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尾巷。
黑狗窝在沙发里，下巴搁在扶手上，尾巴甩甩，毛发扫过掉漆的陈旧皮革，面前不远处会说话的麻瓜盒子正喋喋不休：仍是关于占屋法案的新闻，游行一直没有断过，在闹事方面，只要政府足够无能，民众就足够长情，闹得越久，越有人加入这场狂欢，就像拧不紧的水龙头持续漏水。
Sirius掀开眼皮看看，画面分成两个框，主持人（原先在画面正中的人是叫这个名字吧？黑狗舔舔冰凉的鼻子，努力理解麻瓜节目的分工）的画面避到左下角，发生反占屋法案游行的街道投射在后方画面上，人群中隐隐可见圆圈横杠组成的地铁站标志，记者（可以确定麻瓜记者和预言家日报的记者同样喜欢夸夸其谈，或者记录别人的夸夸其谈）随机抽选了一个脸上绘着大不列颠国旗的秃顶男人，将话筒递到他嘴边。
“您还好吗，先生？您看起来——”
“我非常好！”秃顶男人异常亢奋，“非常好！那渣滓一拳打到我的眼眶，我扭住他的胳膊，一脚踢在他裆部，嘿嘿他就像北海捞出来的虾子一样弯下腰嚎叫！”
“您或许需要医生，先生，祝您好运。”记者尴尬地笑笑准备换个采访对象，Sirius猜测她一定在后悔随手拉住这个人。
“不，我需要您，女士，我需要记者！”秃顶男人抓住她握着话筒的手拽向自己，记者惊吓之下松开手，话筒被男人夺过凑到嘴边，“您可以信任我，我是个律师，”他口沫横飞，从上衣内袋掏出证件给记者看，“民众需要发声，我们的声音得被听见，您知道的。”
“……”记者说了些什么，由于话筒被抢去的关系，她的话没有传达到麻瓜盒子里。Sirius眨眨眼，根据记者看到证件后松弛下来的表情和自称律师的男人点头的动作，他猜测她正告诉那个麻瓜这是场直播，直播不能乱说话什么的。黑狗晃晃脑袋，开始觉得无聊。
“政策施恩不能解决问题，我认为这次事件的症结在于占屋者看到了我们的房子。”
黑狗的耳朵尖尖动动，麻瓜说的话越来越不好理解，不等他想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麻瓜盒子里的男人继续说：“为什么不在贫民区和正常区域之间建立一堵墙？啊，我早跟议员们提议过，建一堵墙一劳永逸，也花不了多少钱…我是说，将伦敦分为上区和下区怎么样？”
“不不不，不是现在西区和东区，东区的人还是能看见西区的房子，于是就有了占屋运动，如果他们看不见，将他们圈起来，反正工厂区也都在城郊，如果他们以为全世界的人都和他们一样没有房子，不就不会去占屋了吗？这样我们既能保证秩序，又能——”
“别拽我，小姐，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的建议有理论支撑，我们的声音应当被听见，这场游行不是我们的错，政府不该驱散我们，而应该采纳我们的意见，‘公民的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不是吗？听我说，伙伴们——”
画面闪动着切回直播间，主持人解释说信号失灵，并紧急连线据说参与过占屋法案制定的某位议员：“有的人空屋闲置，有的人头无片瓦，我们正视这个问题，政府永远站在民众的立场上，公平和正义——”他开始和稀泥，说一些场面话。
黑狗将遥控器拨拉到爪子边关掉这盒子，省得里面发出令人作呕的声音。
那个政客挺像Lucius，尤其是语气，怎么说呢，开口放屁本事一流。Sirius咧咧嘴，情绪低落地窝回沙发里。联想到Lucius让他更加不开心。
“Severus今早收到了Lucius的信，这个假期第二次。”Lucius的来信总不会有什么好事，Sirius对上次拦信不成反被Snape窥破身份耿耿于怀，他将委屈和罪过全归结到Lucius头上，“都怪他，Severus会和我闹脾气全怪他，包括这一次。”
