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裹紧了身上的大衣,迈上塔顶。空气苦涩中带着冰冷,却净化心灵。不管他经受着什么,他总是在冬日的刺骨凉风中感到魂灵得以冲刷而获以新生。禁林看起来冰雪晶莹,他突然觉得这是今晚多么美妙而特别的变形术。一切都看起来不同。海格平日里那间破烂的棚屋现在像座灵秀的山丘,黑湖也因皓白的冰层和雪花而散发魅影。他靠在城垛上深深呼吸,感到凉风切入他的喉咙而咬啮他的心肺。虽然看着这世界涣然如洗让他欣慰的部分原因是,他是唯一见证这份绝美的一只孤魂,他还是隐约地希望格兰杰小姐在身边,想念着她不可忍受的唠唠叨叨,却可以把今天变得真像假日一样美好。 就像他的思绪将她召唤来一样,他看到她在地面上穿行,化作茫茫无尽雪地上的一点明丽。她在袍子外套上了一件厚厚的大衣,围系着她学院颜色的围巾,她的头发在风的吹拂下像极了一抹栗色的云。他轻轻地笑了,这让他想起打人柳。他开始有些后悔没有接受她要继续来上课的建议。他今天不想去批改论文,也不想为医院配制那些冗杂的魔药。多年来,他并没有家人一起庆祝节日,没有礼物去交换,没有除了霍格沃茨盛宴之外的节日聚餐,而他恰好也奇怪地希望在这一天与世隔绝。 今天给她上课或许会多少带来些节日的感觉。 她走向湖边,用魔法在雪里幻化了一个洞。慢慢地,一条长椅出现在几分钟前只是白茫茫雪地里一个轻微凸起处。他看着她坐下,显然很满意在那里坐看雪花飘抚过已然凝结成冰的湖面。不愿再多想就下定决心,他转身离开城垛,走回他的房间。一走进房间,他就大步穿过客厅,飞快地搜寻着他想要的那本书。他有一种不寻常的急切愿望,如果不是因为想念她,那就是因为现在正是给她上一堂可食用植物和真菌课程的绝佳时机。这样的天气没人会在外面游荡,他可以不用冒着引来别人惊奇的风险给她上一堂室外实践课。他抓起寻找的那本书,疾奔向外。 光线十分刺眼,反射着地上的雪光。他停下脚步,眯着眼睛搜寻那一抹熟悉的色彩。在那。她还坐在长椅上,不顾冷风习习。又一次,他惊觉她看起来这么微小,在这广袤而无情的雪境中不过是明亮而渺小的一星斑点。他在雪里艰难迈着步子,走近她。“格兰杰小姐”,他说,把她拉出了思绪。 她猛一抬头,看到是他,笑了笑。“斯内普教授。我只是出来享受这天气。”他哼了一声,“你没在这椅子上冻僵还真是幸运。你穿得合适吗?” “什么?” “你冷吗?” “不,先生。我施了温暖咒。我……我喜欢看雪。世界仿佛焕然一新,全新。”他简单点点头。 “不知道你知否有兴趣上一堂关于可食野生植物的课。当然,是在你欣赏完冻结的水滴之后。” 她给了他一个持久而似乎有些被逗乐了的假嗔注视。最后,她从长椅上站起来,“当然,先生。” “很好。来。”他艰难地在通向禁林的雪道上跋涉,格兰杰小姐跟在身后。 走到丛林里,地面因为树顶的遮盖只是薄雪一层,他用魔杖清理出来一片灌木丛。“你看到什么?” “山毛榉,腐叶,融雪,蘑菇。” 他不屑地看着她说,“请说说都有什么用?” “好吧,山毛榉有时用来做魔杖,虽然不常见。还有蘑菇,我猜?虽然我不知道哪些可以安全食用。” “在山毛榉下通常可以找到大量可食用的蘑菇,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急需食物。这里”他说着,指向一个橙色尖头、带蓝色粗纹的蘑菇,“是一个鸡油菌。可食用而且味道不错。你还能找到吗?” “这个”,她说着,指出一个他刚才示意的蘑菇。 “如果你吃了那个,格兰杰小姐,你会在一小时内中剧毒的。”他用脚将那只蘑菇推倒。“这是空心灯笼菇。注意它细致的纹丝,不像刚才那朵是粗纹。” 她弯下身子斜目看了看那朵蘑菇。“我知道了。” “记住它。”他说。她点点头,看起来好像很希望她带着些羊皮纸。 “如果你有朝一日只能以蘑菇为食,格兰杰小姐,你很有可能不会把笔记带在身边。你必须把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他扫开了更多一点雪。 “这个”,他说着指向一朵褶皱而带孔的蘑菇。“是莫雷菇,也可以在山毛榉上找到。也可以吃,但是同样地,小心不要和假莫雷混淆。”他用魔杖纵切开那朵蘑菇,给她看莫雷菇的空心茎。“假莫雷菇则填充着棉质。吃了它是致命的。” “斯内普教授?”她问,表情就好像他正在讲解配制活地狱汤剂的步骤一样严肃而认真。 “什么?” “这是不是——我是说,邓布利多也把这些加入我的学习课程?” “你是不是在问我愿意选择把圣诞假日浪费于在雪地里找蘑菇?”(某人实在太嘴硬……)她怒视他,但是语调很冷静严肃,“我只是问你是不是认为我将来会有在灌木丛里觅食的时候?” “你应该非常了解我对校长关于你的计划一无所知。”“我没有问你知不知道。我只是问你怎么想。” “他让我不要想。双盲,格兰杰小姐。” 她注视着他好久好久,长得让他很想避开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 “我也不希望威胁到您或我自己。