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丝也被风吹得直往脸上糊,有几簇不太听话的还想往眼睛里戳,痒,欧萝拉拨了拨头发,把它们夹在耳后。 头发也就安分了几秒,然后就又被吹起,戳眼睛,戳鼻子,戳嘴巴。 她应该要关窗才对的,可欧萝拉不想关窗。 于是她闭上眼睛,不管它了。 似乎就是眨眼,艾维把她送回了那警局附近的独属于欧萝拉她自己的小公寓,欧萝拉自己的主意。这一听就极其不靠谱的要求让人很想皱眉,临别前,艾维还有些担忧地抵住门,不让欧萝拉关上:“你这个样子,真的不回家去吗?” 欧萝拉摇摇头。 依旧是摇头。 艾维就走了。 送走了艾维,她就站在窗边,窗户大大的打开着,夏日夜晚的风带了几分湿润的热气迎面吹来。窗户外是老城区中如同一位紧紧地盘着发髻、板着脸的老妇人般的旧建筑,但其中也夹杂有新建的公寓楼,其中就包括着她现在所处的这一间。 而不远处的一座大楼上,亮着GCPD四个字母的灯牌。 回到熟悉的地方,她伸出左手扶住身旁的墙,止不住的大喘气,这时才发觉冷汗已经把衣服背上都浸湿透了,现在站在窗口被热风一吹都有些感觉冷冷的。 那为什么刚才在车上吹风就不冷了?那时甚至还是冷风。 哦,原来风不仅能够灌进脑子里,还能灌进骨头缝里,那它可真棒。 风是不是还能够在骨髓里呼啸,沿着脊柱一路畅通无阻,肆意驰骋?风是不是还能在血管里旋转,裹挟着血液,在流动中狂笑着把自己也染成鲜红? 欧萝拉这才挪动了两步从窗户边走开,一下子躺倒在旁边的沙发上,眼睛木木地看着上方,却没有聚焦,仿佛在发呆又仿佛在想些什么。 今日所有的镇静和理智,似乎都在逃出生天的路途中消耗殆尽了,现在的自己脑子里只剩下一阵又一阵的疲软。 你看,她又是一个人呢。 不管发生了什么,好像最终都是会变成孤身一人呢。无数的人在眼前死去,而不仅无用而且就是个祸害的你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连想要等到的人都等不到。 就是一个人了。 不记得是谁教过她的,在经历完不好的事情之后就不要去回想刚才的经历,要去想想别的幸福愉悦的事情,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然只会越陷越深,越来越难过。 但她和那个人说:“可我真的做不到,教授!我做不到,我忘不掉,我走不出来!” 她有时真的怀疑,她是不是其实是早就死了的?就死在了那一天,其实现在的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只不过她忘了罢了。 然后她又看到了。 她又看到了,血,鲜红的血,从人身上流下来还是温热的,红得刺眼,连成一片。 红色是会在流动的,是活的红色,不是死的红色。 好像是从腿上流下的,又好像是从头上流下的;好像是从一个陌生的老人身上流下,老人在有气无力地呻吟,有好像是从小丑身上流下,小丑在猖狂大笑。 “你为什么就这么看着我死去?你为什么不救我?” “是你杀了我们,是你的错。” 她好像听到无数控诉的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无一例外的是声音中带着的绝望与悲伤。 可就是不知为什么,她仿佛就看到自己变成了噩梦中的小丑,站在高高的舞台上,对着坐在下方观众席的小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个小丑——的脑袋就是一枪。 血,鲜红的血,明明是从小丑的腿上流出来的,可她怎么就是能看见从他头上流下的画面呢?小丑被一枪爆头,却竟然还能在大笑。 “我可真是欣慰!怎么,蝙蝠侠知道他的好女儿竟然拿起了枪吗?哈哈哈!” 我是谁? 欧萝拉不禁一个寒颤,身体缩起,紧紧地抱住自己。 感觉好冷啊,可现在是夏天,为什么会冷呢? 突然又感觉很孤独,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一样,纵然身边又无数人匆匆而过,可她自己就好像一个幽灵一样,没有人看见她,只会径直穿过她走过去。 只有你自己了。
☆、第 26 章
当杰森从大开的窗户进入屋内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小姑娘蜷缩在沙发上小小一团的样子。 夜翼和罗宾分身乏术,不仅要把小丑送去阿卡姆,还得调查为什么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小丑竟然越狱两次,坏事成双,失踪已久的毒藤女为什么今晚会突然现身,而她现在为何又再次不知所终。 坐着哥谭地下黑帮头把交椅的红头罩自然也有专属于自己的手下和情报线人,他很快就搞清楚了发生了什么。 她遇上了小丑。 欧萝拉其实听到了杰森进来的声音,除了小幅度地扭过头去看了不告而入的来者是谁外,她没动,也没说话,仍然抱着自己。 杰森也没有先开口,快速地扫视环顾这间小公寓一周——“小”的定语真的不能去掉,这屋子大概还没有她在庄园里的卧房大吧?他反客为主一般打开冰箱拿出牛奶倒了一杯,又放进微波炉里温了温。 叮!是微波炉清脆的铃声。 他坐到了沙发对面的椅子上,把端着了牛奶递了过去。 欧萝拉终于爬起来坐直身体,她的动作真的很慢,可能医院住院部里的病人都要比她更加利索,但她没有反对,伸手接过牛奶小口地啜着。平时总是梳的整整齐齐的头发散开了,略微有些凌乱,发丝都快把眼睛遮住了。 “又见面了啊。” 最先开口的竟是一脸恍惚的欧萝拉。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离开哥谭?”