“唔噜噜。”我只是想看看Lucius跟他说什么…况且Lucius说的话依旧令人生气！什么叫经过多方斡旋终于使老Prince松了口，Severus值得一个更高贵的身份……令人生气！Sirius感到牙齿开始发痒。Severus肯定也在生气，我只是动手比他早了点——结果就被赶下楼来。
“唉。”轻飘飘的叹气声，紧接着是吱呀的关门声，它们一起从楼上下来钻进黑狗的耳朵，他抬头看向楼梯，Snape正在往下走，Sirius眼睛亮晶晶注视着对方。
“和你待在一起，我叹气的次数比任何时候都要多。”黑发少年抱怨，他走到沙发边，黑狗开开心心动动身子给他让出一半位置。
“呜噜。”Sirius含混不明地哼哼。
“你明明看到过签名——Half-Blood，该死，我不想跟你谈这些——但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Snape眉头紧皱，他下意识准备抓着点儿什么东西，手中毛茸茸的触感却消失了，黑狗将被抓住的尾巴抽了出去。少年止住话头，漆黑的眼睛平静无波，他淡淡盯着身旁的狗狗，直到对方试探着又把尾巴放回他手中，“只是得想想办法，不能就这么直白的——”
“汪！”把信撕掉，跟他绝交！
“噗，”Snape扯扯嘴角，像冷哼又似苦笑，“我知道你为什么会离家出走了，真是Sirius Black式的解决方式。”
Sirius Black。嗯…不太顺耳。黑狗动动耳尖，尾巴小幅度甩甩，扫过Snape的袖子，他希望他叫他Sirius，就像他早已开始喊对方Severus，尽管Snape本人并不知晓。
TBC
第三十八章 仲夏与隆冬的星河
Sirius决定尝试能否解除阿尼马格斯形态的时候，Snape已经进入梦乡。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少年面向墙壁侧躺，身体随着呼吸的节奏轻微起伏。
黑狗轻轻迈到墙边，站起身扒拉着高窗朝外看看，仲夏夜特有的醇和安宁的空气钻进鼻子。可惜没有星星，Sirius总认为夏夜该是繁星满天的，可惜在此前的暑假中，他未曾注意过它们——在Black家没兴趣关心自然美景，夜游的时候倒是…但那毕竟不是夏天。
该有星星的，今天没有，明天也会有。黑狗抖抖耳尖，收回爪子蹲坐在地。他确信这个暑假会碰上繁星满天的仲夏夜，届时，非得把Snape从睡梦中闹醒，他肯定这阴郁沉闷的少年没有好好欣赏过星空。“得指给Severus看看，”黑狗注视着睡梦中的少年，“最亮的那颗是Dog Star，我打赌他分辨不出。”
不过，比起未来的设想，现在……Sirius抬起爪子，仔细调动魔力，原先浑身乱窜无法聚合的力量正逐步收拢，他渐渐找回对自己身体的掌控力。手臂上的毛发渐渐褪去，身躯也发生变化。“Severus的药剂真是好样的，说什么起效慢，他过谦了。”他暗自赞叹，强抑喜悦慢慢站起，以免发出什么声响吵醒Snape。
“该死——！”变化已近乎完成最后一步，却嘎然而止，Sirius抬起左爪踢踢地面，“该死，就像穿着笨拙的布偶鞋套！”呃，他得承认自己对于药剂的理解远不如Snape，对方说起效慢，那确实会起效慢，现在这样不完全的变化就是佐证。毛茸茸的尾巴在情绪控制下甩到身前，尾巴尖扫过下巴，再顺着腰滑下去拖在地上。狗狗尾巴的少年再次无声地踩踩地面，确定脚腕下面连着的仍然是爪子，就像他的手也还是肉乎乎的爪子，他抬起手臂碰碰头顶，柔软的毛发蹭过皮肤，痒痒的，耳根也痒痒的，一对狗狗耳朵立在脑袋上，随着触碰无辜地颤颤。
