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笑话她:“这么挑食呀?哪天把你卖到贫民窟里没东西吃,你可就知道有的吃是多幸福的事了。” 欧萝拉不高兴了,嚷嚷着今天下午我洗衣服了,所以现在你去洗碗! …… “晚安!” “晚安。” …… “哦不!” 欧萝拉一声惊呼,猛地坐直身体,不住地喘着粗气,活像是拼尽全力跑了个一千米测试或者更多似的。她在黑暗中拼命地瞪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依旧是在卧室里,睡衣早已被冷汗打湿,贴着皮肤丝丝地凉,布料有些黏黏腻腻的糊在后背。头发也是半湿,发丝站在脸上和脖子上,很是难受。
“又做噩梦了?” 杰森的声音很轻,如同呓语,但是欧萝拉知道他是醒了的。 “嗯,和之前一样。” 欧萝拉慢慢蜷缩起身体,抱着自己的小腿,头枕在膝盖上。 有一只很温暖的手在慢慢地拍着,不重不轻,一点点地帮她顺气。 “我去喝点水。”她下了床,脚摸索着够到了自己的拖鞋。 “没事,你不用起来了。”她制止了杰森的动作,“继续睡吧。” 每天每晚地把人闹醒,她早就已是羞愧难当了。 哪有“晚安”? 欧萝拉给自己倒了杯水,润了润有些干的嘴唇与喉咙。 她望向窗外。 没有关窗,怪不得这么冷。原本只是留着一条不到半个巴掌大的缝隙透透气,但想来夜风太过于调皮,一吹又一吹倒是地自动自觉给她把窗户大开。土黄色的窗帘不太有质感地僵硬地垂落,厚重的,风也抹不开这团泥泞般的色泽。 对比很是鲜明,甚至有些滑稽可笑,从这般的窗户望出去,那月光却是清澈透亮,你觉得它很薄很轻,轻薄甚于时间可以存在的万物;但它又有着极强的穿透力,好像能穿透一切,像是最先进的技术所铸造的宝剑,经过了无数次的淬火,薄如蝉翼,却削铁如泥。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可能是风迎面直吹的刺激实在不容忽视,眼角有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 一到夜晚,那些被刻意压抑,刻意遗忘的东西就全都蠢蠢欲动,撕开白日里阳光下温和的伪装。 拿不起,放不下。 欧萝拉也有些搞不清她和杰森的关系究竟该怎么算了。她心知肚明,她知道杰森亦是心知肚明,这关系已经有些不对头了。 她每晚都在做噩梦,白天笑得再明媚,只要闭上眼,就依旧是漫天遍野的鲜血。噩梦惊醒,就是睁眼到天明,再也无法入睡。 杰森第一晚就知道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第二天晚上在她房间打了个地铺,在她又一次醒来的时候同样也是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第三晚,她别过头去说,床很大,地上凉。 她依旧是夜夜的噩梦,有时上一秒是小丑拿着枪在她面前毫无保留地杀人,下一秒就是她伸出手想要抓住蝙蝠侠的披风的角落却怎么也抓不住;有时也会梦到蝙蝠侠在暴打小丑,但小丑的癫狂的笑声一秒不停;而铺天盖地的指责声音,更是经常出现在梦境里,几乎从不缺席。 她有时醒来会带着哭腔和杰森说自己的梦境,杰森也从不说什么,只会轻轻地拍她的后背。 说不清这是一切究竟是怎么最终变成这样的,索性就听之任之,好像本该就是如此,天生就应该如此。 欧萝拉现在感到自己的精神异常清醒——似乎噩梦惊醒的人大都是如此,都是难以入睡的。清醒的,像是非常浅浅的细流,能轻而易举地看见地下鹅卵石最为细小的纹路。 她回望一眼卧室门,她出来的时候给掩上了。她知道杰森肯定不会睡的,他是那么好、那么善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 她喜欢和他呆在一处——她可以很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她不知道这种情感应该算什么。她觉得她的心一直很疲惫,但与他在一起时,心可以格外地松快。 她也不知道在他眼中的她,又是一个什么模样? 然而好像永远都是他在拯救她照顾她,她都没脸了。多好笑,她还曾幻想过要作他的晨曦,可他已经自己涅槃为骄阳;她想为这抹灿烂的阳光抹去最后的一片阴云,可是越靠近她越发觉得自己变成一只飞蛾,越来越无力,越来越黯淡,渴望靠近,可越是近,就越是相形见绌。 她自己都有点看不起她自己。 突然有些想出去走走啊,反正睡不着,外面的月色似乎还挺好的。 你真任性。 就算如此,你也应该先和杰森说一声的,你会让他担心的。 可是你没有。 你真是个不听话的叛逆姑娘。 为什么会这样做?欧萝拉觉得自己好像在看到月光的那一刻,就受到蛊惑一般,情不自禁地,在自己察觉到之前就悄悄出了门。 想一个人离开,想一个人走到天涯海角,就此遗忘这个世界也被这个世界遗忘。 他那么温暖,是如此难堪的我不配奢求的。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
☆、第 36 章
