被扣分,但一定能获得快乐。可惜,在他决意做出行动前斯内普已经离开,走之前,还不忘“叮嘱”他:“顾好你自己,破特!”
由于斯内普的突然出现,他们的话题没能进行下去,哈利没来及告诉朋友们自己隐隐约约的猜想,他觉得小天狼星的异常不是、或者说不只是因为被困在屋里。
他的异常来自于……
“时间转换器。”顶着一头蓬乱卷发的男人双手撑着桌子,倾斜身体靠近对面的白胡子老巫师,后者好整以暇靠在高背椅上,手肘撑着桌面,十指指尖相对置于鼻尖处,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注视着悬浮在空中的金属环,三枚嵌套成球体的圆环中央是一枚玻璃沙漏,细碎的金色流沙正匀速下漏。
“嗯?你不准备坐下来详细讲讲吗,我的孩子,我猜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邓布利多微笑着说,他看着沙漏外壁上一道几不可察的细小裂纹,示意小天狼星坐下讲话。
“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小天狼星微微眯眼,确认邓布利多今天确实有时间听他的“废话”,而不是急着去处理正事,“我更想先问问你为什么把它放在我这里,还有……这不是真的时间转换器吧?”
“啊,我只是不小心把它落下了,人老了,你知道的——”
“连带着亿万个可能性也是老年人的胡言乱语?”
“小天狼星,”邓布利多眨眨眼,“你不打算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当你转动它的时候。”
“不打算。”老巫师对面的男人态度生硬地拒绝了他。
“哦,为什么?”邓布利多摸摸鼻子,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回应,“你看起来在闹脾气,就像哈利一样。”
“啊哈,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哈利是怎么想的?”小天狼星开始代替自己的教子控诉他的老校长,“我以为你打定主意不肯多看他一眼,就像完全不知道那孩子多需要你的支持,我以为你绝不可能在我面前多提他一句,鉴于大部分事实他并不需要知晓,只要在学校当个好好念书的乖宝宝,打他主意的坏人就会在一个下雨天抬头呛死自己。”
“哈哈哈,”老巫师笑出了声,“我没有,不过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这么理解他的感受,”他凝视着小天狼星,“要他在学校暂时当个乖宝宝,是因为大人们在为他遮风挡雨,不是吗?”
“不包括我,”小天狼星喉咙发干,这些单词就像沙砾,无情摩擦着他的声带,把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我什么也做不到,莫莉说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教父。”
“莫莉那样说是因为你怂恿哈利冒险。”邓布利多无奈地摇摇头。
“我只是也想……”小天狼星咕哝着含糊不清的话,“我是个大人,邓布利多,”他强调,“不是孩子。”
“我知道,你是个战士。”邓布利多郑重点头,“所以我更希望你可以……理智些,不要这么焦躁,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小天狼星没说话。
“西弗勒斯会照顾好他。”邓布利多补充。
“……嗤。”男人泄了气似的把自己丢进座椅靠背,他瘫在那里,仰头瞪着光秃秃的天花板。
“得了,告诉我时间转换器到底怎么了,我可以用这个——”老巫师笑眯眯伸手到他面前,像他展示掌心的两颗蓝莓糖,“和你交换。蜂蜜公爵这一季的复古限量款哦。”
“!”你监听我!小天狼星猛然直起脖子,他看看邓布利多再看看蓝莓糖,一句质问差点儿脱口而出,所幸他还记得那是个梦境,或者类梦境的其他东西,总之,无法被监听。
“呃,我不知道你这么喜欢,”他突如其来的举动令邓布利多惊讶,老巫师想了想,旋即尴尬起来,“但是只能给你两颗,呃,只剩两颗了,”他小声嘀咕,“虽然我昨天才拿到一整套糖果礼盒。”
“嘶,”小天狼星倒抽一口气,“你的牙会掉的,邓布利多!”
“不会!”老巫师孩子气地冷哼一声,气呼呼说,“西弗勒斯会给我熬健齿魔药。”
“你在给他增加不必要的工作量。”
“西弗勒斯不会介意……不过,”老巫师越过桌子拍拍小天狼星的肩,一脸欣慰,“你今天似乎不排斥提到他?或者说,最近几天都是。”
“……”
“跟我说说吧,你转动时间转换器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
……
送走邓布利多之后,小天狼星来到阁楼,取出水桶和刷子为巴克比克刷毛。
木刷一下一下滑过光滑的毛发,流畅的沙沙声中,鹰头马身有翼兽垂下颈子亲昵地碰碰男人的脸。
“……基于时间魔法和空间魔法的原理,或者说准则,即使……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影响……当作梦境处理吧,就像你告诉那个小家伙的。”
“……记忆的保留?唔,确实,不过……和实质性改变又有什么区别……啊,我们不讨论预言悖论,需要我去请教下西比尔吗?”
