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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P同人)弥撒

作者:Aquinnah   状态:完结   时间:2023-02-12 00:48:13


那时候,他还不明白,莱姆斯说的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他是这样艰险不屈的战士,有这样强大的生命力,只不过短短三天,已经在陌生的土地上,为自己建立起了足以遮风挡雨的居所。这山间所有的一切,植物,水源,动物,他都知道如何合理对其加以运用,从而得以生存。彼时他满心以为,自己可以在这样繁花盛开的海上荒岛,为他与他神话中的爱人,建造全新的生活。远离尘嚣,远离一切人间束缚。完全忘记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年岁与追求,本来就是不相等的。

第四天的早晨,他醒来的时候,莱姆斯并不在他的身边。

开始时以为,瓦尔基里只是出门觅食,不久就会归来。然而直到黄昏时候,天色开始黑沉,他还是没有见到人影。西里斯搜寻过了这片土地上所有他能够到达的地方,森林,悬崖,溶洞,没有一丝一毫莱姆斯的踪迹。直到他的双手都因为攀爬陡峭的岩石而鲜血沥沥,西里斯终于让自己承认,莱姆斯离开了他。

那之后,过了三年。他在萨克森,等待了三年。心里总有一点细微的希望,觉得他的瓦尔基里,会再次渡海而来,轻轻落在他的悬崖上。总有一天,他还能再看到那一袭纯白如雪的双翼。三年,他学会了用鲸脂制蜡烛,以点亮黑暗的长夜。他学会了靠菌菇的纹路辨别哪一种无毒。他学会了熏制三文鱼以长时间保存食材。他用海中捡来的浮木制作弓箭,到山中打猎。拿自己吃剩下的禽类或者鹿肉,与岛上的其余人交换农作物种子。他学会了在悬崖上种植土豆与番薯。他修缮木屋,耕种,放牧,只是始终没有搬离萨克森。法罗村落中的人,称他为悬崖上的隐士。他曾看到过这世上最美的景象,他知道这世上,除却眼前的一切,还有另一个世界。诸神与瓦尔基里的世界。还有那个叫他无法不爱的人。

直到某一天,他在村中用自己做的木质家具交换面包的时候,看到了集会大厅墙上,钉着的一张北海的地图。绘在羊皮卷上,清楚标注出所有海岛与城邦。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法罗群岛,距他的家乡比约尔森,原来这么近,跨过海洋就到。地图上,只是几只手指就可以丈量的距离。

三年以来,他第一次想到,他要回家。

他是造船师,曾经是方圆闻名的木匠。他有称手的斧子,也已经建立起了合宜的工坊。想到要离开,说做就做,收集齐材料,终于再一次,开始建造起维京长船。这一次,他在船头上,本来应该有龙首的地方,雕刻上了双翼舒展的瓦尔基里。龙骨,船板,船膝,桅杆。一点一点,拼凑起了只需承载他一人渡海的长船。即将要完工的前一天,他用铁链将船身吊起来,就在他悬崖下的工坊外,准备做最后一点修补工作。远天外,峡湾上空山雨欲来。雷神又在云层之中敲打他的铁钻,每一下催动,都化作滚滚惊雷。风暴就要来了。西里斯匆忙握住悬挂船身的铁链,想要在风雨到来之前,将长船安全地藏入工坊之中。有大风,从远方而来,吹动泻湖中升起大浪。锁链在空中,发出了令人恐惧的嘎吱响声。

铁索断裂的那一刻,来得毫无征兆。

他只看见眼前有一片阴影,伴随着木船垮塌的巨响,刚觉得身上剧痛,已经被砸倒在地。长船垮塌,死死压在他的躯体上,将他倒扣在了船舱之中。他想要挣扎,拼死想要将沉重的龙骨从自己的身躯上推起来。然而他的双手并无力气。怎会如此,他明明是能够单手扛动巨石的人。过了许久,他才闻到了血腥味。最后一丝残存的神智,他颇自嘲地想,原来是这样,船身拍倒了他,也将他的头颅,狠狠敲进了地面上,凸起的岩石。血液缓慢地流淌而出,浸润了身旁的土地,染红了距他的手指,只有区区几尺的黑色海洋。西里斯终于阖上眼睛的时候,脖子上,还戴着用皮革穿绳的,银质的瓦尔基里项坠。

