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杰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不过后来见的次数多了,这群学弟学妹就完全不当他是明星了,甚至打照面可能都会无视他。 白裕裕对这些一无所知,她还沉浸在她自以为是的认知里:“那场面,一定就像众星捧月一样……”一边说一边脑补一群高中生将张新杰团团围住的画面。张新杰一定是一脸高冷,身边的粉丝们却是热情似火,叽叽喳喳地喊个不停。 众星捧月,好恰当的比喻。白裕裕为她的联想能力感到自豪。 可张新杰的思绪却没有停留在她这引以为傲的比喻上,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对应着过往的一个记忆。 张新杰确定去霸图训练营的时候还在读高二,并没有完全抛弃学业,当时他有一段时间是学校和训练营两头跑的。 那个雨天之后,他一直记着要给那个女孩子还伞,并且当面和她说一声谢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缘分,二中那么大,他们又在不同的年级,谁知道竟然那么快又见面了。准确一点说,是张新杰在人群中一眼就看见了她。当时和他一起走的同学见他看到白裕裕就迈不动脚,故意打趣:“要不要帮你打听一下她叫什么名字?” 真的只是打趣而已。毕竟那时候的张新杰,每天只会在教室的角落里低头看书,从来没听说过他身边有女孩子打转的。 谁知道张新杰竟然回的是:“嗯。” 在那个“嗯”字之后,白裕裕在校园里的每一处身影都成了他的目光所及。 他发现,她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身边从来不缺有说有笑的朋友,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只要一会儿就能睡着,在操场跑步的时候八百米从来没及格过…… 理性派张新杰只要稍微拿出一点理智出来压一下,他都不会喜欢上这个和他完全不一样的人。 可偏偏她的身影、她的笑,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任何与她有关的要素一出现,他的理智就完完全全地被压倒了。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理性告诉我不会喜欢她”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命题。 他熟悉她的一切,可她从来没有看见过他。 因为她近视不戴眼镜。也因为,不知道她近视的张新杰一次也没有主动喊过她。 那把伞,直到他彻底告别高中校园,也没能还给她。 七年前在这里最后一次见她,她几乎是迎面朝他走来。那是除了雨中撑伞,两人离得最近的一次。 张新杰想着,那时只要她能多停留一秒,他就一定会喊住她,告诉她所有的事情,问出他所有的疑问。 可是她依然没有。 那一个错身之后,再见时已隔七年。 “张副队,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也是二中的,之前我好像和你说起过。” “那是因为,我高二那年正好是你出道并且帮霸图夺冠的时候。然后你就成了二中的传奇人物,特别是在网瘾少年少女的心中,那绝对是封神级别的。因为去网吧被逮住了,可以直接说一句‘我说不定会成为下一个张新杰’……” 白裕裕自顾自地说了半天,张新杰却没有任何反应,她有些奇怪。直到她不经意间低头看到地面上的一幕,才知道张新杰现在是什么心情。 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心情。 地面上,张新杰的手影正随着她那难以捉摸的摆动,亦步亦趋地调整着。轻轻地覆上去,又迅速地抽离开。所有路灯照出影子的地方,他都在重复着这个手影游戏。 过去的七年里,他就是如此这般在他小小的世界里,不敢叨扰地、默默地遵从一颗喜欢她的心。 即使是现在,他也在本能地克制住想要牵她手的冲动。只能以这样的方式,小心翼翼地靠近。 白裕裕如大梦初醒。她这才知道,她完全想错了。 众星捧月,并不是万千星辰的加冕仪式,而是一个非常伤感的词。 因为在众多的星星里,没有他想要的一颗。那颗迷糊的星星,一直沉睡在亿万年前。而他,就这么悬在无尽的黑幕里,日复一日地等待。 世人都以为这轮月好生高傲,其实他只是孤单了很久而已。 张新杰就是这样。在别人眼中,他是堂堂荣耀第一牧师,是拿过世界冠军的、堪称传奇的人。可实际上,长时间以来,他的内心被思念填满,就像是被抛弃在了极冷的紫微星上,寸草不生。 这可能是白裕裕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因为这和小说里写的不一样,不是几句话带过的、可以跳过不看的、不痛不痒推动甜蜜情节发展的描写。而是张新杰真实经历的,不可与他人说的思念。 白裕裕全然只当这是一次故地重游,可张新杰不是。他每次过来,都只是为了抓住对她残留的一点记忆,让自己不会忘了她,不能忘了她。 这样的张新杰,这个让人无比心疼的手影游戏,后知后觉的白裕裕顿时感到有一阵酸涩的滋味溢满了整个胸腔。 好像是…很想哭的感觉。 她蓦地停下,什么都没说,直接牵起了张新杰的手。夜色凉如水,竟不抵他指尖的温度。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眼睛里浸满了温暖: “以后不要来了。” 