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抬头向身下看去,不仅仅是身体左侧,纯白的衣服右侧不知何时也沾上了大片的鲜红血迹。那滴滴点点的痕迹从自己身上一路延伸至地面,最后归结在了此时横躺在自己身侧的最原身上。 王马一时间没能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看到百田狠命地用双手盖在对方腹部的位置想要努力止血,他看到最原痛苦不堪地咬紧牙关浑身直冒冷汗。早该看习惯的鲜血的颜色一次又一次、一突又一突地涌出、泼洒、喷溅上他的脸庞,名为生命的光辉以肉眼能够分辨的速度一点点流失下去。 但王马也只是看到了这里。 警察将他抬上担架搬离了现场,伤口的处理迫在眉睫,毕竟现在并不是能够耽误一分一秒的时候。 明明被枪口对着的时候都未曾清醒过来的大脑此时放空了运转,王马睁大着眼睛如同死尸一般看向上方。 (……哈?) 为什么、怎么会的情感都没有穿过他的脑海,这确实是未曾预料到的结局,从噱头方面来说可以说是精彩。 如果要给剧本家颁个奖的话,想必会是类似于诺贝尔剧本人之类的称呼吧。 (……说谎的,这到底是什么破故事。) 握住担架扶手的手心,深深扣入染血的指甲。 *** 那个瞬间,我几乎是毫不犹豫便扑了上去。 一心想着绝对不能眼看着这种事情发生,一边奋力推开了王马君。 但反过来自己中弹这件事,大概谁都没有预料到吧。 能够记住的只是逐渐从腹部扩散而出的丧失感,神经涣散到甚至连话语都难以诉说的撕裂感。 惊讶、恐慌,努力想要做些什么措施在传导至四肢之前便被隔断。 对于死亡的恐惧让我不禁咬紧牙根,一边在心底叨念着不能放弃要继续努力,一边也确实寻觅到了某种在这种情况下显得十分不合适的、完全不同的情感。 安心。 勉强睁开双眼向旁边瞟去,虽称不上是完好无损,至少王马君还依旧存在于这里,至少他还能用惊讶的表情对着自己,至少他还有流下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泪水的力气。 但也仅仅是到此为止了。 如果这是个可以被欣赏的故事,想必我不会是个了解剧情的好视角。 想要得知真相而迈出的步伐总是差那么一两三步无法到达,身为主人公的勇气、正气也总是比起同龄人来说稍微缺乏一点,如果要说优点的话……大概也只有一个吧。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之前,我会一直追寻下去的。” 空无一人的黑暗之中,我下定决心伸出右手尽力向前。 我所追求的东西,我一直想要了解透彻的东西,作为一个侦探我所应该做的事情。 在他们的交叉点处,那个白衣的身影背对着我。 长长的叹气,他侧过头来。 “果然,XX酱是笨蛋吧?” 世界逐渐被白色的光芒吞没。 我睁开了双眼。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蒙着些许土黄的无机质的白。 与多少个睡眼朦胧爬起的早晨不同,看清视野的双眼背后,是无比清醒的意识。 啊咧……这里是…… 尝试挪动着头部看向四周,立起扶栏的床架与杵于身侧的输液瓶,无论哪个方向都是纯白的墙壁与微微开启缝隙的窗户,照于床边的柔和暖光与坐在陪床椅上打着瞌睡的人。 “啊……” 一沉一沉仿佛要砸下来的脸颊显示着他的睡眠不足,总是不安分翘起的紫色发尾此时有些杂乱地纠缠在一起,一如既往的白衣下,搁置于大腿上的双手正轻轻捂着自己的左手。 我想要尝试着坐起身,左侧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唔…!” 忍不住呻吟出了声,闻声他像是触碰到静电一般刷得睁开了双眼。 一时间,米褐与紫藤对视,我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 “那、那个,王马君……” 下一刻,我的手被狠狠地掐了一下。 “疼……!你、你干什么啊,王马君……!!” “啊,不是梦啊。” 随意地把我的手扔回床上,王马君抬起头笑嘻嘻地看了过来。 “早上好,最原酱!不对,应该说是下午好?最原酱可真是爱赖床啊~” 从窗外阳光的角度来推测的话,现在确实应该是下午没错。但是为什么我会睡在这里,王马君又为什么会坐在我的床边呢? 不,比起这些,想必还有一些我必须要得知的事情。 “那个,有关于美术馆……” “啊啊,也是,最原酱睡了整整三天,不清楚也是自然的吧。” “欸,三天?” 超乎想象的数字让思考都当机了起来。当时被子弹击中后我很快便失去了意识,受伤的状况比我想象当中更加严重吗……。 无视于我的动摇,王马君继续款款而谈了下去。 “从结果上来说什么都没有发生哦,美术馆的百年庆典因为宝石被盗只好延期,市面上的警察们想也知道不可能逮捕得了暗杀组织的中坚人物,至于真正的宝石小偷——也就是身为恶之总统的我,当然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龙崎酱身上成功地逃脱罪名了哦!啊哈,真是个完美的计划呢!嘛,聪明的最原酱就算没有我的解释也能猜到吧?” 联系到实习前天王马君那善变的态度、约会的话语、在这座美术馆中绕弯路的做法、种种奇怪的行为,他真正的目的便可以大致预想到了。只不过那个交易的对象竟然是春川同学的暗杀组织,光是想想便有些过于遥远世界的事情还是让人没有实感。 “不过啊,我还是不能原谅那些家伙呢。明明都说了要把最原酱杀死在那里,居然背着身为总统的我擅自给百田酱他们通风报信最原酱的所在位置,把我精心思考的计划全都搞砸了!” 不满地握起拳头,王马君就着我床边的空处砸了一下又一下。 这大概说的是他离开四层展厅后的事情吧。 “不过,展厅二层那里的电磁信号被屏蔽掉了,就算想联系上王马君,DICE的各位大概也做不到吧……” 竖起食指夸张地摆了摆,王马君的语气十分严肃。 “最原酱你知道吗,我可是最讨厌搅乱纪律的人了哦?回去以后这次行动的成员全部解雇啊解雇,反正还有剩下的一万多人……” “不,王马君的组织其实只有十几个人吧?” 被唐突打断话语的王马君皱了下眉,明显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 “哈?最原酱在说什么呢,秘密结社怎么可能只有十几个人啊。” 既然王马君还打算蒙混过关的话,将这句「谎言」揭发出来恐怕便是我的责任。 回想起那日听到的各种线索,我将脑内零散分布的碎片一点点串起。 “其实,无论是盐川馆长还是我都对于DICE有着一个很大的误解,那就是以为它指的是普通的六面骰子,象征着无法预测的可能性。但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吧?” 我直直盯向王马君的双眼,为了将自己的推理毫无保留地推到他面前。 “DICE确实代表掷点,但掷出的东西不是单纯的数字,而是扑克牌的花色与数字。那一天我听到的那些暗号般的称呼,雅典娜、兰斯洛特、查理曼、朱迪思、凯撒、阿金妮、拉海尔、奥吉尔,这些都是历史上的皇帝、皇后、甚至于女神的名字,同时也是扑克牌四种花色JQK对应的人物的名字。” 红心、黑桃、梅花、方片,三乘四得出的十二人。虽说是否真的有全员还留有一定的不确定性,至少这个称呼是不会骗人的。 “所以我的组织成员最多也只有12个人,不对,加上我的话最多也只有11个人,最原酱是想这么说吗?” 面对那有些厌烦的神情,我也不禁苦笑起来,毕竟王马君看上去就像是在闹别扭一样。 “不,虽说这只是我的猜测,王马君大概不算在四种花色之内吧。用扑克作比喻的话也许是位于最上层的Joker呢。” “小丑,呢……” 意味深长的复述着,王马君一瞬眯起的双眼,下刻又投向窗边。 “那么,知道了这个事实的最原酱要怎么做呢?现在立刻去告发我吗?” 与那日的威胁不同,也许那只是纯粹的疑问。而我的回答,想必也早就决定好了。 “不,我会帮王马君保密的,因为王马君信任着我才告诉我这些的吧。” “哈?” 飞快将视线转回我的正脸,确定了我的话语之中毫无虚假,王马君这次是真真正正地表露出了内心的困惑。 “呐,最原酱。相信人性本善什么的是你的自由,不过这样善意地解释我的行动与想法只会让人觉得想吐啊?” “是不是善意还不好说,但是「相信」这件事我认为并不是单纯的错觉。王马君以前也说过吧?如果知道了你组织中的秘密就只能杀人灭口,毕竟那是很重要的机密,被敌对的组织知道的话就不好了。” 曾经被要挟生命的过往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一次次去找王马君挑战游戏的胜负,一次次又以平局拉下序幕。对我来说无比重要的事情,对王马君来说可能只是一种闲暇消遣也说不定。 但事实上,他的日常生活却不是简单的游戏,在那其中充斥了太多仅靠我一个小小的侦探所无法窥见的黑暗。 “但是,我现在还好好活着,也很普通地在和王马君说着话,这便证明了王马君相信我不会把秘密说出去,所以才在那时那么不在意地将有关自己的事情一股脑地告诉了我。” 在那之后对盐川馆长们解释事情的时候也并没有把DICE的具体事情告诉给在场的所有人,我在这种做法上感受到了不同。 张开的嘴滞空了一会儿又叹着闭上,看似毫无表情的眉角向下拐去。 “……最原酱有时候还真是很自大啊,这么快就忘记之前的教训了吗?即使如此你也算是个侦探吗?” “正因如此我才……” “说到底啊,” 毫无征兆地从椅子上站起,俯视下来的王马君似乎是在嘲笑我的话语。 “有关交易的事也有可能只是我的谎言哦?从一开始目的就只是宝石中藏着的戒指,既不打算交易也不打算归还,只是借着那番话语让最原酱对我产生好感,从而放弃追究失窃物什么的……这样才比较说得通吧?” “……” 确实,正如王马君所说,未能完全参与事件的我能够得到的情报是有限的。也许那其中还隐藏着我所无法了解的内情与反转,甚至于此时此刻的这份决意可能都是某些刻意导向的结果。 但是……。 “有关于宝石的事情,王马君和盐川馆长已经私下商量好了吧?既然如此,我再去插手的话反而会把事情搞得更加复杂。更何况……” 不仅仅是在那间美术馆内的一天,在那之前的一天,再前一天,无数次近在咫尺的接触、侧眼、擦肩而过。曾经我以为无比接近于了解了他的瞬间,立刻又被猛然推开的瞬间,感受到茫然若失的瞬间,却依旧在意识到时已经向前伸出了手的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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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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