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是L的行程有变?
还是真的是她自己搞错?
助理额角沁出汗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下班,连忙翻出所有计划表重新检查。
P少和崔少扶着W从会所出来,司机连忙迎了上去。
W醉得厉害,犹自挣扎道:“我要回家……”
崔少松脱了手,终于缓过气来抱怨:“老王今天怎么这么不经喝,这还没灌他呢。”
P少帮着司机把W塞进车里,嘴里敷衍着道:“回家回家。”
三伏天,入夜了也没有一丝凉意。
扶着W走了几步路而已,背上已是起了一层薄汗。
P少一手搭在车顶,一手拨开他那头秀发,问崔少:“他要回哪?”
崔少道:“我哪知道。”
回家,回哪里家?
哪里算家?
司机看了看醉糊涂的W,又看了看P少,显然是在等他指示。
P少只好探进车厢,问:“你想去哪?”
W喃喃道:“回家……”
崔少在后头报了几处自己知道的房产,W却始终只有一句话:回家。两人都无奈了,P少对司机道:“送回大宅吧。”
大宅算不算家,P少也说不好。不过,反正等明天W酒醒了,家不家的也就不重要了。
司机把车开到大宅,惊动了管家。
W进京基本都住酒店,管家一年见不到这位少爷一次。此刻竟然能在少爷醉酒嚷着“回家”的时候屏雀中选,莫名生出了点自豪。
大宅算家吗?
管家也说不好。
反正主人们都不大回。
W又是吐又是闹的,刚睡下的人都被折腾起来上上下下的跑着伺候,空荡的大宅里凭空生出千军万马的错觉。
好容易W安静躺下了,管家挥手让众人都去休息,方才掩门下楼。
壁灯照着楼梯,发出柔和的光。
要是从外面看起来,也就挺像个家的样子了罢。
W吐了两回,闹了一场,其实已经清醒了大半。等到管家走了,他睁开眼坐起来,拿过床头搁着的水杯喝了口水。
房间里的光线调节得极为柔和,一切都是蒙蒙绰绰的影。像裹在一层雾里。
W觉得喉咙痛,头也痛。
可是眼前的景象这么温和宁静,到仿佛他的疼痛是自己幻想出来的。
回家。
怎么好意思嚷的。
穷的人没有片瓦遮身,他的房产连自己都数不清,还该想着回什么家。
他对L说,老子总不能连自己家都进不去吧。
可是L那算家吗?
怎么才算一个家?
总得有个条件、有个标准。
他把钥匙给L,心里想着或许L能知道,L以后能告诉他,怎么样才算是家。
L。
W拿过手机,拨打L的号码。
铃声响过好几下,才终于被接起,L困倦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W道:“让我看你的脸。”
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是被褥摩擦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接着灯光缓缓亮起。
W看到镜头里的L侧身扯着被子露出半张脸,闭着眼,像个小孩子,带着点被吵醒的委屈和脾气:“不是马上就见了么……我刚下戏,才睡着……”
L抱怨的时候说话唧唧哝哝的带着鼻音,不像个快要三十岁的大男人。
W第一次见到L的时候,L二十五岁。
那时候的L更像个小孩子。
W想那时候自己为什么没有帮他呢。
他明明应该看见那只手滑下去的时候,L戒备隐忍的瑟缩了一下。
那张年轻的面孔带着少年人故作圆滑的微笑,却隐藏不了眉宇间泄露的恼意。
可是他选择没有看见。
他想着,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他如此草率的判断了他。
或许是因为,因为自己当时内心深处,其实希望L是那样的人。
如果L是,一切是不是就能更加简单。
W的手指划过L笔挺的鼻梁,低声问:“累死累活,你图什么?”
L清醒了一点,打了个哈欠道:“赚钱养你啊。”
W一愣:“什么?”
L把脸埋进被子里,憋着笑道:“要是你哪天被你爸赶出家门,还不得我养你啊。到时候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哎,不对,貌美如花的也是我啊。唉,你说你能做点啥?算了,你表现好点,抱紧我大腿吧……”他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W看不到L的脸,只能看到他睡得乱糟糟翘起的头发随着笑声在空气里晃。
晃得他心都跟着发抖。
L还在嗤嗤地笑:“……但是你不能过得这么奢侈,你要学会勤俭持家。”
W很想摸一摸L翘起来的两簇头发。
它们是不是会像春天刚发芽的嫩草那样柔软又充满生机。
然而他的指尖只能滑过冰冷的屏幕。
L抬起头,露出一双眼睛。
L的眼睛生得多情。
眼尾拖得极长,抬眼看人的时候,只觉无限隽永。
情动的时候,一片波光潋滟。
WSC,你想知道一个人喜欢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吗?