他没有等到他的瓦尔基里。

那是公元十世纪,维京时代的巅峰,法罗群岛人迹的兴起。他以为他的故事,本来应该终结在此。

可惜没有。那之后,又过了多少个百年。维京人的脚步,遍布世界,从纽芬兰,到拜占庭,处处都有北欧人的遗迹。此后的三百年间,这个世界,是维京海盗的世界。他们所到的每一个地方,北欧的诸神,都与他们同在。十一世纪末期,罗马天主教会的管辖开始在斯堪的纳维亚形成规模。丹麦,挪威,以及瑞典,建立王国,再有了货币制度。王朝兴起,兴建城邦。十二世纪,斯堪的纳维亚的土地上,有了第一座基督徒的教堂。直到十二世纪末,维京人主要的生存方式,依旧是劫掠。挪威王西格一世率军远渡地中海,协助夺回新建成的耶路撒冷圣城。十三世纪,苏格兰天空岛上,见证了维京时代的最后一个城邦。那之后,是中世纪的社会。欧陆,成为了基督徒的天下。北欧的旧神,如腐朽的长船一样,渐渐被世人遗忘。

一三四九年,黑死病袭击萨克森。土地荒芜,村庄一度趋于荒废。

一五三八年,萨克森的天主教堂关闭。

一八一四年,在拿破仑战争中,挪威将法罗群岛划分给丹麦。

一八五八年,他在萨克森村中,建造了教堂。这座建筑,将会成为法罗群岛上第二古老的教会。不晓得是为什么,明明应该是基督教的教会,他也应该是个基督教徒,却鬼使神差地,在祭坛上,刻下了如尼文形成的双翼。放下凿刀的那一瞬间,二十三岁的,穿着双排扣夹克衫和花呢长裤的西里斯,也有一点困惑。他的手指拂过木制祭坛上的那个繁复图样,想他明明不通北欧如尼文,这究竟又是什么,究竟是从哪里看来。为什么这个图案,好像是深深刻在他的灵魂之中,是他的凿刀一落下,就能够划出来的痕迹。

他的灵魂在法罗群岛上生生世世,无穷轮回。他曾是十世纪的维京武士,是中世纪的木匠,是十九世纪的建造者,是战争时期的海员,是二十世纪的农夫。不管走出多远,他的灵魂,永远会回到法罗。他在等待着什么东西,他不知道。他知道的,只是自己不能离开萨克森的悬崖。每一世的他,出生的时候,都是黑发灰眼,高鼻深目,维京人的相貌。即便那一生他的父母都是金发,也是一样。他在等待着什么东西,他在等待着有一天,他的瓦尔基里,会再次舒展开纯白如雪的双翼,渡海而来,轻轻落在他的悬崖上。

千年的沧桑,也不过就是一场大梦。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二十世纪末。

萨克森悬崖上,朝阳初升。他躺在被褥之间,想夏天,大概是真的要到来了。长风从海外来,轻柔地卷起他的棉布窗帘。有个人正在背对着他,站在厨房流理台前。背影清癯,只穿一件白色衬衣,肩胛骨瘦到突出。又或者,也并不是因为瘦弱而已。莱姆斯正在一丝不苟地煎熟培根。他闻到了牛油果的味道,是,牛油果培根土司,那是他们最近的固定早餐。油脂滋滋的响声中,那个人在轻声哼唱着那首船歌。哈瓦玛诗篇第一百五十六节,维京人出航时候,都要大声唱颂,向奥丁祈求平安的小调。阳光为他修长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西里斯茫然地伸出手,在自己眼下抹了一把,然而皮肤却是干燥的。

他的身躯从床上坐了起来,像在梦游一般,束好自己散乱的黑发。

“莱姆斯。”