过去已经无法改变,但以后,你可以直接看向我。 不知道是张新杰太聪明还是他们真的有了心有灵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然后他终于,第一次,回握住了她。两人手心互相传达的温度差,是冰雪融化的感觉。 回到人才公寓的单元楼下,白裕裕捧着一大堆娃娃,遮住了她有些红的脸颊。 “我今天很开心。” “你……”看着她的眼睛,张新杰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嗯?” “没什么,下次吧。下次再说。” 白裕裕没有勉强,她轻轻摆弄了两下胸口那只粉色兔子的耳朵,眉眼温柔清恬,如夏天的温风:“嗯,下次一定要说哦。” 张新杰每次送她回家,都要在楼下等好久才离开。今天,他终于等到了回应—— 对方一个代表同样难舍心意的探头。 今夜月朗星稀。可月亮最爱的那颗姗姗来迟的星星,终于紧紧地依偎在了他身边。 在看到白裕裕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的那一刻,张新杰有些后悔他刚刚没能说出那句话了。 不过好在,他还有下次。 攻城略地 据说谈恋爱会让人精力充沛,此言不假。就连常年被生活摊平的咸鱼白裕裕也想着翻个身了,她决定把充沛的余力放在实现曾经的豪言壮语上。 让我们来回忆一下,计算机专业的白裕裕Matlab、Java、C++和Python这几种语言,哪个不会? 答案是:哪个都不会。 这么一个放在人才市场一秒就会沉得不见底的毕业生,就这样被张新杰放水放进了霸图战队的技术部。 白裕裕痛定思痛,发誓从此开启疯狂的学习模式。 计算机语言有什么难的,不就是0和1在一起纠缠的语言嘛(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的是进制…),盲目自信的白裕裕很快就定下了她的第一个小目标。具体是什么,可以用她新买的那本教材的名字来概括—— C语言,从入门到精通。 到这里,离一代编程高手的诞生就只差一个良好的学习环境了。 对已经工作的白裕裕而言,最佳的充电时间莫过于下班后至睡觉前的几个小时。当然,如果这几个小时由她回到家后自主分配,那大概就是先看小说看到十二点,有了些睡意之后再慢悠悠地打开书,没看两行,直接枕着进入梦乡。过上一个月,进度还停留在第一页。 为了避免这种事情发生,张新杰毅然出手,帮她选了一个不二的学习场地—— 霸图训练室,他旁边的位置。 其私心昭然,人尽皆知。但白裕裕不得不承认,这地方确实非常不错,硬件一流。不仅有护眼小台灯,电脑显示屏大得离谱,分辨率也是极其优秀。 很可惜,即便如此,白裕裕还是那个白裕裕。 她的踌躇满志就像冰箱的制冷系统,是间歇性工作的。更何况她今天状态不佳,隐形眼镜戴了一天很不舒服就给摘了,所以现在几乎是要趴在桌上、贴着电脑屏幕才能看见教材和她自己编的代码。 这才坚持了二十分钟不到,白裕裕就给面前这本教材取了个新名字—— C语言,从入门到出门。 “索然无味,好想睡觉,梦里什么都有……”战斗法师白裕裕原本是想打出学习的七阶斗者意志来着,结果却是半路转职玩了召唤师,并且已经成功给她自己召唤了无数瞌睡虫出来。 再加上耳边源源不断的鼠标和键盘组合音,好好听啊,好助眠啊…… 渐渐地,白裕裕的头越来越沉,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很快世界就安静了。 不知过了多久,等她再一次睁眼时,耳边密集如交响曲般的鼠标点击和键盘敲击声,已经变成了独奏。训练室里只剩下她和张新杰两个人了。 白裕裕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问道:“其他人呢?” “看你睡得太香,不想打扰你,就先走了。”张新杰一边专注电脑屏幕一边淡定作答。 学习爱好者白裕裕瞬间清醒:“我没有睡!我在沉思!” 张新杰虽然没有拆穿她,但他手里的鼠标明显飞了一下,这一记多余的无效操作和狂笑没有本质区别。 “……”挽尊失败的白裕裕看着张新杰那在鼠标键盘上忙碌着的双手,终于忍不住了:“我也要玩游戏。” “什么叫‘也’?”这大概是张新杰最熟悉的一个汉字了,他快速偏头纠正,“我没在玩游戏,我在工作。” “那我也要体验张副队的工作。”白裕裕开启耍赖模式,完全忘了她是干嘛来的了,“把你的小号借我用用。” 张新杰的鼠标又飞了,这次幅度更大,有种被吓到的感觉。他手里的动作明显放缓,但是语气依旧平静:“什么小号?” 然而他的表情在白裕裕那里已经完全没有参考价值了,睡了一觉醒来的白裕裕异常清醒:“别装傻,我上次过来还伞的时候看到了。” 她居然看到了?大意了,当时应该带着一起出国的…… 心里已经慌得一批的张新杰抵死不认:“你看错了。” 白裕裕坚持:“怎么可能?我戴了眼镜的。” 话音刚落她就趁张新杰不备直接打开了右手边的抽屉—— 一张账号卡方方正正地躺在中间,周围聚着尴尬的空气。 人赃俱获。 白裕裕底气十足地一指:“不在这儿吗?” 这下张新杰手里的鼠标是真的飞出去了,他赶紧侧身阻止她伸手拿的动作。 谁知他低估了白裕裕的手速,这位叶修的忠实粉丝当场表演了一个完成度百分百的抓取术。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颇有第十赛季兴欣战队那恶心人的捉云手之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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