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科的双手在口袋里握紧了,但他依然平静地看着他,缓缓露出了一个虚假的笑容:“控制波特。”
“啊,和我猜得差不多。”那人懒懒地拍了拍手,“那你成功了吗?”
“他爱上我了。”德拉科扬起眉,身体微微向后靠了靠。
“哇,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德拉科下意识躲开了他的目光,当他注意到这一点后又马上转了回来,说道:“当然是凭演技。你知道,波特特别容易轻信别人,他空有一腔同情心,鲁莽又愚蠢,天真得可笑……”
“好,我知道了,”那人不得不挥手打断了德拉科的话,“那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不留在波特身边——嗯——继续控制他吗?”
德拉科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他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懒懒地说道:“我懒得伺候他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随便你,反正我也管不到你头上来。”那人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手枪随手抛着,德拉科看得心惊肉跳,“对了,提醒你一下……十二点的时候不要去八楼,”他的手一停,握着枪对准了他,笑嘻嘻地说道,“嘭,你完蛋啦!”
说完后他咯咯地笑了起来。德拉科皱着眉后退了一步,双拳握紧,冷冷地说道:“这一点也不好笑。”
哈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之中。没有光,就连四肢的感觉都消失了似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此时是站着、坐着还是躺着,所有的感觉都被打碎了。他动了动手臂,随即感受到了一种别扭的束缚感。他想要说话,这种阻力更清晰了——有什么绵软的东西堵住了他的嘴,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哈利一惊,蹬了蹬腿,马上发现他的小腿和膝盖似乎也被人用绳子紧紧绑住了,动弹不得。
有人绑架了他。这种想法一出现就占据了整个大脑,他立即挣动起来,背在身后的双手用力摩擦着。出乎意料的是缠住双手的绳索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哈利挣扎了十几次后它便松开了一截,他连忙使了点力将它完全扯开,活动着重获自由的双手。
他将塞在口中的海绵取出,直起身试探着抚摸四周。这似乎是一只干净的小柜子,只能让他弯曲双腿坐着靠在柜壁上。右侧的壁上能摸到一条通风的缝隙,哈利收回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刀将绑住双腿的绳子割断踢到一边。
他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推开一些,往外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处在图书馆中。图书馆的深色长窗帘半掩着,淡白色的阳光在地面上蒙上了浅浅的一层,如同新娘的拖地婚纱。
他推开门走了出来,将书包背上——它被塞在柜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哈利清点了一番里面的物资,一件没少,就连枪都被好好放在里面。他将枪放在面前的一张书桌上,打开弹匣,里面只剩下两枚子弹了。
哈利收好枪,看了眼手表,皱起眉。
到底是谁把他带到这里来的?他最后的记忆停留在了那面血红的墙,还有德拉科温柔的呼唤。他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他,那样郑重而深刻,仿佛游轮没进了海里。
是德拉科。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样的念头,哈利马上意识到这是真相。是他击昏了他,将他捆绑起来藏在这里,然后独自离开……他到底要做什么?
哈利的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他的胸口起伏着,一种狂暴的情绪在心头酝酿。他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好,很好……答案就在这儿了,不是吗?他离开了他,抛弃了他……他早上刚刚告诉他食物不够了,然后他们又遭遇了一场追杀,看见了墙壁上的字——这就是他抛弃他的理由是不是?和他在一起变得让他难以忍受。
哈利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他紧咬牙关,疯狂肆虐的怒意几乎将他摧毁。是啊,没错,他能理解他的选择……和他在一起显然不明智,如果他想要活下去,他就应该离他远一点……这种想法太正常了,是一个合格的斯莱特林应该做的。可他明明能和他好好商量,他之前也提出让他离开,那时候他不是不愿走吗,现在把他打昏了绑起来扔在这里算什么事?!
哈利努力忽略内心沉痛的酸涩感,恶狠狠地诅咒着那个自私的男孩。被人抛弃的感觉确实很不好受,他算是体会到了,所以他不会原谅他。
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要揍他一顿,他想。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哈利沿着长长的走道在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之间穿行。整个图书馆沉浸在未醒的浅灰色古老迷梦中,旧尘飞舞,静谧无声,一些书桌上还堆放着书本和笔记本,仿佛它们的主人刚刚离去不久,很快就会回来。
哈利随手翻开了其中一本笔记本,发现上面写满了从各种书籍上摘抄的读书笔记。他翻了几页便放到一边,抽出了中间的一只黑色的厚本子。它的纸张有些磨损了,边角翻卷。哈利看清了封面上烫金的那个单词。
这是一本日记。
日记上原先写着名字的地方被黑色横线用力划去了,只能看到最右侧一个长长的钩撇出来,不知原先这个字母是“g”、“y”还是“f”。
哈利摩挲着那排被划去的字迹,有些心虚地往左右看去,勉强克服自己的罪恶感往下翻。这本日记是从1996年开始记的,也就是现在,哈利刚上六年级的时候。但这很奇怪,如果这是一本新的日记本,为什么它看起来这么陈旧,好像已经被翻动了无数次?