“所以……嗯,是个故障,大概……别这么在意,你没办法知道另一边的事情,也不重要,与你无关,或者说,与我们无关。”
说得简单。小天狼星从鼻子冷哼出声。手下的刷子停了下来,巴克比克扬起脖子“恢恢”叫。
他告诉小·小天狼星那是个预言梦的时候,可没想到自己的记忆会保留下来,反推回去,对方是否也有保留记忆的可能性呢?如果可以……如果可以,只要他告诉过去的自己足够多的信息,未来就会改变,即使只是那个平行时空的未来。
记忆,当然会对未来产生实质性的影响。至于是不是同一个时空他才不在意,如果亿万分之一里有一个,詹姆和莉莉活了下来,所有人都活了下来,隆巴顿夫妇也没有发疯,伏地魔淋雨的时候——或者淋浴的时候也行,不慎呛死了自己,食死徒土崩瓦解,甚至再往前推,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没有分道扬镳……总之,一切都会不一样。不久前,他转动时间转换器之后,那样近的接触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可他什么也没说。
简单讲,他后悔了。接下来的事情是邓布利多都不知道的,当小天狼星发现自己清晰记得小·小天狼星口中预知梦的一切内容后,他再次转动时间转换器。
这次的画面非常短暂,视角也变得奇怪:他看到自己骑着巴克比克从格里莫广场12号的阁楼飞出去,飞过布里斯托,继续往南,直到一处海岸。是个内湾,他在空中看得分明,地理位置良好,外面风高浪急,内中照样平静安和。巴克比克停下来,他跳到地上,向一栋屋顶和墙壁都贴满乳白色贝壳的小房子走去,在门口看到詹姆仰着脖子,莉莉在帮他打围巾,两人回身冲屋内招呼了声,有说有笑地走了。他们就像没看到他似的……小天狼星眨眨眼,走到贝壳小屋门口,准备穿门而入,谁知道门却开了,一袭黑袍的斯内普抱臂靠在门边,“你回来了?”他挑眉,“他们刚走。”
小天狼星惊醒了,或者说,他以为自己惊醒了,可是睁开眼却看到自己仍坐在巴克比克背上,它正在苏格兰大地上空飞跃,比斯特灵更北,不过距离高地还远。跳得飞快的心脏提醒着他前一场梦境并非臆想,他低头,看到大片大片帚石楠热烈的开着,其余花朵都凋敝了。再然后,他看到格里莫广场12号光秃秃的天花板。
“真希望你知道些什么,伙计。”男人放下刷子和水桶,抱抱巴克比克的脖子。高傲的神奇生物容忍了他冒犯的举动。
天色渐渐暗下去,今晚只有小天狼星一个人在家,他得想办法填饱自己的肚子。他本想让克利切随便弄点什么,不过这只讨人厌的小精灵已经失踪很久了。他不在意它的去向,权衡一下之后,甚至觉得它不在才好,好歹屋里清净。
再过几天就是圣诞节,他琢磨着要不要给房子里挂彩带和星星装饰,再不济也该弄颗圣诞树,挂一些会发光的圆球上去。哈利他们会来看他,莱姆斯大概也会回来,如果狼人那边接洽良好的话,还有韦斯莱一家,莫莉会做一桌好菜,梅林保佑,这真是太棒了!
即将到来的热闹使小天狼星心情好了点儿,他一边用打蛋器搅拌鸡蛋,一边哼起小调,可惜没哼两个音节,就又想起小·小天狼星骑在巴克比克背上叮嘱自己:“你要记得留Snape过圣诞,他没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像我一样。”
像我一样……吗?他不知道在那个亿万分之一里自己和斯内普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这句话确实击穿层层阻碍,戳在他心脏最柔软的部位。
小天狼星把蛋液倒进准备好的面粉里,心不在焉地加入牛奶和黄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拌着。他错过了很多,他一直以为自己会错过很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更多,他该受到惩罚,在一切已无可挽回的现在。可是……他第一次开始意识到,错过很多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
他胡乱揉揉面团,意思意思把它们分开压扁,然后弯腰塞进烤箱,动作间,塞在口袋里的蓝莓糖包装纸相互摩擦,发出呲啦呲啦的声响。
“没事儿,”他小臂一沉,想起被少年自己拍拍胳膊的感觉,“他总不能长成个混蛋,就像我也不会长成一个混蛋。”
小天狼星靠着橱柜出神,过了很久,他苦笑:“也许……我应该相信我自己?”
“相信你会烧着房子?我想你快要做到了,布莱克。”熟悉的刻薄声音响在门口,斯内普靠在门框上,抱臂看着他。
这神情和梦里说“你回来了?”的那个斯内普一模一样。小天狼星盯着他愣神。
“……你真的不打算灭火吗,蠢狗?”斯内普皱紧眉头。
“啊?哦!天呐!”烤箱烧着了,梅林的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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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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