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不认识赫敏,所以罗恩,我只关心你想要的是什么。”阿斯托里亚操纵轮椅轻轻滑到罗恩身边,和他一起眺望窗外的雨幕,“或者……你可以等雨果去霍格沃茨后允许你的人生经历一些转变。或许只是多出来走走,不要总待在家里;或许找到另一个能够走进你心里,让你不那么孤单的人。你已经为家庭付出了太多,是时候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别让我除了担心德拉科与斯科皮之外还要担心你,好吗?”
“好。”罗恩缓缓点头,把手落在阿斯托里亚的肩膀上,“我会好好考虑这件事。”
***
阴雨连绵的天气从五月底持续了十多天,进入六月中旬终于久违地放晴了,然而阿斯托里亚的身体却没能如同天气这般好转。或许上天注定要罗恩陪伴阿斯托里亚走完人生最后这段旅途,这次依旧是他目睹了阿斯托里亚原本握着茶杯的右手突然不听使唤,在指尖倾斜滑落的茶杯在罗恩得以念出咒语之前把茶水洒在阿斯托里亚的膝盖上。
在罗恩用一个又一个咒语处理被弄脏的衣物以及轻微烫伤时阿斯托里亚一直沉默不语,脸色煞白,搭在轮椅扶手上的右手轻微颤抖,仿佛一直在试图重获控制却无能为力。
“你需要我给德拉科打电话叫他回来吗?”罗恩清理完毕后依旧半跪在轮椅前,轻声问她。
阿斯托里亚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不,这次……并不严重,只是手臂麻木,使不上力气,还是别打扰他了。”
“可他早晚会知道。”罗恩叹口气,站起身来,准备给她再泡一杯茶。
“是啊,”阿斯托里亚的声音也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不想再喝茶了,谢谢你。”
“当然。”罗恩从炉灶前转过身来望向她,“你现在想做什么?”
她垂下眼脸凝视着自己的膝盖,过了好一阵子才开口:“你用过麻瓜的照相机吗?”
罗恩有些惊讶她会突然提起这样毫不相干的话题。“我见过别人用,但自己没操作过。”
“我也是。我们家有一台,但只有德拉科用过。”
“应该没那么复杂吧?无论如何只是台相机。”罗恩故意语气轻松地回答,“对准想拍摄的东西,按下一个按钮,再把相片洗出来就可以了。”
“看来你对照相机的了解还没有我多。”阿斯托里亚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麻瓜近些年使用的相机的确很复杂,按钮特别多,照片也不再可以洗出来,而是直接传到电脑或者手机上,此外还可以录像——也就是像巫师照片那样会动,但可以录很长一段时间。”
“录像功能我见识过,”罗恩点点头,“之前带罗丝还有雨果去赫敏家过圣诞节的时候他们用相机拍过视频,最后还在电视上播放。”
“对,我想用的就是这个功能。”阿斯托里亚抬头恳求地看着罗恩,“你能帮我把相机从阁楼找出来,然后研究一下怎样录像吗?我想……我想趁斯科皮还没放假回来拍点视频。”
“所以你想……”用不着多解释,罗恩已经明白阿斯托里亚想用相机做什么,他顿时感到一块巨石卡在心口,沉重窒息。“可你不想留下一张魔法画像吗?哪怕……之后依旧可以让德拉科和斯科皮和你互动。”
“不。”阿斯托里亚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绝对不会留画像给他们,哪怕上面的那个人看起来像我,听起来也像我,可那绝对不是我,无法替代妻子和母亲的职责。我希望等我走后他们能够尽快接受这个事实,早日走出来,但同时我也希望能够给他们留下一点点东西,所以麻瓜的录像视频更适合我。”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罗恩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这就去阁楼帮你找。”
德拉科家的阁楼在二层卧室的正上方,需要把天花板上带梯子的暗门放下来之后爬上去找东西。阁楼里虽然有灯,但所有东西都被德拉科分门别类整齐放在收纳箱里,罗恩一时半会根本找不到,无奈之下举起魔杖念了一句“相机飞来”。几秒后一个黑漆漆的盒子从顶开一个放在后面的收纳箱的盖子朝罗恩嗖地飞了过来,差点把他从梯子上撞下去,而装相机盒子上的一根带子勾着一本老旧相册飞了出来,相册从罗恩身边啪嗒一声掉在二楼地板上。
“要命。”罗恩嘀咕了一句,用咒语把被他弄乱的收纳箱重新摆好,然后从梯子上跳下来,在朝上摊开的相册旁边蹲下身。显露出来的是相册的其中一页,上面一左一右两张照片都在动,左面那张是四年级那场难忘圣诞舞会,站在镜头最前面的是搂着一个黑发女生翩翩起舞的德拉科——她叫什么来着,潘西?——此外让罗恩有些好笑的是他一眼认出背景里自己那条直到现在还让他做噩梦的花边袍子,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哈利说悄悄话,不过哈利的脸只有四分之一留在边框里,其余的被裁掉了。
至于右边那张……罗恩的手指轻轻抚摸照片里那个身穿守门员制服骑在扫帚上窘迫得快哭出来的自己,忍不住露出怀念的笑。现在他已经可以把这场丢了十四个球的魁地奇当成笑话讲给孩子们听,但梅林啊,那绝对是他在霍格沃茨最难熬的几十分钟,丢球丢到最后他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松开手从扫帚摔到地面上。照片下面用龙飞凤舞的字迹写了一段《韦斯莱是我们的王》的歌词,每个字母都透着洋洋得意。已经有二十多年没有人对他唱过这首小曲了,罗恩以为自己早就忘了调,可凝视着德拉科写下的这段歌词,他竟然断断续续轻声哼了出来。
他没有再翻看相册里其余的照片,出于尊重德拉科的隐私,但罗恩从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出现在德拉科的相册里。舞会背景那张还可以说是凑巧,可魁地奇那张实实在在说明了曾经的德拉科怎样看待自己——阿斯托里亚说得没错,德拉科对罗恩的确没有特别大的恨意,嘲讽捉弄居多,不然也不会把这样一张“死对头”的照片作为战利品收在相册里。
这个意外发现让他拎着相机下楼时脸上带着一分无法遮掩的笑,而敏锐的阿斯托里亚立刻就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转变。“你在我家阁楼里发现什么好东西了?”她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看起来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一本相册,在我找东西的时候不小心掉出来了,我正好瞥见其中一页,然后看到了我自己的脸。”罗恩把装着相机的盒子放在咖啡桌上,“说起来,我第一次带罗丝拜访的时候你就提过要给斯科皮看相册,后来实现了没?”
