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到头来让你恢复记忆的契机,是我?”这世界可真荒诞。 “嗯。”欧萝拉嘴唇没有动,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表示肯定。 那天她终于想起来了,估计是又一次地透支能力让记忆的锁松动了,也可能是重新听到“蝙蝠侠”以及“罗宾”这两个词,她把一切都想起来了。 那个时候也是一次晴天霹雳啊! 你的人生并不是你以为的人生,你本以为作为一个变种人还有一位来自刺客联盟的反派母亲已经是奇葩的巅峰了,却没想到真实往往更加匪夷所思。 荒诞!荒诞! 她最终都还是没等到蝙蝠侠。 甚至直到那时、直到那么多年后,她都没见到蝙蝠侠的身影出现。 “我不知道那年后来蝙蝠侠是来了或者没来、什么时候来的,我一概都看不到了。这都是我后来听说的。”甚至还要是多年之后才听说的。 “教授告诉我说,那个晚上我的能力失控波及了半个哥谭,能力初一觉醒就失控闹得这么大动静,也是没谁了吧。听说半座城都一瞬间被白光点亮了,几乎亮瞎人眼的那种,一下子把所有人的伤啊病啊什么的都治好了。似乎布鲁斯和戈登废了好大劲才把这件事压下去——大概这还是看在哥谭人个个都处事不惊的份上才办得到的。” 她说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 “看起来也没什么害处不是吗?所有人都被治愈了伤病,得到的都是好处——除了那些已经在我面前停止呼吸的人,已经死了的人活不过来了。”
她把手中的牛奶放在桌上,又靠回沙发,转过头,半张脸陷入在软乎乎的沙发里,看着窗台上的几盆小小的绿的紫的多肉植物。 她同意回哥谭来,但她还是不回家,她买下一间小公寓,距离警局不过两个街区的路程,妥妥的黄金地段。她告诉所有人说,这是因为警察的工作太有不确定性了,你不能要求她每天都能准时地回家——更何况从警局回庄园要几乎横跨大半个哥谭。 欧萝拉精心地把这间小公寓布置起来,杰森觉得她布置得很好。 多肉大概是最好养的植物之一了,你都不用经常给它浇水,它自会茁壮成长。 小胖子还是那么得肉嘟嘟的,叶片上面附着的那层薄薄的粉末都好像没有任何变化,它依旧是那个模样,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会沉默地继续生长。我哭也好笑也罢,它们永远不会理解我的喜怒哀乐,但它远比我要坚强。 这就是生命。
☆、第 27 章
欧萝拉出事离开哥谭后,没多久后刚刚步入成年的罗宾离开了哥谭,成为了布鲁德海文的夜翼。 再然后蝙蝠侠身边有了一个新的罗宾,布鲁斯多了一个养子——报纸上电视里的新闻得天花乱坠,她还记得那时和X学院里的小伙伴在课余一起八卦说笑过的。 可她甚至都不认识报纸上的那人,无论是哪一个身份。 谁能想得到呢? 杰森却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被布鲁斯带进韦恩庄园时,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兴奋地到处跑了跑去,像是在城堡迷宫里探险寻宝,布鲁斯宽和地告诉他,这里以后就是他的家了,想住哪个方向、想去那里都可以。 “唯独只有一件事,我拜托你,请不要进二楼走廊右边的第三间房,拜托了。”但话音一转,却又带了几分严肃,不是属于蝙蝠侠的那种严肃,是一种他有些陌生的、复杂的情绪。 他又想起了阿尔弗雷德的下午茶茶话会上,老人眯着眼睛感慨着“萝拉小姐最喜欢这款茶叶了,不要放奶也不要放糖,就这么慢慢地去品。”。 他还想起当自己第一次去找迪克时,一向是活泼且笑容满面的大蓝鸟那难得复杂的表情,有些悲伤又似乎带了几分讥讽:“所以,这就又有一个新的罗宾了?……呵呵!还真是一点时间都不肯浪费呢” 他想起了,小丑癫狂的嘲笑声中,“又一只蝙蝠崽!”里面那没被听清楚的“又”。 说来有趣,杰森竟是一直以为她早夭,初初被富豪收养的来自犯罪巷的小男孩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新的家庭的伤口,就怕惹恼了监护人。 一切都直到他在拉撒路池见了欧萝拉本人。 荒诞!这世界可真荒诞! 杰森想,如果让他全须全尾、没有一根骨头长歪、没有失智没有发疯地回到世上,这个的代价是让一个女孩重新陷入甩不开的噩梦,如果她知道这个难以承受的代价,她还会不会来? 他情愿她不会。说真的,现在有时他自己都会在想,他是不是当初就这么彻彻底底地死了会更好,对所有人都好?哪怕让他疯了地复活也好啊,清醒真是最折磨人了。塔利亚是个那么冷静理性的人,怎么就做出了这笔两败俱伤的买卖?一个人死去,而能够让另一个人抛弃过往地活,比起两个人都挣扎地逃不出痛苦地活,可不是更好? 可杰森觉得欧萝拉还是会的,就算知道结果,她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因为她是欧萝拉 “天知道我是多少次鼓起勇气又放弃之后,折腾了纠结了好久好久……” 欧萝拉一下哑了言,顿了顿,再一次从头发声说起。 她像是在给杰森解释,又好像只是说给自己听:“我一次又一次地下定决心,可是每当这时一到晚上我就又做噩梦了——格外清晰的噩梦。鲜血淋漓,黑色与红色。” “然后,”欧萝拉又是叹气,仿佛极其得无奈,“我才知道我可能一辈子都忘不了吧。那我想,我是不是可以自私一点,我不想回哥谭,我不想告诉布鲁斯我想起来了,就让他以为我都忘了吧,对我、对他、对谁都会更好。” “对不起。” 如果我再勇敢一点,是不是你也不会和布鲁斯变成如今的模样了? 我应该告诉他的,我应该告诉他被小丑杀死的杰森·托德复活了,你要去找他,让他重新回家。 我又做错了一件事,一件很严重的事。 我总是在错。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杰森听懂了欧萝拉的言下之意,他摇了摇头。 欧萝拉仍然感觉自己的鼻头酸酸的。 