她喃喃地低声说道,“你肯定是好奇的,当年你就已经是想问出口了,虽然那个时候的我肯定回答不出来。” 她只喝了一点点牛奶,胃感到有些恶心,想吐,不想再喝了,杯子倒也还捧在手上,只是搭放在大腿上。 “我刚才,又看到那件事了。” 杰森没有作声,他知道欧萝拉现在情绪很不好,她只是需要一个听众。 欧萝拉却又没有说话了,她突然发觉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说,不知道该不该说,甚至有些后悔恍恍惚惚地就直接开口了。 其实她并不怕自己的秘密被别人知道——虽然她一直都没有主动提过——这是杰森,又不是外人,怕什么呢?她甚至都觉得其实他早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用加“觉得”,他肯定是知道的,不然怎么解释那时他会给她打那个电话?甚至她会回哥谭来,某种原因上都能说,是因为那通电话把她给暴露了。 你可真讨厌啊,杰森。第一次出现的你让我被迫重新塞回不想要的记忆,第二次出现的你又让我不得不直面。 你真讨厌。 但是,你真的要和杰森,说那个人吗?欧萝拉的心突然就感觉一抽抽地疼。 她迟疑了。 那个人!那个人! “是小丑,对不对?”却没想到杰森主动说出来了,他看着欧萝拉在听到那个名字之后瞳孔一下子紧张到缩小,仿佛又看见了些什么不想看到的,手里捧着的牛奶杯中的牛奶有些轻微的晃动。 良久之后,欧萝拉长长的叹了一声:“被你看出来啊。” 也是,蝙蝠侠教授出来的孩子,又有哪个不是侦探能力一流的呢? “你知道吗?”欧萝拉伸出自己的手打量,十指长而纤细,她的甲床形状很漂亮,但指甲却修剪得短短的,不像很多女生那样留了长指甲涂上五颜六色的指甲油,她都没进过美甲店,这一看就是一双弹钢琴的手。“小时候我一直想着长大要当一名钢琴家的。” “可是我现在连在别人面前弹琴都不敢了,我只能在房间里偷偷摸摸地弹给自己听。跟做贼似的。” “我再也站不上舞台,再也听不了掌声。” 欧萝拉用左手轻轻地抚摸着右手的手指,摸着指腹处不太明显的薄薄的茧子:“是八岁那年,在哥谭音乐厅,一个很有名的钢琴家的独奏会。我记得我心心念念期待了好久的。” “布鲁斯说好了陪我一起的,那段时间他忙,连续好几个月都没能有空陪我了。可又一次,蝙蝠侠临时有事,走了,把我送到音乐厅之后就先走了,约好了等结束时再来接我——多么司空见惯啊,不是吗?” “然后小丑就来。 “我知道他肯定是冲着我来的,他知道布鲁斯的身份。” “他直接把钢琴家给打死了,然后又把我拎上台。” 那血腥得如同人间炼狱一般的过程,欧萝拉说不出口来,那是哪怕仅仅只是回想也让人恐惧的场景,她的嘴唇的不自觉的颤抖:“他肯定就是冲着我、或者说冲着蝙蝠侠来的,那些观众都是因为我才无辜死去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语调中仍然是止不住的颤抖,语无伦次,断断续续。 “我也拿住枪了。” “我的手也沾上了血,好多的血。” “枪是冷的,小丑的手更冷。” “为什么他还没来?他在哪儿?” “好多的血啊。” “最后是什么契机我也不记得了,总之就是我的能力就爆发了——应该说是失控了吧——反正晕过去了。再醒过来时,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泽维尔学院了,不过没多久又昏过去了,他们说我是自己不想醒过来,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了。” “因为我也不知道啊,最后教授动手把我的记忆封住了,我才醒过来的,所以没了记忆我才愿意醒过来?” 她说得自己都笑了。这真好笑,不是吗? “封了好多年——我忘了哥谭,忘了蝙蝠侠,我甚至忘了我的姓氏是叫做韦恩。” 欧萝拉有些无奈的扯扯着嘴角:“之后的那些你大概也猜到了吧,塔利亚,刺客联盟,奥古——还真不知道是不是福兮祸兮,我竟然是因为失忆才‘有幸’见到母亲。” “那时我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因为是个变种人才会被送到泽维尔学院的,好像也挺合理的不是吗?” “其实现在想想不合理的地方太多了,为什么我的记忆会是一张白纸,如果我是个奥古,为什么从始至终我到的只有塔利亚。” 可能是教授给了些心理暗示吧,他最擅长做这个了,我竟然都没有过任何的怀疑。究竟是不是,欧萝拉也不愿深究了,这没有意义。 那么长那么长的一大段话,全都是欧萝拉一个人不停地在说,杰森只是沉默地看着、倾听着。 他很清楚,他也知道欧萝拉自己很清楚,欧萝拉此时也并不需要回应,这只是一个契机,让她把积压在自己心底长达十一年的苦痛完完全全倾诉出来。 她在愧疚,她在自责,她在痛苦。 哪怕,他真的是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吗? 杰森想到了十三岁的欧萝拉,站在拉撒路池边,脸色苍白却又眉眼弯弯,有着一双感觉并不属于污浊的世间的清澈的蓝眼睛:你好,杰森,我是欧萝拉·奥古,很高兴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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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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