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望着这张在自己身旁暗含恳求的脸庞,之前那个差点出口的拒绝便再也吐不出,彻底消融在舌尖。上次阿斯托里亚一直坐在阳光里,脸上很多瑕疵都被光线抹平了,但现在离着这么近仔细端详,她或许因为诅咒缠身导致的消瘦闲得愈发憔悴,和同龄的金妮以及赫敏比起来要老十多岁,哪怕再爱笑,嘴角两侧却依旧抿出和德拉科如出一辙的苦涩纹路。
但或许,这才是罗恩期望中夫妻的样子:爱并非浪漫的烛光晚餐或者鲜花满屋,而是永远把对方放在自己心头最重要的位置,为了你的笑而快乐,泪而痛苦,其他一切琐事在这样的彼此守望中均可消弭如无物。
哪怕罗恩和赫敏风风雨雨经历过再多,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做到像阿斯托里亚爱德拉科这般爱自己的妻子,反之亦然。兴许他们从最开始便在心里藏了一份怀疑,又或许再深沉的爱都被平凡生活稀释得寡淡,无论如何,罗恩做不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满足眼前这位妻子的恳求。
“好。”他缓缓点头,朝阿斯托里亚露出微笑,“我愿意尽我所能,和德拉科成为朋友。但是,阿斯托里亚,我也想花些时间和你相处,成为你的朋友,可以吗?”
“求之不得。”阿斯托里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脸上绽放出比后面料理台上摆放的鲜花还灿烂的笑容,“而且我绝对是比德拉科更好的朋友。”
***
“我们昨晚收到了斯科皮寄来的信。”阿斯托里亚指了指厨房小桌上已经拆开的信件,信封上用略显稚气的字体写着“爸和妈收”,“除了初到霍格沃茨,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激动地给我们写信。”
“他写了什么?”罗恩好奇地问,举起杯子喝了口热茶。这是自从复活节假期后他第四次前来拜访阿斯托里亚。霍格沃茨开学就等于魔法把戏坊的淡季,乔治只有需要自己出门谈生意或者大量进货才会叫罗恩去店里帮忙,他因此空出大片闲暇,早上把雨果送去学校后便整天无事可做,干脆把这些时间用来陪伴阿斯托里亚,聊聊天,种种花,品尝一下罗恩新烤的甜品,即便相识不久却能像多年好友般相处得舒适惬意。
虽然来得很勤,甚至勤到才过去两周已经成为小镇居民八卦焦点的地步,罗恩却一直没能和德拉科碰面,来时德拉科早就上班去了,走又远不到下班的时间。阿斯托里亚对此虽然嘴上没说,但能看出有些许失望,可无论德拉科还是罗恩都无法擅自改变生活作息,只能一次次错过。
“他说这次开学后罗丝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阿斯托里亚伸手拿起儿子的信,展开后笑眯眯读出其中一段:“罗丝在我们返校的当晚突然跑来斯莱特林的桌子,然后坐在了我和阿尔旁边的位置,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因为她之前一直很不待见我们两个。等回到地窖后好多人都问我们罗丝抽什么风,怎么我们年级最受欢迎的女孩突然成了我们两个的朋友,事后阿尔也私下问我怎么回事,但我没告诉他,因为我怕罗丝会生气。后来上魔药课的时候罗丝也主动跑来和阿尔一组,课后还当着所有人的面邀请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她聪明漂亮,学习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魁地奇也天赋惊人,爸妈的身份又那么不一般,哪怕连高年级的人都很尊敬她,因此主动和我们交好后搞得我和阿尔在学校的地位也有点水涨船高的意味了。但我并不在乎这个,我只在乎罗丝想和我交朋友,我真的特别高兴。”
“罗丝优秀是没错,但绝对没有斯科皮嘴里这么好。”作为父亲,听到这样的描述罗恩心里自然高兴得滋滋冒泡,却也总觉得斯科皮信里那个完美到不真实的优秀女孩和罗丝真正的形象所差甚远——或许因为斯科皮出于私心加了许多滤镜,又或许罗丝在学校时时刻刻收敛自己的真实性格,但如果可以,他希望罗丝不要顶太多光环,像赫敏那样把自己越逼越紧,而是可以和朋友一起充分享受短暂宝贵的霍格沃茨时光。不过,换个角度来想,现在她开始主动和斯科皮以及阿不思交朋友了,或许他们也可以像曾经的铁三角那样缔结一段坚不可摧的友谊。
“得啦,父母都想听到别人夸孩子,夸得越离谱越好。”阿斯托里亚笑着瞥了罗恩一眼,“不过我真的很感激罗丝能在霍格沃茨主动和斯科皮交好——他和他父亲一样,也没什么朋友。谁知道从扫帚上被撞下来一次竟然能发展出这么好的结果。”
“我也完全没想到。”罗恩不由赞同,“要不是出了这么件事,我和德拉科被麦格教授叫去霍格沃茨谈话,罗丝又强烈要求我带她登门拜访,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认识你,更不会知道德拉科在战后过着怎样的生活。”他垂眼看向面前的茶杯,沉吟片刻才继续开口:“但其实……在这之前我见过德拉科还有斯科皮一次。”
“是吗?”阿斯托里亚略微瞪大眼睛,“德拉科没给我提过。”
“我看见了他们,他们没看见我。”罗恩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前浮现出一幕在记忆深处因存放时间过久而暗淡的画面:“大约是七八年前吧,当时斯科皮还很小,也就这么高。”他伸手在桌旁比了比,“德拉科带他来我哥哥在对角巷开的魔法把戏坊。当时天很晚了,离打烊只剩几分钟,店里也没人了,于是我走到货架后面整理东西,突然听到有顾客进来的声音。我透过货架缝隙一下子就认出了德拉科。”
