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马君自己为自己披上了大骗子的称号,让所有与他接触的人都通过这个大前提来观察自己。渐渐的,这种想法根深植于他人的脑海中,使得从旁看来他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变得不再可信。 如果说这是他刻意为身边人盖上的「主观偏见」,那我想必知道破解它的方法。 那是在他身后持续着摸爬滚打,来到名为起点的今天之后,总算站稳身脚的我最终得出的结论。 我抬头直直看向王马君,以自己最为认真的,想必也是最为坚定的语气张开口。 “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虽然将它表现出来的是王马君,但是如何去接受是每个人都不一样的。那么,选择相信与否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哪怕是王马君自身也没有权利来否定。” 这便是我作为一个自私的侦探能够做出的,对于坏心眼的委托人最大的报复。 “……” 王马君沉默了很久很久,微张的嘴中什么反驳都没有说出来,就好像他最为得意的谎言全被蒸发掉了一般。 想要抬起的右手悬在空中一刻又轻轻落下,王马君像是下意识地捂住了左腹部。 啊,对了……!并不仅仅只有我一个伤病员啊! 我赶忙慌张地询问起来。 “王、王马君,伤口出了什么问题吗?” 没有穿着病号服的样子让我差点忘记了这个事实,按照王马君的性格来说,大概是偷偷换上自己的衣服出来随意乱逛的吧。 “……” 捂着侧腹部的手逐渐抓紧,这样难道不会把伤口挤压破吗?!在我想要起身制止他的前一刻—— “如果我真的是犯人的话,最原酱会怎么做呢?” 一瞬间还以为是前一刻话题的继续,然而与刚才游刃有余的气氛完全不同。 “……不仅仅是宝石,不仅仅是交易,不仅仅是怪盗,不仅仅是那艘客船,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犯罪,所有的邪恶与罪恶,所有能够被称为恶的事情……如果、如果全都是我做出来的话,最原酱打算怎么做呢?”
王马君抬起头,嘴角带着更似苦涩的笑容,说出的则是过于异想天开的声明,那并不像是个真正的假定,更像是随口诌出的谎言。 但毫无疑问,是从心底发出的提问。 ——即使如此,你还能相信你想要相信的事情吗? 我闭上双眼,答案就算不在心中确认也绝不会有任何更改。 “如果王马君真的是犯人的话,” 我睁开双眼。 “我会亲自逮捕王马君,把你移交给警察,然后每天去监狱探望你。” “每天?” “嗯,毕竟要确认每项罪行会花很长时间吧。王马君不把所有的犯案事实都坦白出来的话,我是不会简单认可的。” “……所以就要这样纠缠一辈子吗?啊啊,想想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干脆不做什么总统好了,万一被最原酱抓到的话真是整个后半生都毁了。” “不……说到底也只是假定吧?” 无视了我的苦笑,王马君有些泄气地坐回了椅子。如果是平时的他或许会气愤地蹬一蹬地,但受伤了的现在并没有那种闲心与力气了吧。这也许是我第一次看到不再张开嘴巴为自己辩解的王马君,又或许这才是他所谓的真实呢?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多少次微张的嘴又再次合上。但最后像是总算下好了决心,平静的呢喃传入我的耳中。 “……为了防止最原酱误会,我先提前说好这是个骗你的故事,不要告诉别人哦。” 超越了我想象的话语,微睁的双眼看到王马君随意地靠向了椅背,眼前是夕阳西下的窗边,迎着斜眼的视线中映着那份刺眼。 意识到话语中的分量,我只是无言地等待起他的讲述。 “很久很久以前,也许是在上辈子吧,我曾经被卷入过很不可理喻又疯狂的世界里。不杀掉别人的话便无法存活下去,就是那样一个简直疯掉了的世界哦。” 说着,王马君带着嘲讽扬起了嘴角,似乎是在讥笑着自己所叙述的世界本身。 “如果那是个游戏的话,肯定是销量垫底的垃圾游戏,简直无聊透顶,买它来玩的人也肯定都是神经病。……但是,就是那样一个恶心透顶的世界里,曾经有个人无论被拒绝多少次依旧执着地跟在我身后。无论是谎言还是真实都全部照单接受,是个奇怪到了极点的人。” 抬起左手仿佛想要抓住眼前的阳光,透过手指射入的光芒零星地照在王马君的脸上。 “然后有一天,他送了个手环给我。那是个刻着不知哪里学校的校章,像是手铐一样的手环。我问他这是干什么,他笑着回答我说是友情的证明,送给在这样绝望的世界中同生共死的伙伴。……哈哈,明明只是小卖店里没人要的便宜货,说得好像多伟大似的。伙伴什么的,一厢情愿也有个度啊。” 轻笑着,那只抬起的左手也被王马君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不过在那之后不久我就死了,而且是以背叛他的形式轻易地死掉了。没有做成任何事情,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什——么都没有。人生如此无趣,与其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掌控之下,还不如自己结束一切,也算是一了百了。” 声音中带着嘶哑,我看不清楚藏在前发阴影下的王马君的表情。 “但是站在撒旦面前的时候,我突然又改了主意,就算是我这种人好像也还有遗留着没完成的事情。