“德拉科小气得不得了,只给斯科皮看了几张照片,那些让他不好意思的统统没给。”阿斯托里亚微笑着回答,“不过其中就有你当守门员那张,还给斯科皮讲了《韦斯莱是我们的王》这首小曲的诞生。”
“所以这事德拉科反而不觉得不好意思了?”罗恩调侃一句,“我之前还说他洗心革面了呢,看来骨子里还是曾经的讨厌鬼。”
“他当然对之前的所作所为后悔自责,但他留下那张照片是因为那是他难得特别开心的时刻。”阿斯托里亚脸上的笑容稍显暗淡,透出些处惆怅,“你也知道卢修斯是怎样的人,在他的管教下德拉科的压力很大,哪怕在学校里也总要绷着一根弦,扮演好他高高在上的马尔福家继承人,难得有真心实意感到快乐的时候。”
“我倒觉得在霍格沃茨的时候每次遇到他,他都笑得特别欢。”一时间那个面色苍白的男孩面带讥笑的样子浮现在罗恩眼前,他真希望手头有个冥想盆,能让阿斯托里亚亲眼看看他丈夫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德拉科甚至有次直接笑趴在地上,就差打几个滚。”
“哦,是你的魔杖把咒语反弹回自己身上,然后开始吐鼻涕虫那次吗?”阿斯托里亚终于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德拉科给我讲过。事实上,他觉得你的反应实在太好笑,所以从那之后经常忍不住捉弄你,想让你多表演几次。”
“我就知道没人会那么闲,天天毫无理由来找我的碴。”罗恩夸张地摇了摇头,“好啦,我和德拉科的帐之后慢慢算,现在要不要一起研究一下怎么用相机?”
刚才说得困难,但操作起来并没有多复杂。相机的使用说明书就放在盒子里,两人取出来之后从头到尾仔细阅读了一遍,试了几次之后便拍出了第一段视频.虽然罗恩调整的三脚架有点歪,画面一开始也没有好好对焦,但至少有画面也有声音,勉强可以算作成功。
“你准备怎么拍呢?”继续尝试了几次后罗恩问阿斯托里亚,“从这个标志判断储存卡容量挺大的,可以拍不少视频。”
然而阿斯托里亚依旧犹豫片刻才回答:“罗恩,我知道我的要求很无礼,但是……我希望在拍视频的时候只有自己在场——也就是说只有我知道我拍了些什么。当然,我不是不信任你,而是有些话我只希望德拉科或者斯科皮自己听到。”
“当然没问题。”罗恩宽慰地拍了拍她的膝盖,“我现在就去厨房待着给你们做晚饭——要是你需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去花园散散步。”
“不,厨房就足够了。”阿斯托里亚冲罗恩感激一笑,“我可能会在中途需要你的帮助,调整画面或者相机没电了之类的。到时候我喊你。”
“不用喊,我担心你把嗓子喊坏了。”罗恩魔杖一甩,把原本插在花瓶里的一朵玫瑰变成了一个黄铜铃铛,拿起来晃了晃,铃铛顿时发出清脆响声。
“太久不用魔法,我都忘了还能用变形咒做这些事了。”阿斯托里亚用左手接过铃铛放在轮椅的空隙,对罗恩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录多长时间,但无论如何,谢谢你愿意这样帮我。”
***
罗恩在第二次查看牧羊人派是否烤透的时候听到从起居室传来的清脆铃声,连忙放下手里的探针赶了过去。阿斯托里亚依旧坐在轮椅上,但相机已经显示关闭,说不清究竟是她自己关掉还是没电了。
“录完了吗?”罗恩问她。
阿斯托里亚点了点头。“今天的暂时录完了,但我看相机快没电了,所以就关掉了。不过我没想到自己竟然有这么多话想说。”她凝视着相机苦涩一笑,“之前还说什么尽快让德拉科和斯科皮走出来,可如今看来放不下的人反而是我。”
“你可千万别这么想。”罗恩先把相机从三脚架上拆下来,稳妥放在咖啡桌上,然后才在阿斯托里亚的轮椅前蹲下身,让他们视线平行。“这和放下没有任何关系。从悲痛中走出来不代表他们会彻底忘记你,而你现在记录下来的每句话、每个表情都会是你对他们爱的证明。”他停顿片刻,思绪在顷刻间飞向一个已经离开他足足二十年,却仿佛一直在他身边从未消失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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