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单独找了他。 我们随便定在一家破旧的小酒吧碰了头。找到这个小地方可不容易,我本以为他会选择猪头酒吧这种好找的地方,可惜并没有。 “为什么不在猪头酒吧呢?我找了这个地方半个小时。”我有些不悦。 “我——唉。”他吸了一口散发着皮靴的刺鼻气味一般的香烟,摇着头不说话。 “你能保证我给你的图纸并没有被其他任何人看到?”我向他确认着这件事。 “绝对没有!”他腾出一只手拼命摆动着,睁大了眼睛,就连声音都不自觉地大了几分,好像对我有这种想法感到十分吃惊,或者按照我的主观猜想,应该说是害怕我因为怀疑所以少了他的报酬而慌张更为合适,“怎么可能呢?”他露出了一脸陪笑,“既然拿了报酬,我当然认认真真办事……到底怎么啦?” “没什么。” 我不置可否地哼哼了一声。我承认我对他带了主观上的恶意揣测,但我的确无法全然信任他。 我刚站起身打算离开,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发白。 我警觉地停了动作。 “哦——糟了。”他小声嘟囔一句,眼神躲闪开来,不太敢看我,然后犹豫着站起身往外走去。 “怎么了?”我阻止了他。 “我……我想起有什么东西可能落在了猪头酒吧……”他吞吞吐吐地说。 “你去过猪头酒吧?”我气得眼前发昏,“那为什么不直接在那里和我见面呢?” “不是——”他否认道,“我去不了那里啦,那老板凶得很,实际上我明明是那里的老常客——尽管不经常买他家的东西,但也算常客,是不是?说发火就发火啦,我可没想到他直接给我下了禁令,我哪有办法?”他语速极快地说完了这些。 “他为什么给你下禁令?” “哎呀,哎呀。”他显得不太乐意回答,“不就是偷拿了他几瓶威士忌?也可能不是因为这个……” “你是不是又偷了别人的钱?”尽管这么直接的问话似乎并不太恰当,但我想到他的行当,也就把这件事的起因经过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别说那么难听嘛。”他撇撇嘴,“去喝酒的能有几个不是有钱人……” “你但凡少做这种事,也不至于吃别人的闭门羹。”我说,“如果你还一直这么干,以后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 他没说什么,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闷闷不乐地把烟掐灭,随手丢在了地上。 我和他分成了两路离开这里,然而刚走了几步,我思考了一下,又折了回去。我变成鸟跟在他身后在树枝间穿梭,他鬼鬼祟祟地回过头,张望了半天,确认我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他开始快步跑了起来,气喘吁吁地冲进了猪头酒吧,我从半开的窗子飞进去躲在桌下,看着他直奔着柜台而去。 “弗莱奇!你不被允许进入这里,出去!”老板推搡着他,想把他推出去。 “上次就因为跟你争执,我的东西落在这了,拿了我就走——” “你有什么落在这?赶紧出去!你再这样,我就会在门口专门设置一个阻止你入内的咒语——” “不不不,我保证不是为了钱——是一张图纸,可能有些皱巴巴的……” 我的呼吸一滞,心脏砰砰地跳动了起来。 “有客人说了是你偷了他的东西,你还敢回来要——” “什么!”弗莱奇大惊失色,“谁拿走了?” 我没空感到恼火,我没再听下去,从窗户飞了出去,一刻也不敢停留。我用了几个幻影移形赶到了英格兰,我对那个地方完全不熟悉,我焦急地四下打听,这时兜里的石头传来了灼热的温度,我立刻把它拿了出来。 石头上出现了一阵魔力波动,我紧握着它,感受到了与另一块的联系,尽管我的肉眼没有看到任何变化,但我能够感知到一根根透明的丝线从石头上脱离出来,漂浮在空气中,顺着一个方向牵引着我,在我的脑海里形成一个具象的框架,于是我精确地知晓了阿尔法德的位置。 有了具体的目标,我便可以使用幻影移形到达那里,可是我不免想到,如果我过去了,就会暴露里德尔身边有人给我透露消息的事情。 可事到如今,关系到林家人的安危,我别无选择。 也许,我可以把里德尔的怀疑往兰布西的方向上做一些引导,这样既不会害了阿尔法德,也能够借他的手稍稍压制一下兰布西。这么想着,我便不再有什么顾虑。 [把石头毁掉。] 为了以防万一,我给了他最后一个信号,然后将石头损毁丢掉,幻影移形消失在原地。 楼梯的台阶已经溃塌,我走进去,破碎的防护咒还散发着阵阵黑魔法气息,我用粉碎咒打在那扇关闭的大门上,大门应声碎裂,我看见了其中的好几个人影。 “住手!” 我看见里德尔抬起了魔杖,我想叫住他,可他恍若没有听见,也没有察觉到我的到来一样不为所动。 靠后的几个食死徒朝我发出了攻击。 绿光从里德尔的魔杖尖端迸发而出,他面前的两个人正艰难地抵御着,而随着光芒在嗡鸣中散去,第二道绿光接连着照亮了昏暗的房间。 也许是那些食死徒只是为了拖住我,所以并没有施放什么高伤害的恶咒,我在匆匆放出一个铁甲咒之后,甚至没有多加思考,直接闪身挡在那两个人身前,我举起魔杖,可是咒语刚从杖尖出去,根本来不及抵挡,而那抹刺目的绿光已然充斥了我惊愕的双眼,我的另一只手在最后一刻将那件时间法器塞到了身后人的手里。 “快离开——”我最后说出了一句话。 绝望中,我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刀割似的疼痛,灼烧般的痛苦从我的胳膊蔓延全身,我被耀眼的光刺激得闭上了眼睛,身后一股强烈的气流吹得我的衣服一阵鼓动,伴随着一声巨响,我松了口气——至少我完成了我的任务。 然而,我却突然意识到,在死亡来临之前,留给我思考的时间似乎有些过于漫长。 我疑惑地睁开眼睛。 “走。”我听见了里德尔从齿缝间挤出的声音,于是在几声空气的爆响过后,这里重新变得空旷起来。 我呆滞地看着面前那个黑袍人影直直地站立在一片废墟间,那些食死徒听从了他的命令离开后,他的身体开始摇摇欲坠,像一张单薄的纸片一样跌落,跪倒在地上,一只手紧握着魔杖撑着地面,显露在外的手臂皮肉迸裂,露出了森森白骨。我费力地扭了扭头,牵动着神经一阵剧烈的疼痛,我看见自己的整条右臂连带着肩膀都被炸得一片血肉模糊,而我身后的墙面早已坍塌凹陷。 “里德尔?”我看着那可怖的鲜血与残局,这一刻我的大脑里真正的一片空白,我什么都想不到,我的眼睛里只剩他。 我的眼泪刷地滚落了下来,跌跌撞撞地扑倒在他身边,扶住了他的身体。 “……滚开。” 他的嗓音有些沙哑,自己强撑着站了起来。我抬起头看着他拭去嘴角的血迹,他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冰冷的阴霾和滔天怒意。 我已经很久没见他这样了。 他那只完整的左手狠狠地捏住我的下颚,死盯着我的眼睛,大概想要说什么,但他苍白的唇紧闭着,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的心脏像是针扎一样难以忍受地抽痛着,它胜过了我的所有感知,我的意识几乎快要崩溃,白光从我的指尖溢出,我想要做些补偿,但他很快便甩开了我的手。 “我会杀了你。”他冷冽决然的声音或许是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下一次,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杀了你,艾斯莉。”
第103章 “里德尔……”我的眼前是一片朦胧的影子,我想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但我抬不起手,我的大脑像是被灌了麻醉剂一样,沉重、麻木,在良久的恍惚过后,我的四肢开始恢复知觉,右臂连着整个胸腔都在阵痛,我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泪水从我的眼眶中挤下去,我终于能够看清眼前的世界,也感受到了向下拉扯着我的重力。 我躺在圣芒戈的病床上,身旁是一脸焦急的米勒娃,她见我醒过来,眼泪刷地就从泛红的眼角滴落下来,轻轻拍了拍我的左手。 “你终于醒了,艾斯莉。”她说,“还好,弗莱奇找到了我们,他说他本来急着想去找你,可是发现你不见了,觉得你可能去了图纸上的地方……” 我的脖子僵硬得不能够扭动,我只能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神色痛苦。 她伸手帮我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到那里的时候你晕倒在地上,我们偷偷把你送过来的,让熟人给你单独留了一个房间,这样他们就不用核对你的身份。我们让认识的治疗师给你看过了,你的伤势有些严重,艾斯莉……不过你不用担心,我想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 她想要给我喂药剂,可是我完全不能动弹,也抬不起头,稍稍牵动一下都疼得浑身发麻,我用左手接过药剂,歪过头一点点把药剂送进嘴里,呛得咳嗽了几声。 断裂损坏的骨骼开始生长、修复,刀割般的感觉令我皱起了眉头。 “我的伤,很难解决,是不是?”我咬着牙问。 “哦——不,还好。”她迟疑着,“你的伤基本上是被余波炸的,有很多石块和沙子粘在你的伤口里,已经为你清理过了,普通治疗术只能治愈你的一部分伤口,但是靠近背部的地方,受到了黑魔法伤害的冲击,那部分的伤恐怕一时半会儿很难好起来。” “我要在这里躺多久?”我看着天花板,声音沙哑。 “我不清楚……”她答道,“也许要几个月。” “嗯。”我艰难地回应。 “我下午还有课,晚点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就按一下这个按钮。”她指了指床边的一个凹槽处。 “好。” 米勒娃走后,我一动也不动,静静地躺着,生骨灵漫长的药效已经快使我习惯这感觉了。尽管是白天,但窗帘是闭合的,因此室内显得也不那么明亮。不一会儿我就有些疲惫,我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一直等到身边再次传来声音才缓缓醒转。 “我给你带了些咸味派和燕麦粥,我本来还想买些别的,可是或许你暂时不太方便。”米勒娃像一阵风一样匆匆推开门走进来。 我小心地喝了几口粥。 我一言不发地平躺着,米勒娃坐在旁边看着我。她的表情担忧,看起来想要问些什么,可是空气一直诡异的安静着。 “你见到他了?是他伤的你,是不是?” 我的心脏痛苦地抽搐了一下,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谁?”我淡淡地问。 米勒娃沉默了一会儿。 “白天的时候……你梦里一直在念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 “你从来没有说过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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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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