那么简单的一个名字,声音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好像皮肉神经各处,都有无法抑制住的震颤,像小小的电流,穿透浑身上下。那一声呼唤落地,他眼前,那个人的动作忽然停住了。莱姆斯非常非常缓慢地转过身来,靠在了厨房流理台上。逆光,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觉得他的气势,好像瞬间就全然改变。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种叫人不敢随意上前的风度。恍惚之间觉得他所着不应该是这样日常的白衬衣,而应该是维京人的铁锁战甲。当然,西里斯近乎释然地想,当然,他怎么会想不到,莱姆斯只不过,是在陪伴他一介朝生暮死的凡人,扮演一个他此时此刻的生命中,最需要的角色而已。

他应该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再说些什么来打破此时此刻他们两人之间的僵局。但无论他想要讲什么,他的喉咙口都像被烙铁灼烧,心脏被灌了铅,阻止住任何本应该出口的声音。喉结上下涌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回来了。”长久地对视,他们两人之中,没有一个人说话。“你还要走吗。”他的声音,怎么听上去有一点哽咽。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要冷静自持,不应该显得像哭闹的幼童。

莱姆斯的姿态,始终端正。不因他发现真相而惊慌,也没有因为他近乎指责的态度而愧避。又缓缓回过身,背对西里斯,双手撑住流理台,好像是不想要他看见自己的表情一样。他的视线平视窗外,看悬崖,看拍碎在巨石上的黑白色海浪。侧影仿佛有一点茫然,说话的声音也很遥远,很平和,其中疏无情绪,“你大概已经不记得了。北欧人用的不是格里高利日历,而是根据冬天与夏天两季划分时间。四月,是一年的开始,生计的开始。也是曾经的你,经历海难的时候。那个月份,在古维京日历中,称为弥萨,也就是对于白羊星座的代称。你的每一生,二十三岁的四月,我们初遇的时候,弥萨星照耀,我就会回到你的身边。”

是这样的吗,西里斯短暂地阖上双眼。这动作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笃信自己的眼眶酸涩胀痛。要是不这么做,恐怕就会有什么他控制不住的,更丢脸的事情发生。其实多过惊讶,他感觉到的,更多是无力。身体无力,精神的无力,好像他确实已经过了很漫长的时间,身心俱疲,更不愿争辩。

莱姆斯的背影很稳,并无移动,但说话的声音,有一点轻微的颤抖,“我看着你,整整十个世纪了。每一生都是一样的故事,一样的结果。我看着你以无数种方式出生,以无数种方式死亡。你想要要求我什么,想要指责我什么。你都不记得了,事实上,你才是每一次都会离我而去的人。整整一千年。周而复始。我从来也没有得到过解脱。”他看着他一千年,不断新生,不断的死亡,好像每一生划出的轨迹,只不过是周而复始的同心圆。只有两种方式,或者解决,他们两人之间被时间和诸神画下的鸿沟——十个世纪的时间,只不过是证明其无用;又或者妥协。妥协于这一切,妥协于人类的生死轮回。妥协于这对于他来说,永远不能超脱的折磨。他终于回过身来,向前走了一步,走入室内的阴影之中。西里斯这才看清了他的脸,没有任何显而易见的失态,甚至还对着他微微笑了一笑,说,“我需要一点时间。”

黑发青年人就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没有动作,也没有任何意义上的挽留。

莱姆斯轻轻推门而去,只不过走的时候,解下了自己身上的棉布围裙,挂回厨房墙上的挂钩。木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响,遂即阖上,好像一切并没有发生过。没有争执,也没有涕泪横流。当然,莱姆斯怎么会是不体面的人。但是最重要的是,同样的场景,恐怕他已经经历过了不止百遍。对于他来说,一切,应该都是重复的。但西里斯这才意识到,莱姆斯确实是失态的,他也同样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大约也一样彷徨。否则他的声音,不会有那一点细微的颤抖。他也不会回过身背对他,刻意不想要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和眼神。那个人走的时候,没有说他需要什么时间,需要多长时间,更没有说,他会什么时候回来。又或者,会不会回来。他的一点时间,与西里斯的一点时间相比,从来也不对等。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是黑粉我有话说,去评论一下>>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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