索科威亚的气候与她待过的哥谭或是纽约都截然不同。好比哥谭,虽然成日成日地见不到阳光,但来自海洋的暖湿气流同时也让这里终年不算太冷或太热,就如同这个城市一样,它是灰色的,没有黑与白之间明显的界限,也没有绝对的冷或热。 而索科威亚却是更加泾渭分明。她本就比较怕冷,白天还可以穿着单衣,入夜之后就已经不得不披上外套。 而此刻深夜出门,似乎连这一件并不算太薄的外套都显得没甚作用。 欧萝拉并没有想去搓搓冻得如冰块一样的手的动力——就这样吧,反正死不了。 晚风中灌了七成满的凉意,吹得鬓边的发丝飘飘扬扬,垂不下来,幸好带了面具让头发蹭不进眼睛里,不然定然会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更是幸好她出门前把睡觉披散了的长发扎了起来,否则此刻的她一定会像一个阿卡姆逃出来的疯婆子。 也是搞笑了。她不由得对自己嗤之以鼻。这凌晨的街道除了她之外一个活人都没有,就真是披头散发不成体统,又有什么所谓呢? 一排白色的路灯沉默地工作着,围绕了几只黑色的小飞蛾扑棱扑棱,倒显得有些白玉微瑕了。 欧萝拉慢慢悠悠地低着头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去哪里,要走到什么时候。 天地间异常得寂静,静到只有她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与呼吸声,静到只有风偶尔吹动枝头与地上的树叶的刷刷声,静到只有月光与流云的声音。 太静了。安静或许很多时候是让人心生恐惧的,安静即代表未知。她也向来不是一个胆大的人,今日却是内心异常地平静。 很安静,只有此起她一个人的非常轻微的呼吸声——此时此刻整个索科维亚都在沉睡,似乎没有人在意也没有人会留意这她这个外来的不速之客。今晚的月色很好,白得纯粹,不掺和一星半点的杂质。 月光真是一种独特而神奇的东西,无论美得有多么极致,多么让诗人与音乐家惊叹,总是会隐隐带了几分的或深或浅的凉意,它永远是凉的,热不起来——多么得有趣,多么得耐人寻味啊,月光与阳光本属同一本源,却能够有着冷与暖的天壤之别。 贝多芬挥笔写下流传千古的《月光奏鸣曲》,绵延的柔板下,三连音如同慢悠悠行驶的马车的轮子,缓缓旋转向前,平静而悠扬的旋律如同诗般的吟诵,细致而沉静,柔情似水,却略带些忧郁与悲伤。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念头就这么胆大妄为地深夜一人跑出来,哥谭应该要教会一个女孩不立于危墙之下、教会该如何保护自己呀? 欧萝拉一步接着一步地缓缓走着,来处去处此处都是昏暗的,靠着那些寡言的路灯也将将能够看清五指。 太静了。 她突然感到有些累了,这累来得那么突然又那么迅猛,一阵疲惫突然涌让心头,好像眨眼就蔓延全身,让人连动一动手指尖的力气也不想使了。 觉得累,她就顺其自然地在路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用力地甩了甩头,直接在路边坐了下来,她的影子正好打在她的前方,拉得很长。 太静了。既然如此,那又是为何她的耳边有那么多喃喃私语的声音? 太多太多的声音在说话,她甚至分辨不出谁是谁。有熟悉的声音,有陌生的声音;有喜欢的声音,有一辈子也不想再听见的声音。 她又一次把自己的额头靠在膝盖上,把自己埋入自己的臂膀之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 欧萝拉终于站起身来,一动不动地坐这么久可真是越发得有些凉了,凉意已经有些侵入骨髓。她拍拍自己的裤子,开始继续往前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也就那么一小会。她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哪条路,也许是一直在前行,也可能是在原地打转。 她看到了前方是座大教堂。她知道这座教堂,很便利的一个位置,这两天她——她和杰森——从这里路过了无数次了,她也无数次在别的地方远远地看到这教堂坚定。原来她是走到这里来了。 这座教堂太老了,老得像是一个蹒跚的老人,墙面斑驳,如同老人身上的斑一样诉说着岁月。 门却没锁,这是为什么? 欧萝拉不知道,她又不了解这儿是怎么管理了。 她慢慢悠悠地走了进去。教堂里同样昏暗,甚至更加昏暗,也就点了几盏蜡烛,昏黄的光闪闪烁烁,像是随时都准备要灭掉。 教坛正中央有一高大的石座,是背对着她的。她看到那扶手上还半搭着一条红色的布料。 “你知道这座教堂正好位于市中心吗?这是老人们的意思,以便所有人都能与上帝距离相同——我就喜欢那样,信仰面前人人平等!” 一个声音幽幽传来,这把嗓音竟然意外地还有几分磁性的、优雅的好听。纵使她带了无穷无尽的偏见,也不得不承认那一个声音其实是好听的,比起好莱坞的配音演员也丝毫不成多让。 这是谁? 欧萝拉停下脚步,站定。那个声音的主人却是坐在教坛正中央的高大的石座上,背对着她还不露面。从她的角度,她看到有一支在教堂如此昏暗光线下依旧反射着金属光泽的手臂被举起,原来之间看到的那红色的布料是披在他身上的,披风亦或者披肩?那只手臂端得优雅,莫名就如同古典贵妇欣赏手指上华美的戒指一般,但又有些让观者不太舒坦的刻意模仿的做作。 “你一定好奇,为什么你看不到我?”对方好像并不在意她的沉默,也好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着幽幽出声的行为在凌晨空荡荡的教堂时显得有多恐怖和诡异,依旧饶有兴致,甚至是兴致勃勃。 “有时这确实困难,然而所有人——不管是不是人,不管是他、她还是它——迟早会露出本来面目。”欧萝拉语调缓缓,并不尖锐地驳斥,“鉴于,你并不是人。”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3 首页 上一页 4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