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你留下来的任何东西对他们来说都会痛苦万分,”罗恩握住阿斯托里亚放在膝盖上的手,声音柔和,“别说录像和照片,就连生活里平常毫不起眼的小东西都会让他们突然崩溃大哭,甚至不愿承认你已经离开的事实。但相信我,时间会慢慢抚平伤痛,过上一段时间他们再看到这些小东西时只会想起你使用它们的样子,死亡的冰冷残酷会逐渐转变为温馨美好的回忆。从我的经验来看,你永远都无法从亲人爱人的死亡中‘走出来’,但你会用回忆慢慢填补内心深处的伤口,能在哭的时候想到对方生前做的某件趣事而突然笑出来已经算最好的结果了。”
罗恩说完这番话后阿斯托里亚迟迟没有回答,起居室里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罗恩的漫长放松,阿斯托里亚则短促紧张,似乎预示着内心同样激烈澎湃的感情。又过了好一会,罗恩的腿已经蹲麻了,正想换个姿势站起身,却突然感觉到阿斯托里亚捏了捏他的手,就连右手也努力收紧了一下。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她微笑着轻声说,“我以为自己早就准备好了,可听到你这样形容死亡,我突然意识到我对死亡的全部观念都建立在我母亲身上:虚弱,痛苦,甚至很不体面。我不想让德拉科和斯科皮对我最后的记忆是那个样子,我一直告诉自己,我不会哭,更不会害怕,我一定要漂漂亮亮、满面笑容走到最后,可是……可是死亡永远也不可能用‘漂亮’来形容,是吗?”
“是。”罗恩沉重地点了点头,“无论怎样的死亡都不漂亮,但被留在身后的人会出于对你的爱去修饰自己的记忆。我……我哥哥死得非常突然,而且实话说死相很惊恐,直到近几年仍然会让我从梦中一身冷汗惊醒。但只要我做得到,我只会想起他活着的时候最可爱风趣的样子,因为那才是我的哥哥,一个生灵活现的人,而不是最后那具尸体——我拒绝让一具冰冷苍白的躯壳来定义我哥哥。”
“那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该怎样死去呢?”认识了这么久,阿斯托里亚头一次对罗恩展现出不加掩盖的脆弱与恐惧,“就像我的母亲一样,哪怕有你和德拉科的悉心照顾,我的死亡注定会漫长、痛苦、不体面,到了最后甚至无法自主进食和排泄。一瞬间的死亡可以被记忆美化,可拖延几个月的死亡呢?我真的——我真的不想让他们看到那样的我。”
她这番推心置腹的剖白说到最后声音已然哽咽,而罗恩紧紧握住她的手,使劲摇了摇头:“不,阿斯托里亚,你不能这么想。这几个月……这几个月是你最后能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你需要他们照顾你,给予你支持慰藉,而他们也需要通过照顾你来表达他们的爱。这样的关系是双向的,死亡从来不只影响一方,所以别剥夺德拉科和斯科皮爱你的权利。”
“哪怕到最后我看起来和他们曾经的妻子与母亲判若两人?”阿斯托里亚哑声问,而罗恩短暂地闭了会眼睛,等鼻腔那阵酸涩过去之后才开口回答:
“是的,无论到最后你外表变成什么样子,只要你心里还爱他们就够了。”他飞快眨去涌入眼中的泪水,“阿斯托里亚,虽然我这样说很奇怪,但你真的很幸运,能有这样长的一段时间和你爱的人好好告别。而我的哥哥……梅林啊,我真的愿意用任何东西去换和他说一句‘再见’的机会。”
“我明白了,罗恩,我明白了。”阿斯托里亚轻声呢喃的同时终于有道泪水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淌下来,“我会好好珍惜这样难得的机会。但是——我同样也需要你陪我走完这一段路,在我想要退缩的时候像今天这样提醒我,可以吗?”
“你用不着问我这个,阿斯托里亚。”罗恩点点头,“我一定会陪你走到最后。”
“还有德拉科和斯科皮,他们更需要你。你……你不会在我走后丢下他们不管吧?”
“我当然不会。”罗恩向来不愿对无法确定的未来作出承诺,可面对一个垂死女人的诚挚恳求,他实在不忍心拒绝——况且事到如今,他觉得自已的确无法对德拉科父子二人置之不顾:“只要他们需要我,我也会一直陪着他们。”
“那就好。”阿斯托里亚抬眼凝视罗恩许久,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重如千钧,“我把他们托付给你了。”
***
“罗恩,”德拉科在他谢绝留晚饭邀请,准备动身去陋居接雨果时在后面有些尴尬地叫住他,“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罗恩收回握住门把的手,扭头看向身后的德拉科,对方却很是为难地犹豫了一会才说了下去:
“我能拜托你过几天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接罗丝回家时顺便把斯科皮一起接回来吗?”他似乎怕罗恩拒绝,敢在他回答前急匆匆地加上一句理由:“我帮阿斯托里亚预约了一位麻瓜医生检查身体,但他的日程安排很紧,恰好在霍格沃茨放假那天才有时间,所以——”
“当然没问题。”罗恩爽快答应,“看你的表情,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太好了。”德拉科长呼一口气,“我今晚就给斯科皮写信,让他这次尽可能少带东西回来。”
“没关系,我只需要接罗丝一个孩子,她东西也不多,车里放得下。”
“我还是觉得太麻烦你了,毕竟是放暑假回家,我却没法亲自去接斯科皮回来。”德拉科表情黯然,勉强扯了扯嘴角,“还有……格兰杰不会对此有异议吧?”
