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他们要做什么，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
待要说话，听得她说：“我和他，心在一处，安危在一处，荣辱在一处，苦与甜，也都在一处。你放心。”提起他，她眼睛里慢慢回复了不易觉察的一丝温暖笑意。
于是我笑了：“我当然放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们高兴就是了。”
第179章 襄王
（回归若微视角）
宣德二年十月初六，皇帝下旨，命太子太保、阳武侯薛禄，太子少傅、工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杨荣为正副使，持节册中兵马指挥张本之女为郑王妃；太师英国公张辅，行在礼部尚书胡濙为正副使，持节册东城兵马指挥靖安之女为襄王妃。
亲迎礼当日，黑蛋穿皮弁服，我着燕居服。老二和小五穿袞冕，由赞引官引入殿内。
永乐八年的小白蛋，长成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小伙子。想起当年黑蛋为了我总被他捉弄，两个人胆战心惊地提防神出鬼没的小白蛋偷袭，不禁感慨万千。
郑王和襄王随赞引官行至皇帝面前，四拜，平身。有礼官以金爵斟酒，立于御前东侧，两位亲王向前跪了，接酒饮干，恭听皇帝训诫。
黑蛋嘱咐了些修身齐家的话，要两人戒骄戒躁，沉稳持重，不可轻浮。
训话毕，四拜，平身。赞礼官又引二人到我面前，一样四拜，平身，饮酒，听戒词。
我们平日里与瞻埈往来不多，因此我不过说些套话；但对着小五，便难免要多叮嘱几句：“襄王，从今起成家立业，便不能像小孩子似的胡闹、只管由着自己的性儿了。靖氏是个好姑娘，你好好儿待人家。夫妇之间若有意见相左的地方，多忍让包容。女儿家远离父母，嫁进天家，本就惶恐不安，若你都不体恤她，那她的日子就太难过了。”
小五眼中起了潋滟泪意，俯首拜了一拜道：“谨遵皇嫂教诲。”又四拜，平身，礼官引他们下去。此后便是去王妃娘家行亲迎礼了。
“真是时光飞逝，我刚入宫时，他还是个孩子。”我和黑蛋结伴回后宫时，坐在肩舆上跟他感叹：“你有没有‘长兄如父、长嫂如母’的感觉？”
黑蛋“哼”了一声道：“没有。你这么一说我更气了，他多给你拜了一拜呢！”
这股子醋劲儿把我给笑得不行：“你照本宣科地跟他俩说了一堆套话，人家小五当然就按礼节老老实实行四拜礼回你了，你自己懒，能赖人家么……我的醋你都吃，呆瓜。”
两人又笑着说了一会儿小五的趣事，黑蛋笑叹：“老六的婚事也快了，却不知老三和嘉兴，要怎么办才好。”
老三，自不必说，心里还挂念着红叶。
嘉兴，则是前些日子惊闻，黔国公家与英国公家联姻，给沐俨定下了张辅的长女。
若是普通人家，或许皇家还有可能居中活动一番，看双方是否能两厢情愿达成悔婚。现在一方是黔国公，一方是英国公，都是一等公爵，即便黑蛋贵为皇帝，也不好轻易在婚事上插言。
小姑娘听说消息痛哭了一场，从此便对议婚兴致缺缺，大有不想嫁人的意思。
“你们家，怎么一个个都是情痴……”我叹道：“还是小五好，没心没肺的。”
见黑蛋望着我，我笑道：“你继续做你的情痴就好，你若要变得‘没心没肺’，我不依。”
第180章 【30万加更】尊卑
宣德二年十二月，皇帝下旨册西城兵马指挥周义之女，为皇六弟荆王妃。
连老六都成婚了，老三选妃和嘉兴择婿，还是没能觅得良人。
古代和现代一样，对女孩儿结婚年龄卡得格外紧。嘉兴的婚事迟迟定不下来，连正跟我们打冷战的太后都派人传话给我施压。
我还没说什么，黑蛋替我怼了回去，说若太后有所不满，那便请太后出山，亲自定夺人选。
“唉，你何必出头呢，传出去外廷文官们怕要嚷嚷说你不孝，圣朝以孝治天下，你的威信往哪儿搁？太后要撒气，就随她撒气，反正又不能实际将我怎样。”我说。
“按祖制，有太后在，本就该由她拍板。我按祖制说话，哪里不孝了？”黑蛋哄我道：“我这句话放出去，她也不能将你怎样，对不对？那反正她不能将你怎样，何不挑一种让你舒服的。”本来是件不高兴的事，他硬是把我给逗笑了。
太后硬生生咽下了黑蛋的话，并未再在婚事上出头。大概她其实也知道，嘉兴的婚事有多难办。
大明的规矩，凡是一家有一男被选为驸马，其他近亲男子都不能科举入仕。因此好男子轻易不肯做驸马，怕耽误全家有志男儿的前途。
嘉兴见过了沐俨那样才貌双全的君子，怎肯轻易委身庸夫俗子？因此迟迟选不出合适的人。
这件事已经苦苦折腾了我近一年，总算有一天忽然灵光一闪开了窍。
于是便撺掇黑蛋，冬至日大宴群臣，令各家都带儿女来。
到时赴宴的，除了勋戚，就是高官。
勋戚家，纵然有一人做了驸马，其他人不能科举，但有祖上爵位，不愁没有俸禄。
高官家，基因好，有好男儿的概率大。而且家主有功名在身，其他子弟纵然不能科举，也可以求个荫封。还能攀上皇家的高枝儿，何乐而不为？
既然民间男子为了家族子弟前程不肯入选，此路不通，我们换条路不就行了？
虽然规矩是从民间选驸马，但也没说禁止公主嫁给勋戚或高官之子。
“我知道先帝最初订立从民间择驸的规矩，是担心那些功臣世家与皇家联姻以后，仗天家之势欺人，这次我们只给嘉兴开这个特例，其他长公主的驸马还从民间选，如何？”