如果、真的是如果,完全是毫无根据的假设吧……如果还能够再次遇到他的话,这次就由我来送他些什么好了。也不是因为什么期望或者眷恋,只不过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罢了。” 说着,王马君第一次转过头看向了我的方向。在他的左手食指上闪烁着两枚相同的简单戒指,王马君轻轻地取下其中一枚。 “这对戒指就是我能找到的,现在这个世界上最为稀有的东西吧。身为主人的我将它赠送出去的话,诅咒什么的就不会触发了。” 接下来的事情,我已经能够猜到了。 王马君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抬起了我床边的左手,轻眯着左眼将戒指戴进了食指上。 同时,把自己的左手也一并凑过来靠在一起,相同的银辉闪耀在我们眼中。 “嗯,果然很合适呢!” 兴奋地扬起笑脸,王马君看到我愣了下一瞬。但那也只是片刻的事情,抱持着笑容的嘴角颤抖着想要至少维持住向上的弧度。 “……明明只是个骗人的故事,为什么最原酱要哭啊?” 视野渐渐变得模糊,连眼前的表情是否是笑容都难以分辨。然而酸楚只是不停地刺激着眼眶,令泪水肆意落下。 “为什么、呢,如果真的存在王马君所说的人的话,那他现在也一定会流泪吧……。” 毫无证据的话语脱口而出,为什么会这么说恐怕我自己也不明白。王马君只是怔怔地看着我的泪水、听着我的话语,撑着那副随时可能崩毁的笑容继续着他的话语。 “……最原酱真是个温柔的人啊,愿意为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他人流泪,和我这种大骗子一点不一样呢。” 晶莹的泪水划过他的脸颊,意识到的瞬间王马君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一开始只是胡乱地蹭了蹭眼角,意识到并无法停止后便干脆放弃了挣扎。小声的呜咽,低下的脸庞,逐渐传遍全身的颤抖,他紧咬着牙关不想表现得太过难堪。 所以我伸出了左手,像那时一样,不,大概是承载着比那时更为具体的思绪,轻放在了王马君的头上。 “如果,我可以的话……” 如果,你愿意认同我的话。 “王马君,就让我成为你的——” ——啪噹! “总统~~~稍等一下再继续好不好~?!录像的储存卡拍满了,我让奥吉尔出去买了哦!” 突然闯入病房的女生蹦蹦跳跳地来到病床前停下脚步,过于突然的剧情展开使得我愣在当场。 如同拘束服一般的白衣,黑白格条纹的方巾,遮蔽了半张脸的小丑面具,具有特征的金长双马尾,最重要的——则是那个说话声音。 “欸,你是那天船上的……!?” 递给我盘子的女生!? “啊咧,难道说正是好时候……?” 开朗的语气变得有些尴尬,她的视线恐怕是直直抛向了王马君。 不过比起这件事…… “录像的储存卡是……怎么回事?” “……” 左手下,能够感受到王马君的颤抖变得越发激烈,随着大声的跺脚他猛然举着拳头站起身。 “呜哇!” “啊啊真是的!明明差点就能发展到最好笑的地方了,为什么要来捣乱啊!一定是故意的吧!报复我这次没让你出任务!” “……” 最好笑的地方……? 抬起头,不知何时王马君脸上的眼泪已经消失殆尽,映在我眼中的只是个被抢夺走中意玩具的小孩子的表情。 被抛至抱怨的女生只是嫌麻烦地歪起嘴角。 “欸~~~说为了制造浪漫气氛多睡几天比较好给最原先生悄悄下安眠药的不是总统吗~?因此才多浪费了那么多储存卡内存,明明就是总统没有提前准备好的错!” …… 她说什么? “可恶!本来打算把这段深情告白拍下来给百田酱还有赤松酱看的,这样不就全都泡汤了嘛!” …… ………… …………………… “……王马君。” “现在没空理什么最原酱的心情啦!明明我都想象到百田酱那逐渐发青的额头了……” “王马君。” “真是的,从一开始就说了是骗人的故事哦?不如说是完全相信了的最原酱比较——” 王马君闭上了嘴。 抬头意识到我的表情后,那欢脱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僵硬。 空气一瞬间凝结。 对于这个突发事件,我的感想只有一句话。 “王马君,从我病房里出去。” “欸……” “现在,立刻。” “但是……” “不然我马上联系护士你擅闯病房以及挪用药物。” “呜、呜哇……我知道了啦,不要摆着那么可怕的表情嘛……” 有些蔫秧的王马君走到房间靠墙的橱柜,在边角处摸索了一阵便拆出了一个针孔摄像头。仔细缠好线后悄悄瞥了我一眼,又像是被太阳晃到一样怯生生地招呼着戴面具的女生和他一起离开。 扶上门的同时,大概是身为DICE一员的她转过头来。 “说起来忘记做自我介绍了,我叫做阿金妮,虽然只是组织内的代号。” “……我是最原终一。” “嗯,我知道哦!那么,” 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阿金妮朝这边挥了挥手。 “总统就拜托最原先生了!” 啪噹。 如同进来时一般,她大声地关上了这唯一的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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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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