天可怜见……“哦不，Merlin啊我要拔光你的胡子！”Sirius咬牙切齿，他吸吸鼻子，笃信在看不见的地方巫师的神明正拈着胡子乐呵呵看他笑话。本来……他想悄悄试试看能不能变回去来着，能变回去最好，变不回去也在意料之中，只能变一半倒是没想到的。谢谢Merlin的恶趣味，他现在只是，呃，站在第三人的角度看可爱了点（当然，在场的并没有第三个人，唯一一个能可欣赏这幅光景的人还在黑甜梦乡）——Sirius绝不肯承认自己这副样子很可爱就是了——幸好Severus还在睡，感谢Merlin！
不管怎么说好歹不是只变半身嘛，比如上半身是狗狗下半身是人，或者正好反过来，亦或者左半边狗狗右半边人之类的，要么就只有头还是狗头……总之更糟糕的情况有的是。这么一想，心情就好很多。不得不说，Sirius调节情绪的能力是一等一的。他摇摇头，耳朵抖抖，走到床边坐下，Snape没有动静。“他真的在睡，还是顾及我的面子？”这疑问很快顺着耳朵爬出去，自顾自飞向夜空。顶着狗狗耳朵的少年扯扯嘴角，他真想笑出声，直接把Snape吵醒才好，跟对方分享一下自己现在的样子，用毛茸茸的大尾巴糊他脸——冲动又危险的想法，他怀疑自己受刺激了。
“我只是想悄悄看看能否变回去，然后再变回黑狗……”能变回人当然方便很多，可是变回去之后，留下来的理由就变得薄弱，尤其是在Severus有心把他推走的当口，对方在对角巷的时候准备顺势把他塞给James来着。不过，像这样变一半，却也有死缠烂打留下的理由（只要脸皮足够厚：Severus你看我没法见人了，你要对我负责啊——呸呸！），咳，Sirius再次抽抽嘴角，几乎要承认自己就是受到刺激以至于破罐破摔。
Sirius一骨碌倒在床上，理所当然地占据半拉枕头和半扇床铺。“又不是没这样睡过，”他眨眨眼睛，把身子小心翼翼往外挪挪，却任由尾巴搭在Snape腰上，“第一次是在他发烧那天，然后……”只不过那时候他都还是狗狗的状态，对方也不知道他是Sirius Black，知道之后就，唉，他咧咧嘴，瞄到自个儿拼起来当“窝”的坐垫。他们和好之后Snape没刻意过问过他究竟睡哪儿，客厅沙发也好，就呆在他卧室也罢，他似乎认为“只要Severus Snape不觉得尴尬，尴尬的就是Sirius Black”，大概吧？
嗯，理论上是这样。被拆破身份后，Sirius确实偶尔会跑到客厅沙发睡觉，即便呆在卧室也是趴坐垫上背对床铺。不过今天他哪里也不想去，看在Merlin的份儿上，他很久没做人了——物理意义上。一个人当狗子当久了是不会开心的！他想睡床上，就是想，虽然爪子什么的没变回去，但是单纯能够舒展舒展四肢也好……虽然之前Snape也没禁止他去Tobias的屋子，但是，他才不会去，呕呕呕！
“你想笑就笑吧，我明早就会悄悄变回狗，”Sirius小声嘟囔，尾巴在Snape腰上扫扫，对方毫无反应，也许真的在熟睡，“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说完之后，Sirius长出一口气，反而不困了。Snape呼吸的节奏正顺着床铺传过来，轻缓，可他自己的心跳却越来越快。“简直就像那个麻瓜故事……叫什么来着，”他浑身难受，想翻身滚滚又不敢动，只好睁着眼睛茫茫然盯着黑暗中的一点，“豌豆公主。”但与那个麻瓜小丫头不同，他这是自作自受。
“我究竟在想什么呢？”他无法理清混乱的思绪，又不想挪动身体，只得忍受着胸腔中嘈杂的心跳，最终竟在咚咚鼓点声中慢慢平静下来，此刻，另一个问题短暂地掠过他的脑海：“Severus在想什么呢，或者他正在做什么梦？”不论对方在想什么，是梦是醒，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他都感谢对方对于他今晚任性行为的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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