他喜欢他啊。
他能做点什么?
“我真的困了……”L拖长声音道:“你让我睡吧……”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柔软,这么无所防备。
他明明应该知道,像他这样一个人的周围,充斥了多少双虎视眈眈的眼睛。
他们或明或暗的盯着他。等着他犯错,等着他万劫不复。
他能做点什么。
W道:“好,你去睡吧。”
L有点犹豫地问:“你没事吧?”
W道:“没事,就想看看你。”
L笑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
L很容易害羞,然而并不扭捏,能顶着面红耳赤讲荤段子。W有时候怀疑脸红是L的生理反应,和他的眼泪一样,完全不受理智控制。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
这么一个有趣的人,他却差点毁了他。
“那……明天见?”L道。
“明天见。”W道。
他挂断视频。
L的脸消失在视线里。
房间又恢复了那种温和宁静。
仿佛刚才的电话也只是他的一个错觉。
W从床头摸到烟,打火机摁了两下没打着,才发现自己手在抖。
他看着发抖的手指,然后有液体滴落在手背上。
一滴,两滴。
这是什么?
眼泪?
他有点茫然。
然而这眼泪像是某种咒语,瞬间冲垮了室内那种结界一般的温和宁静。疼痛带着杀伐的气势席卷全身。
W弯下腰。
手机掉在地上。
助理两个小时前发给他的信息又闪了一下:
王总,董事长办公室给您申请了飞HK的航线,时间和飞C市重了。
人家好好的孩子,你不要欺负人家。
秘书走进贵宾休息室的时候,首富正在和其他大佬聊天。
一个个都在谦虚地道:老了,精力不如以前了。然后又互夸对方子女青出于蓝,以后是年轻人的天下云云。
这互夸比自谦还虚伪。
自己总归还是知道自己的,可是子女不由自己。不是夸的人扎心,就是听的人扎心。
有人对首富道:“怎么不见令公子,他今天有公司上市吧?”
首富抬眼看到秘书进来,秘书轻微地摇了摇头。
首富道:“他现在比我还忙。”
对方道:“比你红是真,天天都有他的新闻,倒是给你免费做了广告。”
首富笑着道:“小孩子嘛,喜欢热闹。”
热闹散了场,总会回来的。
二十八
L觉得W不太对劲。
当然W病了。
L下午到了C市,才听Y说W病了。
影视城那边凌晨就开始下雨,L怕飞机延误,最后改了高铁,强撑着起了个大早。
他在高铁站给W发消息,W没回。他估计W忙没看见,又和节目组联系告知改了交通方式。
L为了空出这么一天行程赶了好几天戏,昨晚又被W吵醒,十分困倦,在高铁上睡了个昏天暗地。
高铁沿着铁路线一路往西,穿过江西大地进入湖南界内。
快到的时候L做了个梦。梦里面他和W正要出门。也不知道是要去干嘛,就觉着是要出门。他一直在看表。
W却在那数钱。
数了一遍又一遍。
L又不耐烦又好笑,就嘲笑他:老王,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穷酸了。
W抬头看着他道:怕你不够用。
L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一身的汗。
车厢里冷气开得足,助理怕他冻着,给他严严实实裹了条毯子。
他扯开毯子,看着外头泼天盖地的阳光,深深吐了口气。
L疑心是这个梦让他看W觉得有点奇怪。
然而回想梦里面的场景,又实在荒诞无稽。
W钱包里只有卡,出门吃个路边摊都要别人付账,他哪里会数钱。至于自己,L想了想最近的账务状况,也自觉并没有什么困难之处。
难道是……说了要养W,压力太大?
他有点好笑地想。
他还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W,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而是认真的告诉W那些他想说的话。
只是他们的行程太赶,今天可能不是合适的时机。
L出了车站,节目组派的车已经等在那了。
陪同来的是个副导演,上车问了好,就开始和L交代流程。要他一到酒店就去换装,给女选手们送惊喜。
L以为自己就是做个评委,没料到还有其他项目。
他开玩笑道:别给人家搞成惊吓啊。
结果是他低估了那帮小姑娘。
L第一次做评委。他向来不习惯评判别人,起先还很有些惶恐。然而没料到这些选手们到像是在开玩笑,几乎没有人认真准备。见惯了娱乐圈眉梢眼角的较量,L从没想到还有这样天真赤裸的机心。看着一张张娇蛮无知的面孔,一时竟也无语。他不明白W这么多期节目下来,到底挑选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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