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你不用再坚持了。”过了大概半小时后,当从窗外透进来的浅金色晨光已经洒满阿斯托里亚的脸庞,德拉科把妻子的手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吻了一下,再次温柔地对她低语,“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勇敢坚强的人,我会永远爱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天。那之后我们很快就会见面,而我会重新再爱你一次。”
在晨光的映照下,罗恩似乎感觉阿斯托里亚的嘴角微微颤抖了一下,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他正想揉揉眼睛,仔细看清楚,却突然有只叫不出名字的鸟落在了卧室的窗台上,发出几声清脆的啼鸣。一时间卧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被这只棕色羽毛体型娇小的鸟吸引了过去,注视着它婉转吟唱出一首属于自然的生命之歌,直至它犹如来时那般不为察觉,歌声刚一结束便扑朔着翅膀飞走了,灵动自由的身影在阳光下融入清晨窗外金色的天际。
而当他们转回目光,重新看向阿斯托里亚时,她恰巧沉重地吐出最后一口气,唇上带着细微的笑意。
尾声
阿斯托里亚几天后被葬在离小镇不远的一处麻瓜公共墓地,而全套流程也完全依照麻瓜的规矩,唯独省略了在葬礼上请神父祷告——德拉科一家人尽管过去十五年来一直生活在麻瓜世界,却没有接受他们的宗教信仰,况且德拉科并不想让毫不相干的外人参加这场葬礼。
由于对麻瓜世界这方面一窍不通,联系殡葬公司以及墓地的后续事宜完全由德拉科负责,而接连忙了几个月的罗恩突然发现自己无事可做。因此除了承包一家人的一日三餐以及其他家务之外,他会尽量陪在德拉科的身边,哪怕对方一直在打电话或者发邮件,罗恩也依旧会坐在他的身边,并且在德拉科的语调因为过于难缠的通话对象而陡然升高时把手搭在他的膝盖上,或者轻轻拍几下他的后背,而德拉科总会因为罗恩的抚慰而渐渐恢复平静。
白天里德拉科忙得顾不上想其他的事情,情绪相对稳定,但到了晚上他却像极了修复咒过了时效的瓷器,在夜幕掩饰下啪的一声再次破碎满地。失眠与头痛是最常见不过的反应,几乎时时刻刻藏在他的头皮下面,等待着最脆弱的时刻给他致命一击。自从殡葬公司把阿斯托里亚接走后德拉科再也没有进过那间卧室,每晚都睡在罗恩的房间,和他挤一张床。他很少哭,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盯着房间的一角发呆,眼神毫无焦距,但之前一向愿意开导他的罗恩却只是紧紧搂着他,陪伴他一同沉默。他知道自己必须给德拉科足够的时间,让他慢慢接受阿斯托里亚已经不在的事实,而在这些时候自己最需要给予对方的就是支持与陪伴,让德拉科知道即便妻子已经离去,他却并非再次变为孤身一人。
斯科皮则更多由罗丝与阿不思陪伴,两个孩子自从得知阿斯托里亚离世的消息,每天都会通过飞路网来找斯科皮。斯科皮同样很沉默,很少说话,所以三个人要么坐在起居室看电视,要么会在后院的草坪上一起晒太阳,偶尔斯科皮也会在他们的陪伴下来到前院的花园,小声讲解阿斯托里亚种下的那些花。罗丝与阿不思也像罗恩那样沉默却包容地给予斯科皮陪伴,而他们的相处又一次让罗恩回想起曾经的黄金三人组,经历过类似这样的事情后,很难再有任何东西能够打破彼此间缔结的友谊。单从这点上看,罗恩真心替斯科皮感到欣慰。
但罗恩自己却一直没有回过家,不仅因为他不愿在这种时候和赫敏再起争端,更因为德拉科对他的依赖愈发明显——他会在罗恩在他身前时刻意不看他,可一旦罗恩转过身,或者短暂去别的房间做点什么,德拉科的眼睛便会死死盯在罗恩的后背上,恨不得用眼神将他贯穿在原地,哪里都去不了。罗恩甚至怀疑哪怕自己只是短暂地回去几分钟,替罗丝他们做个晚饭,或者收拾一下屋子,德拉科会立刻在他看不见的时候彻底崩溃。
他依旧是那只紧紧拽住德拉科、不让他溺毙在深水里的手,但曾经罗恩伸手出于对德拉科的同情与阿斯托里亚的恳求,现在他却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开。哪怕他已经趴在船舷,半个身子都被德拉科拽了下去,罗恩心甘情愿,不仅因为他对德拉科的爱与不舍,还因为他怀念甚至享受这种被人深切需要,而自己所作所为也有价值的感觉。
葬礼前的那个晚上,整幢房屋依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鸟在日落后逐渐昏暗的夜幕下清脆啼鸣。德拉科在罗恩收拾完厨房后静悄悄地走进来,把一个小小的黑色东西递进他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罗恩从没见过这个东西,举在眼前好奇地问。
“这是个外接储存设备——总之,是可以插在电脑上使用并查看内部资料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罗恩还是没太听明白这究竟是什么。
“这是阿斯托里亚留给你的。”德拉科在提到妻子的名字时脸上依旧划过清晰的伤痛,“我刚刚……去我们的卧室收拾明天要带去葬礼的东西,结果在她的梳妆台抽屉里发现了这个,上面贴了张字条,说请我在她过世后转交给你。
于是罗恩带着无限困惑,在德拉科的指引下用他的电脑打开了这个扁平的黑色小东西。德拉科在那之后便上楼去了,不愿违背妻子的遗愿,而罗恩在他离开后用鼠标点开图标,看到了里面有个被称为文件夹的东西,下面写着自己的名字。他再次好奇地双击点开,然后——