哈利把这个问题扔到一边继续往下翻,他马上就看见了一些熟悉的名字:
“……妈妈哭了一个晚上,早上的时候她的眼睛是肿的。贝拉姨妈告诉我昨晚他来过我的房间,抚摸过我的头。我讨厌这种感觉,我能想象得出那双手是怎样的可怕,它们握住魔杖的时候更加可怕……”
“……我写信告诉了克拉布和高尔,但他们好像还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算了,本来就不应该对他们有太多的期待……”
“……该死的波特,像个鬼鬼祟祟的小偷一样……”
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有几页几乎难以辨认。而他辨认出来的那些部分则充斥着各种软弱求饶的哀叹、自暴自弃的颓然和不堪入目的咒骂,还有泪痕,血迹,还有侧面撕掉的痕迹。有一页似乎被刀子用力划过,尖锐的纸张裂痕交织成起伏的蛛网,上面用红墨水写满了相同的一句话——
“杀了我吧”。
哈利的指腹轻轻抚摸上去,纸片割开了他的皮肤,一滴血落下来渗进血红的字里,像是点燃了一段痛苦焚烧的记忆。
日记上的日期早已走过了1996年,哈利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上面的内容他基本上都没有印象,读到时有些许细微的感应,但深究时却又什么也抓不住了。
哈利看了眼手表,发现自己已经在这儿呆了半个小时。他草草地略过了中间的一大段内容——有两页似乎涂写着一堆骂人的脏话,而且从内容来看是在骂自己——翻到了最后几页,其中一页的日期标着1998年7月2日,上面开头的几段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你可以砍掉我们的四肢,让我们再也不能反抗你;你可以拔掉我们的舌头,让我们再也说不出一句反对的话;你可以挖掉我们的眼睛,让我们再也不能仇恨地瞪视着你——但你无法控制我们的思想。
“我们依然是自由的,我们依然能去恨、去爱、去抗争!你所谓的束缚都只束缚了你自己,你所有的强权都只能衬得我们的反抗更耀眼。你可以杀死我,杀死一个哈利·波特,但你永远杀死不了我们心中的希望。
“权力只能在高高的殿堂上日渐腐朽,而权利却能在历史的舞台上熠熠生辉。总有一天,总有一天哈利·波特不会再只是一个名字,它象征着绝望里的抗争——视死如归的牺牲——刀尖上的舞蹈——人性和自由的永恒追求,它象征着爱、挣扎与奉献。
“总有一天,人们会在这面旗帜下向你宣战,你被什么推上了王座,也会因此葬身。你尽可以杀了我,伏地魔,你尽可以用魔法再次将我杀死在见不得人的愤怒之中,这将证明你有多么脆弱,因为你不敢面对一个不争的事实——你永远都击败不了我。”
哈利死死地盯着这段文字,这显然不是德拉科自己说的,而是从哪儿摘抄下来的。它们如此熟悉,似乎真的曾经从他口中说出来过——他曾被绑在行刑柱上,高傲地昂着头,对着所有绝望的巫师们这样宣誓——
他的死亡将成为旗帜,他的名字将属于所有人。他会活着,他不会死——精神不灭,哈利·波特永远不死!
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日记上写着1998年7月2日,可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六年级刚入学不久的时候。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曾面临最大的绝望,那他的记忆都去哪里了?
哈利的大脑不由自主地痛起来,他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握不稳那本日记。他用力将它翻过了一页,那儿还有一段简略的字,写字的人似乎有些颓唐:
“作为最讨厌哈利·波特的人,我应该杀了他。但作为共情者,我杀了他就是杀了我自己。”
耳边传来突兀的噼里啪啦的声音,然后是一股难闻的焦糊味,直冲入鼻腔。哈利抬起头,图书馆东面的大门不知何时冒起了火。火势凶猛,已经将东墙紧紧包围,张牙舞爪地朝他扑来。哈利连忙抓起日记本往另一扇门跑去,用力转动门把手却发现已经被锁死,怎么晃都没有用。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被浓浓的烟呛住了,连忙将日记本塞到口袋里,蹲下身把枪扛在肩膀上,枪口直对着锁眼。
可他的手在打颤,几乎无法控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颤抖得这么厉害——是恐惧,还是希望?他陷入的这一切到底是什么,一个迷宫、黑洞,还是一个解不开的局?
也许都是,他想,都是,复杂而无望。但现在他要从这里逃出去,他要活下来。在成为一种精神之前,他要先找回他自己。
只剩下两枚子弹了,他将枪口直接抵在锁眼上开枪——他不知道这么做有多么危险,那一瞬间枪管达到了极高的热度,猛然的震颤使得他松开了它。他慌忙捡起,向后看了一眼,火焰已经吞噬了半片图书馆,将所有的景象扭曲。被煮沸的空气中蒸腾着灰烬,木质的书架完全抵御不住大火的攻势,反而让它越烧越猛。
那些书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纷纷从书架上飞出来在天花板上飘来飘去,这让哈利感到庆幸。他回过头,把被破坏的锁取下来,粗鲁地拉开门。
可令他瞬间绝望的是这扇门并不是出口,它通往一间阴凉的小仓库,里面堆满了散发着霉味的旧书籍,墙角长满了蜘蛛网。
哈利关上门,尽量蹲下身防止吸入过多的二氧化碳。他已经有些难以呼吸,火焰毕毕剥剥地燃烧着,肆意消耗仅剩的氧气。他紧紧抱着霰弹枪,滚烫的风将火舌吹到他的脸上,发尖被烧焦了一小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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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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