罗恩在他提到赫敏时下意识神经紧绷,但却并非出于对赫敏的担心与维护,而是——而是罗恩压根没把赫敏也可能会去车站接罗丝这件事考虑进来。“应该不会。她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和一个孩子过不去。”
“我只是担心……”德拉科的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后续,表情烦躁又担忧,“没有恶意,罗恩,但我真的不希望斯科皮当着所有人的面和魔法部部长起冲突。”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罗恩见他还是一脸忧虑,抬手过去捏了一下他的肩膀,使劲晃了晃,“这样好了,我今晚回去问问赫敏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接孩子,明天告诉你,你再决定要不要斯科皮和我回来,怎么样?”
“那再好不过。”德拉科抬眸感激地看向罗恩,“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等我把斯科皮安安全全接回家再谢我吧。”罗恩朝他挤挤眼睛,然后动身前往陋居。当晚他并没有特意询问赫敏是否会一起去,生怕她会从自己的语气中察觉到什么,而是在睡前随口提了一句。不出他的意料,赫敏果然说自己这几天公务繁忙,抽不出时间接罗丝回家,罗恩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后侧身睡下。
于是两天后临近正午时分,罗恩和哈利肩并肩站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上,边闲聊边等待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驶入车站。周围其他等待孩子的家长照例朝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两人早已习惯这般瞩目,依旧不咸不淡谈着自己的事情。
“我听从你的建议,过去两个月给阿不思写了好多信,和他聊了许多之前从没聊过的事。他比我想象中要成熟得多,也比我小时候更敏感,有时候流露出的情绪几乎让我不敢相信这是我看着长大的那个小男孩。”说到这里哈利推了推眼镜,但掩盖不住脸上满意的笑,“我们现在对彼此都有了更深了解,而且我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他在霍格沃茨过得越来越快乐了。”
“那就好。”罗恩撞了撞好友的胳膊,“我最近也一直在和罗丝通信,我只能说这一代的小孩成熟得真早,不知道是不是受麻瓜社会文化熏陶的结果,罗丝和阿不思都是在电视与网络的陪伴下长大的。”
“谁知道呢,反正我们两个小时候都没机会看电视。”哈利耸了耸肩,“不过阿不思现在这个状态也有罗丝的功劳,他说他们两个已经和好了,而且罗丝还和斯科皮成了朋友,这事你知道吧?”
“当然,”罗恩回答,“她在两个月前就给我写了一封长信,做了深刻反思,并且说之后也会和阿不思还有斯科皮继续当朋友。不过……不过赫敏听说我把罗丝带去德拉科家之后反应有点强烈,我问她怎么回事又不告诉说,说这和魔法部查的案子有关。是这么回事吗?”
“是,”哈利毫不迟疑点点头,他在这种事上从来不瞒着罗恩,不过他本人对保密之类的工作也一向不放在心上,“我们在今年年初收到一条线报,说有一枚时间转换器落在了当年伏地魔的支持者手中,他们很可能想要通过这枚时间转换器做些什么,改变现实。”
“什么?”罗恩只花了片刻功夫想象另一种现实便倒吸一口冷气,“真的假的?而且这和德拉科有什么关系?”
“我们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条传闻,说这枚时间转换器很可能在德拉科手中,而他为了让马尔福家诞下继承人,曾经使用转换器让阿斯托里亚回到过去,然后……”哈利的脸皱了起来,神情极其嫌恶,“总之传言说斯科皮的诞生和伏地魔脱不开关系。”
“操,什么玩意?”罗恩忍不住大骂出声,引得周围人纷纷朝他们好奇地转过头来,可他完全不在乎,因为这则谣言背后暗藏的恶意中伤令他寒毛倒竖,同时气愤得想要给谁鼻子上狠狠来一拳。“这他妈是谁编出来的屁话?”
“我不知道——冷静,罗恩。”哈利伸手死死按在罗恩的肩膀上,“有脑子的人都不会相信这种传言,更何况斯科皮长得那么像德拉科,所以我并没有派傲罗深入调查这家人。我们目前认为这要么是真正持有时间转换器的人放出来的烟雾弹,试图误导我们,要么马尔福家的确有一枚时间转换器,但是掌握在卢修斯的手里,传闻并非空穴来风,只不过传得有点离谱。”
“太他妈离谱了,已经离到爱尔兰去了。”罗恩狠狠啐骂一声,突然瞪大双眼,“等等,赫敏不希望罗丝和德拉科一家有接触,难道她信了?”
哈利沉吟片刻摇摇头。“别太责怪她的谨慎,罗恩,很多事她处在魔法部部长这个位置上身不由己,不可能完全置这样能够改变现实的危险传闻于不顾。她会这样也是替自己的女儿着想。”
“或许吧。”罗恩长叹一口气。即便哈利是他唯一能彻底交心的朋友,罗恩之前却很少冲他抱怨自己和赫敏的矛盾,因为他不希望这些夫妻琐事影响他们三个的友谊,让哈利被迫选择立场,也从来不为哈利理解支持赫敏的做法而心里难受。但很多时候,他都会不由自主希望他们仍然只是三个无比亲密的朋友,不存在除此之外的多余关系。这或许解释了哈利为什么在初次意识到罗恩和赫敏可能有超出友谊的感情时并没有立刻支持,而是表现出了抗拒——他不希望有任何东西影响他们的友谊,哪怕连爱情也不行,而罗恩却直到四十岁才终于想明白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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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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