文件夹里面是一连串格式相同的文件,但每个下面的名字都不同:“斯科皮考过O.W.L.”,“斯科皮十七岁生日”,“斯科皮霍格沃茨毕业”,“斯科皮结婚”,“斯科皮生下长子”,其中甚至还有“斯科皮追求罗丝失败”这样奇怪的名字。罗恩一开始没搞明白这些文件究竟是做什么的,也不敢贸然打开,直至他在最后看到一个格式不同的文件,下面的名称是“给罗恩:请先打开阅读”。
他双击点开,电脑屏幕上弹出一张文档,上面有几行简单的字:
亲爱的罗恩:
在你看到这封短信时,想必我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 别难过,我相信自己肯定在你还有德拉科的照料下非常美好地做了告别。在这里我就不再重复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些,唯独想再恳求你一件事。这个 USB 硬盘里储存的是我为斯科皮录制的视频 —— 就是我请求你去阁楼上帮我取相机的那次,我希望现在你还记得那一天 —— 我说过我不想给斯科皮留下一张仅仅看上去像我的巫师画像,但我却有太多太多的话想和他说并且陪他长大了。所以最终我一口气录下了这些视频,请你在视频标注的时间点再把它们展现给斯科皮。这件事我想来想去只能拜托你,因为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拥有过的最好的朋友,我知道你绝对不会辜负我的信任。
再次致以无限的感激与爱
你的,阿斯托里亚
2019 年 6 月
罗恩将这封简短的信反复阅读了好几遍,直至电脑屏幕突然变暗,他才长叹一口气,微笑着摇了摇头。阿斯托里亚临终前那段全身心依赖他人的脆弱模样让罗恩彻底忘记了她曾经是个怎样敏锐且狡黠的人,即便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她却依然用自己的方式确保罗恩不会彻底抛弃德拉科与斯科皮。而阿斯托里亚计划得也的确没错——当然,她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还不知道罗恩后来会和德拉科发展出如此亲密的关系——但即便罗恩只与德拉科保持冷淡来往,没能成为朋友,只要有这些视频的存在,罗恩就绝不可能对德拉科父子二人不闻不问。
“她……给你留下了什么?”在罗恩终于抱着电脑回到楼上的房间时,德拉科正背对着他站在窗户旁边,沉默片刻后还是犹豫地问出这句。罗恩轻笑一声,走过去和他并肩站在落日给予的最后一分稀薄光线之下,转头迎上德拉科疑惑的眼神。
“那是我和阿斯托里亚的秘密。”他在德拉科再次试图开口询问前轻轻摇了摇头,然后伸手搂过对方的脖子,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德拉科的身体因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僵硬了几拍,但很快抬手回抱住罗恩的后背,在他耳边吐出一声轻柔绵长的叹息。
“好吧,我不问就是了。”他的嘴唇在开口讲话时蹭过罗恩的耳廓,但他却并没有撤开,只是顿了顿,“只要你还在这里就足够了。”
“我会一直在这里,直到——”直到什么时候?其实罗恩自己也并不清楚,因为他和阿斯托里亚相识相知的这几个月教会他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命运不可控,人们替自己做出的选择总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突然逆转,并再也无法回头。事到如今他已不愿轻易给出天长地久的承诺,况且他知道以德拉科的性格,自己此刻哪怕给出直至宇宙尽头的期限,对方依旧不会相信。对他们来说最重要不再是畅想十年、二十年之后共同的未来,而是眼下每分每秒的相伴。
果然德拉科也接受了这句戛然而止的回答,没再继续追问,而是把嘴唇轻轻贴在罗恩的面颊上,无声落下的轻吻带着些许潮湿,仿佛从窗外吹来的夏夜的风。
***
葬礼在第二天早上十点进行,德拉科提前驱车带罗恩与斯科皮前往墓地。三人全都身穿黑色正装西服,而斯科皮怀里还抱着满满一捧只由威廉王子玫瑰扎成的花束。德拉科与罗恩共同施了一个强大的咒语,确保这些花园里最后盛放的玫瑰几十年不会凋谢,能够陪同悉心照料过它们的主人长眠地下。除此之外德拉科还准备了一个同样施过咒语的结实木盒,里面放了些将会一同下葬的东西:一张三人的全家福,阿斯托里亚最喜欢的珍珠发饰,一份罗恩手抄的巧克力蛋糕菜谱,以及一个被德拉科从梳妆台深处翻找出来的小挂坠,里面是阿斯托里亚父母的相片。至于斯科皮为她编织的手链则一直戴在她的手上,德拉科不仅施了个不能被随便取下的保护咒,还着重交代过殡葬公司的人绝对不能弄丢这条手链。
九点半过后,其余参加葬礼的人便已经陆续抵达。其实除了他们三人之外并没有太多人,德拉科只邀请了达芙妮、罗丝和雨果,以及哈利和阿不思。罗恩再一次写信拜托哈利开车带罗丝与雨果过来,但他却万万没想到朝他们缓缓走来的还有另一个一袭黑裙的身影——赫敏竟然也来了,而且穿着打扮完全不像她出席魔法部的活动时那样完美光鲜,而是低调内敛,帽子前的黑色网纱半遮住她妆容得体的脸。
“节哀顺变,德拉科。”她带着罗丝与雨果走到他们身前,语气恳切向德拉科致以哀悼。德拉科神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点了点头:“多谢你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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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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