阿斯托里亚没有接话,但她的表情告诉罗恩,她很清楚这件事的后续。罗恩忍住充斥胸膛的强烈羞愧感,继续轻声说了下去:“我……我当时已经好几年没见他了,甚至不知道他结婚生子,但在那一刻,隔着书架,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全都涌了回来——我和哈利还有赫敏在马尔福庄园被……被……还有最后霍格沃茨之战……”他长叹一口气,“我站在那里,双腿僵硬得像是被施了石化咒,眼睁睁看着德拉科牵着儿子在收银台耐心等待,却一直没人出来招待他们。后来……过了几分钟后我听到德拉科说,‘走吧,斯科皮,看来这家店的主人已经回家睡觉了,等下次再来吧’,然后——”
“然后斯科皮因为没买到答应给他的玩具而哭闹了一阵子,德拉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着。”阿斯托里亚语气淡然地接上讲述,“但当晚德拉科自己失眠了好久好久,因为他知道当时店里有人,他透过窗户看到店里有个红头发的人才带斯科皮进去的,可是没想到……”
“所以他知道当时是我没出来卖给他玩具?”罗恩只觉得嘴里一阵阵发苦。
“不,他没看清当时是谁在店里,但他说韦斯莱家的人,无论是谁,肯定都对他恨之入骨,不想卖给他东西也正常。”阿斯托里亚的表情里也带着苦涩,“所以后来我们只给斯科皮买麻瓜生产的玩具了。”
“我很抱歉,阿斯托里亚,我真的很抱歉。”罗恩使劲吞咽了一下干痛的喉咙,希望对方能听出他话里的真诚,“我当时没出来,并不是对德拉科恨之入骨或者不想卖给他——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哪怕看在孩子的份上我也不可能那么做——但当时我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动不了了,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我懂。”阿斯托里亚轻轻拍了拍罗恩紧紧捏住茶杯的手,表情温和,“德拉科有过和你一模一样的反应,我亲眼目睹过发作起来有多可怕。在最厉害的那段时间我说服他去看了麻瓜心理医生,才知道这种反应被称为‘创伤性应激障碍综合症’,属于心理疾病,普遍发生在经历过战争、灾难等创伤性事件的人群身上。”
“我从来不知道原来这是一种疾病。”罗恩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我们都有过这种反应,我,赫敏,还有哈利——他是我们之中最严重的那个。”
“我无法想象你们究竟经历过什么,但我强烈建议有这种反应的人去看心理医生,麻瓜在这方面的研究对德拉科真的很有帮助。”
“多谢。”罗恩对她扯了扯嘴角,“我会转告你的建议,但我很怀疑魔法部部长以及法律执行司的司长会有时间看医生,赫敏甚至连回家吃晚饭的时间都没有。”
阿斯托里亚并没有立即回答罗恩这句脱口而出的抱怨,而是低头沉吟不语,目光一直落在儿子写给她的信纸上。“她毕竟是魔法部的部长。”过了好一会她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中包含某种罗恩读不懂的情绪,“她肯定把吃晚饭的功夫花在处理那些无比重要的文件上了。”
“是啊,我已经拿这句话安慰自己十多年了。”罗恩叹了口气,“不提她了。你这几天怎么样?”
“还好。”阿斯托里亚耸了耸肩,“身体和之前一样不好不坏,但心情略微有点糟糕。”
“怎么会?”
“一部分因为我的玫瑰。本来前几天气温上来了,有几束都要开了,结果这周开始倒春寒,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罗恩作为外行,只能试着安慰她,“花开得晚也不是坏事,开得晚谢得也晚嘛。”
“我总是担心自己看不到今年的花期。”阿斯托里亚淡淡一笑,“所以希望它们早点开。”
“阿斯托里亚——”
“别担心。”她摇了摇头,“我不是在悲观消极,但事实如此——不过,你猜猜我还在为什么事情烦心?”
“这我怎么猜得出。”罗恩哑然失笑,“总不可能是德拉科开始脱发了吧。”
阿斯托里亚朝他投来忍俊不禁的表情,又摇摇头:“不是,但和德拉科沾点边:邻居们最近一直在八卦我们,说我们两个在背着德拉科偷情。”
好吧,原来这才是为什么每次罗恩步行进入小镇,总有好几个麻瓜老太太在他身后嘀嘀咕咕——罗恩闲来无事阅读的麻瓜小说早就告诉过他乡村八卦的可怕程度,只不过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会成为主角。“德拉科是什么反应?”他不由追问,“只要他不在意,我就无所谓。”
“他只在意你动不动来找我是为什么,并且担心你在鼓动我做甜点把自己累到。”阿斯托里亚莞尔一笑,提到丈夫时神情玩味,“在他眼里我们两个大概是最不可能聊得火热的类型,而且他对你的印象估计也还停留在对女生连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至于偷情——”她又耸了耸肩,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感谢梅林。”罗恩嘟囔一句,“当然,我坚信有理智的人都不会觉得我们两个在偷情,但我和德拉科之间的矛盾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加上这么荒谬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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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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