我又逃跑了一次,在那以后,我压着自己像一个最普通的普通人那样做一个纽约的女学生,在逃避了七年之后,我又逃了四年,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那么得格格不入,我做不到无忧无虑的在校园里,每天只为学习和恋爱烦恼。 然后他就打电话来了,那天欧萝拉竟然莫名地有一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我做错了事,上帝一定会要我弥补的,所以终究,还是得回来的啊。 欧萝拉说着说着竟然笑出来了,尽管这笑和哭差不了太多,扯着嘴角,笑意不达眼睛。 “但要是说真的,其实我头发都没掉一根,皮也没破一寸,所有的伤害都不过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是不是觉得我好矫情,好差劲,好丢人?哥谭那么多人,还有家里每一个人,受过的伤都不知道比我重多少,结果只有我一个像鸵鸟一样一逃就是这么多年。” “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做不到,遇到了事还得要靠别人来救我,我就是个没用的累赘。” “理智在告诉我,一切的罪恶都归于小丑。可是,我也握住了那把枪啊。” “我忘不了那些因为我的缘故而死去的人。他们一定会怪罪我的。” “他们还会怪罪我,为什么没有救他们,如果我没有去那一场音乐会,如果我选了一个布鲁斯不忙的时候在他的陪伴下一起去,如果我的能力早一点觉醒,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因为我的没用,无辜的他们在死的时候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因为我的退缩,我让你和布鲁斯闹了天大的矛盾;因为我的……” “我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劳什子的警察,也没想要当个医生,我最想成为的,不过是一名钢琴家啊!” 小丑没有杀了她,但她自己杀了自己。 她责备自己,她厌恶自己,她痛恨自己。 她麻木而残忍地将自我放逐。即使是在被塞回那一段根本不想要的记忆之后,她却一直装作一如往昔,若不是杰森,她根本不会对上布鲁斯,她会自欺欺人地过完一辈子的吧。 “他怎么还不来?他怎么还不来?蝙蝠侠为什么还不来?!” 小丑根本就没有动她一根头发丝,他只不过是用疯狂的大笑、猩红的鲜血,让她自己把自己给杀了,自己把自己抛弃了。 “我矫情,我懦弱,我胆怯。” 她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 “我好没用啊,一直都是。是我害死了那些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的父亲是蝙蝠侠,而蝙蝠侠最终都没有来救我们?” 欧萝拉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抹了抹眼睛。 原来眼睛那么酸涩,是因为早就不知不觉蓄满了泪水啊。 她忽然间嚎啕大哭,像是要把过去十年憋在心底没有哭出来的痛苦一次性地发泄出来;她忽然不管不顾地朝杰森扑过去,扑进那人的怀中。 凄厉的哭声在耳畔响起,杰森接住崩溃的女孩的那一瞬间,肌肉有些僵硬,但没有推开。他有一些迟疑,而最终还是伸出一只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又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很多语言无法传递的情感与言辞无法说清的深意,人类会选择使用肢体语言的表达,而这也是更加浓烈而直接的一种开诚布公,一切的一切都蕴含在其中了。 欧萝拉被这毫无预兆的动作惊了一惊,身体不自觉地僵硬了两秒,哭声窒了一窒,却又立刻放松下来,甚至放得更松。 她听见了,她听清了,她也听懂了。杰森未说出的话语。 她酣畅淋漓毫无保留地大哭一场,最终啜泣着趋于缓和,小小声地平静着自己的呼吸。 欧萝拉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流在自己的发顶轻缓地吹过,她又隐约感受到,似乎有一片轻飘飘的羽毛落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欧萝拉没泡过拉撒路池,她也不知道这浸入池水里是一种什么感受,是痛苦吗?但她记得很清楚,当年睁开眼睛的杰森,眉眼之间是宁静的。 而现在,她就是突然莫名地觉得,她也坠入拉撒路池里了——沉沉地下坠,深不见底地,无休无止地下坠。但这份坠落感却又丝毫不让人感到惊恐,仿佛躺在上佳的席梦思上,软软地陷落的同时仍有一份温柔的力量在托住、包裹着身体。 时间仿佛被故意拉长。很是安静,只有她长长短短的带着啜泣的呼吸声,而这呼吸声也在逐渐减轻减缓。 拥抱真的很有感觉,比起牵手,那种只有最开始的几次所带来的的试探的暧昧与悸动;比起亲吻,那种情到深处之时带了欲望与激情的爆发;比起所有的所有。 拥抱给人带来的是绵长的安全感,把各自脸上的面具——有形的与无形的——都揭下后的坦诚相待,仿佛喝下了一整瓶的水果酒,甜丝丝的,入口时根本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莫名地不只从何时开始,人已经陷入朦胧的微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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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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