但是对我们两人来说做着这一切却不明其目的无不是一种侮辱。” “这更加说明了这些课程的重要。”他简短回答,却在那一刻有些恨自己。一切都很明显:伪装术,大脑封闭术,防卫咒,野生食物和巫医学。她会逃亡。可是,他不会——也不能——告诉她,不能安慰她。他只能教她。她点点头,清开一大片雪地让他们坐下。他慢慢低下身子,担心着寒意会侵透他的关节,可是却安慰地发现,她给冰冻的地面施了柔软咒和温暖咒,坐上去很舒服。他盘起双腿,翻开书本。 “这里有英国常见的蘑菇列表”,他说,“我选择了山毛榉,不仅因为正好眼下可以学习,也是因为他们很常见,也因为我不期望你可以把整本书记在脑海里,我认为你专注于一种类型更好。” 格兰杰小姐把书拉到她的腿上,弯腰去读。她的眼睛前前后后地扫视着书本。“蘑菇飞来!”他说。当两人被飞来的蘑菇阵打到的时候,他几乎要笑起来,她则真的大笑起来,那笑声就像寒风里摇曳的风铃一般。
他看着她拾起一朵明橙色的蘑菇,检查了一下说,“空心灯笼菇”,她说着把它放在一边。 “记住它,格兰杰小姐。你不想让你那蠢笨的同伴们误吃了它吧。”她向他射过一个尖锐的眼神,随即一笑,用魔杖将它一抹而去,他点点头。她又挑了一朵微微泛紫的凸帽蘑菇,翻着书本查对。 “木质假面状口蘑?”她问。“确实。可以用于烹饪,也可直接食用。有人很喜欢它们。” 她把它放到覆在双腿上的长袍褶皱里,拣出所有与之相似的,仔细检查之后,将它们累成一小堆。 她不知疲倦地做着,拿起一个又一个蘑菇,与书对照之后,将其消去或是加在袍子上渐长的小丘上。他看着她,不时地确认她的鉴定,或对烹饪和风味加以评价。她眉头紧蹙,头发也狂乱地散在脸庞上。好几次她都停下手来将其束起在颈后,然而又丝缕渐散,以至最终全部被风吹散开来,仿佛在她头上欢愉舞动,她却困恼地压住它们。她的双颊和鼻尖因飞舞的雪花掠擦而淡淡粉红。他觉得这是她最动人的模样。她从不抱怨课程的内容也不追问他们需要持续上课多久。她只是满腔热忱地开始工作,坚定地完成面前的课程。 当围绕漂浮在她身边的蘑菇识别殆尽的时候,放在她腿上的蘑菇小山恐怕也到了足够喂饱三个饥饿少年的分量,他示意她停下。 “做得很好。”他说着伸出手来停在一只剩下的蘑菇上,“这个,很明显,是捕蝇菌,小人书里的角色。很容易辨认也是剧毒。除去它。”她照做了,转身向他时,一缕发丝轻抚过他的唇。 “课程下一个步骤,在辨出可食部分后,自然是——” “吃一个看看。” “很对。”她在蘑菇堆里拨弄一番,选了一朵莫雷菇,用魔杖从顶拉至底部后,检查了它的空心茎。“没有棉质”,她说,“丝纹也没什么问题。应该可以。”她切了一小块放到嘴边。他忽的一紧张。 “不。”斯内普说,她差点儿没掉了蘑菇。 “什么?你已经确认我是对的!这是莫雷。” “让我来。”他伸手要拿,而她使劲摇着头。 “不,你的生命远比我的宝贵,教授。让我吃。”“那么谁也别吃。”他语气坚定。“你怎么了?你自己说的,这是课程的一部分!如果不让我尝尝看,那么教我找寻食物的意义是什么?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教授。我来吃。” “如果你相信自己的判断,那么你就不该担心我会——” “不——你看,你……”她认真地注视着他,似乎担心他会立即打断她的话,“你已经因为我背负了足够多的风险。” 他僵在那里,记起昨晚她注视自己的样子。她的眼眸是如此完全彻底地检查自己是否受伤。想起她的凝视久久停留在他的面庞,估量着他的表情,他很确定,她不仅仅在检查是否有流血,也担心是否有疼痛。之后,她松软无力地倒回到沙发上,释然宽慰的情绪是如此明显。 “我们一起吃。”他说。奇怪的念头拂过他的脑际——来自麻瓜诗人莎士比亚,他们二人一起消逝在白雪皑皑中,正如同痴迷不悔的罗密欧和朱丽叶。他觉得那画面竟是如此凄然而唯美。 她点点头,又切下一块与她自己那块大小同等的蘑菇递给他。他咀嚼后吞下,在她同样吃下蘑菇时,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她的面容。 “现在干什么?”她问。 “现在等待。” 他们静静地坐着,看着雪花从树顶滑落。些许冬鸟在枝桠间翻跃。她向后倚身,靠在手腕上。“你通常都怎么度过假期?”她问。 “什么?” “你怎么度过假期——在你不需要教无可忍受的葛莱芬多如何在野外生存的时候?”他即刻投向她一个眼神,知道她在揶揄自己。无礼的黄毛丫头。他微微笑着向她摇摇头,“我通常做一些诸如批改学生论文之类的更有趣的事。”听他说完,她露齿一笑。“你总是待在这?” “我不喜欢自己做饭。”他简单回答。 他们又陷入沉默,时而夹杂着雪压枝头的嘎吱作响,伴着幽静深林里小动物的窸窣脚步。日头高起,他们并坐的那块林地却是树荫庇佑。 “你呢?”他突然问道。 “我在伦敦外边长大”,她说,“我的父母都是牙医。那是麻瓜的牙齿治疗师。”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