黑蛋一听也大喜：“好，如此便十全十美了。”
冬至日，我正由宫人盛装打扮，派去请太后的人回来传话。
我们原以为太后照旧不出席，没想到太后这次赏脸露面。
不但大驾光临，还没打招呼就带上了胡氏。
黑蛋和我到了奉天殿，看见胡氏，就黑了脸。
各人各就其位，准备行礼落座。我扭头暗暗冲着黑蛋用手指在嘴角比划，示意他笑一笑。毕竟喜庆日子，大臣们都看着呢。
黑蛋勉强为我动了动唇角，还没扯出个笑来，太后令人将胡氏的座位搬到我上首。
胡氏已废，还令她位居我之上，这是当着群臣的面打我和黑蛋的脸。
太后果然还是太后，当初忍下了黑蛋那句话，现在反手一击就给我们一个大大的难堪。
胡氏不敢得罪我们，也不敢当众忤逆太后，进退两难，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时间百官家眷也都没了动静。
黑蛋这时反倒低头挑眉笑了。他等太后落了座，自己不坐下，反而离席走到我身边，向我伸出了手。
他坚定而温柔地注视着我，笑得像这寒冬腊月里的太阳那么暖。
我有一瞬间的恍神和犹豫，他不等我纠结，牵起我的手，拉我走到他的御座边：“皇后与朕同坐。”
第181章 一笑
正式宴会不比宫中私宴，直接坐御座当然是不行的，我连忙福身辞让。
黑蛋便命人在他身边另设一个座位，紧挨着他。
一通操作下来，底下文武百官和夫人儿女们一个个忘记掩饰表情，看得目瞪口呆。
太后气得七窍生烟，当着众人，却不好进一步发作，只得由我们坐了。
“你也真是……”我心里又甜，又辛酸。
他在御案下握着我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知道分寸呢。胡氏那把椅子照旧放在了娘要的位子，我又没有直接拂逆她的意思。你看三位杨师傅，还有夏师傅蹇师傅，平时劝谏我的话那么多，这会儿不也一声都没吭？再说了，咱们隐忍这么多年，为的不就是今天么，若捱到了今天我还让你受委屈，当初就不配娶你。往后，你也别再委屈自己了。”
“嗯。”我答应着。
终归亲生母子之间僵着不好。我虽然感动于黑蛋爱我，但终究无法释怀。好在眼下有事要忙，能暂时占据我的大脑，让我不去想这些不开心的。
内官奏乐，歌舞升平，君臣把酒相欢。
我一面与贵妇们应酬，接受她们祝酒，一面使劲儿打量坐在台下的少年公子们，看得眼都快花了。
俊俏的，流于轻浮；稳重的，少点才情；有才情的，家里有个蛮横无理的母亲……一圈儿看下来，确实没有十全十美、好过沐俨的。
嘉兴是旁人一个都看不见，专看英国公家。英国公家的大女儿，模样倒是一等一的标致，只是身段瞧着瘦弱些。
特意挑黔国公世子远赴南京祭告祖先未归的时候开办宴会，免得他在场，芝兰玉树，将一众子弟都比下去，结果嘉兴的心事还是全都绕在他身上。
我看在眼里，是又心疼，又犯愁，便没心思吃东西。
黑蛋频频往我碗里夹菜，我都没怎么动。
黑蛋招手叫了范弘来，附在他耳边吩咐一通。
范弘领命下去，不多时抬了些桌案、箭靶、宝剑之类来，传旨令各家才俊献艺助兴。
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千载难逢，各家子弟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彼此谦让一番便按家主尊卑一一上场。
有吟诗作对的，有挥毫泼墨的，有抚琴的，有演武射箭的。各有优劣，各有千秋，但都不够惊艳。
这时一名男子上前行礼，自报家门是大理寺卿井田之子井源。
只见他恭恭敬敬接过内侍手里的剑，翻手一个“燕子剪尾”起势，旋即将一把宝剑舞得飞快，如一团白光般。高跃时如白鹤穿云，疾行时如青龙出海，敏捷如豹，威猛似虎，最后“唰”地一声宝剑入鞘，整个人立得如一竿翠竹。一套行云流水下来，众人看了意犹未尽，一时忘了他已收势，待回过味来，黑蛋赞了声“好”，满殿掌声雷鸣。
更可贵，他适才舞的这套，是改编自太后年轻时所作《燕王破阵舞》，看得太后泪目，夸赞他有心，专门赏了他。这是旁人都没有的恩宠。
我和黑蛋对视一眼，都觉得他很好。样貌不算多英俊，却还算端正。气度不算特别出挑，但很精神，毫无萎靡之态。能练就这身好武艺，说明是个聪明勤奋的人。又能花这通心思，依我看，或许他本就有心求娶公主，才特意练了这舞，也未可知。但想到这里，又怕他存心攀附皇家富贵，反而令我心生踌躇。
去看嘉兴，似乎她也觉得适才剑舞甚好，但舞罢也就算了，并未在井源身上多留意。
最终的决定权，我还是希望留给嘉兴。如果她不喜欢，那宁愿多留她几年，我也不愿她嫁给不爱的人。
待要与黑蛋说话，扭头却不见人，再一看，原来正立在台下的桌案前作画。定是刚刚看几位小公子画，看得技痒了。
他从小爱画，现已练得炉火纯青，三下两下就画好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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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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