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范大人已于一个月前成亲。” 成说继续补充道。 ... ...无咎,无咎竟然已经成亲了!? “范大人与千红情投意合,遂结成连理。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且千红喜怀一子...” 千红... 谢必安记得她。 她是圣上赐予无咎的医娘。医术高超,生得也明眸善睐。 千红平日跟在无咎身边寸步不离,负责无咎的饮食起居等,想必为照顾无咎也付出了不少心血。 而自己,一去便是三年... 谢必安哑然,有些说不出话。 有她在,无咎一定能被照顾得很好罢... 接着,成说从怀里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谢必安: “这是范大人留给将军的信。” 谢必安接过,慢慢展开。 是无咎的字迹没错。谢必安永远不会认错。 安兄: 展信佳,见字如晤。南台一别三年,异常想念。 朝野之争,无常无情;心之倦矣,归去拂衣。 临时起意,咎弟明知实属唐突。然我心已决,还望安兄宽谅咎弟行事轻率、不辞而别! 另咎弟与千红朝夕相伴、日久生情,遂结为连理。又因时日紧迫,故未能大办婚礼,引以为憾。 经千红悉心照料,咎弟身体已无大碍,有劳安兄这些年来费心。 咎弟不义,恐难信守承诺。 失信于安兄,咎弟百死难恕,理应千刀万剐! 然便纵使天各一方,咎弟亦谨念你我兄弟情谊,永志不忘。 勿寻、勿念。 愿尔祯祥,余生安康。 孽弟:范无咎 念寒八年五月 勿寻、勿念... 无咎这是要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呀.... 无咎太了解自己了。谢必安苦笑。 若这真是你所愿...那我便如你所愿。 谢必安从来都无法拒绝范无咎。 也好...不道再见,便不算离别罢。 谢必安这样想着,心中也算有了些宽慰。 他仔仔细细地将信笺叠好,放进了衣襟里,惜若珍宝。 突然,成说朝谢必安单膝跪下。 “将军,范大人已离开,如今成说无处可去,恳请将军将成说纳入麾下。成说定当为将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谢必安垂眸,凝视跪在自己跟前的成说良久。 “...是无咎的意思吧。” 谢必安的语气并不似询问。 成说低头不语。 谢必安轻叹,伸手虚扶:“起来吧,你以后跟着我就是。” “谢大人。” 看到成说,谢必安就好像看到契阔毅然抽出自己的手、从坠落悬崖的那一幕。 “...未能够将契阔带回来,实在抱歉。” 谢必安的声音很轻,其中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成说摇摇头:“富贵由命,生死在天,大人不必因此自责。于哥哥而言,为国捐躯,是再荣幸不过的事了。”他轻声宽慰道,“哥哥说过,能有资格与大人出生入死的资格,他很高兴。” 成说与契阔相仿的面庞此时泪眼含笑,让谢必安如鲠在喉... 晚间,谢必安前往皇宫受封。 坐在马车上,看着窗外张灯结彩、灯火通明,思绪逐渐远去。 他知道,圣上一开始便很清楚行刺他与无咎的幕后主使为莫容。毕竟以大理寺的能力,怎么会查不出。 但事发真相查明后,丞相便私底下向圣上暗示,既然明面上的证据都指向了北巫,那么这便是个讨伐北巫的好契机。 圣上早就有攻打北巫的心思,恰好需要这样一个理由出兵,于是默许了丞相的意见,也让骠骑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征北巫,将功补过,便不予追究。 这样一来,丞相既保下了从命于他的骠骑将军,又得到一个与北巫联手的机会。 更何况人人皆知谢大将军与范大将军自小青梅竹马、情谊深厚,不是亲人但胜似亲人。范大将军因北巫而身中剧毒,谢大将军岂会不恨? 再试问,让一个对敌国恨之入骨的大将军出征敌国,他怎不会为自己的好兄弟报仇而全力以赴呢? 谢必安遮住自己的眼睛,几近发笑。 天下为盘,无咎是被“吃掉”的牺牲品。 而自己,亦不过一颗棋子。 被全心全意效忠的国家如此利用,他与无咎又怎会不心寒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北巫行刺、犯我边疆。我朝镇北大将军足智多谋、智勇双全,平叛有功,特封为国公,赐号‘定’,赏黄金千两、邑万户、绢三万疋。钦此——” 正殿下,一个太监尖声朗读着明黄诏书。 殿中的谢必安羡煞了多少人的眼。 赏赐如此丰富就不说了。国公,这可是公爵的第一等啊! 而谢必安却毫无波澜。心如明镜的他怎会不知道圣上这是在“补偿”自己。 谢必安悄然隐去眼底的淡漠,稽首谢恩:“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免礼。”圣上和善地免了谢必安的礼,看着他的眼神中尽是欣赏之意。“爱卿此次平定北巫立下大功,当赏!爱卿有何心愿?朕竭力满足。” 百官舌桥不下。能得到圣上亲允的一个心愿,这是何等的殊荣! 谢必安状似认真地思索片刻,迟疑道:“...启禀皇上,微臣确有一事相求。” “哦?爱卿尽管开口。” “微臣因乱箭负伤、身体抱恙,恐难复回沙场。”谢必安抱拳,行以吉拜礼。“遂微臣欲归还兵符,并辞去‘大将军’一职。” 话音一落,店内瞬间鸦雀无声,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够听见。 谢必安是疯了吗!正是最风光得意的时候,怎么好端端的就要辞官了? 圣上盯着殿下不卑不亢的人,久久不作声。 谢必安也一直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爱卿可考虑清楚了?”圣上抚须道。 “微臣心意已决,还愿陛下成全。” 半晌,圣上无可奈何地颔首:“...既然如此,朕便从了爱卿的意。”他满眼尽是可惜,“复赐镇国公黄金千两、丝绸万疋!” “谢陛下。”谢必安再次行以一礼,被睫毛掩盖的眸光晦暗不明。 圣上多疑,同样也知道自己已经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难免担心自己会因被利用而怀恨在心,生出报复的心思。若兵权继续留在自己手上,只会徒增猜忌。 而且,成为大将军本就是源于他和无咎儿时的约定。如今无咎已经离开了,那便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更何况,他也累了... 明明身处于热闹繁华的宫宴,可谢必安只觉身心疲倦、满目寒凉。 夜已深,谢必安遣散了所有下人,独自坐在庭院的石桌旁小酌。 白昼的余温未尽,却没有了白日里蝉鸣的聒噪,得来短暂可贵的宁静。 院里的黄梅树枝繁叶茂,还结了不少果子。谢必安实在没想到当年与无咎种下的这棵树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意外之余又有些感叹。 还记得那时,他们便是在这棵黄梅树下共奏的一曲《梅花三弄》。 “我曾独行白水滨,初梅残雪两销魂;” “携尊邀友行林下,共花忆醉忘沉吟;” “我有意连君归日,君有情盼早日归...” 无咎吹埙,自己执箎。埙箎相和,好不自在。 到如今,埙箎犹在,唯少去一人... 夏夜的天空总是那么宽广,没有云层的遮挡,抬眼便是星河灿烂,清晰而明朗。 谢必安仰望着满天星空,心想,无咎与千红心心相印,定会是一位好丈夫。况且千红已有身孕,无咎虽然不太会与小孩子相处,但却挺喜欢小孩子的,也会是一名好父亲吧。 谢必安压下那一丝微不可察的酸涩,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只要无咎幸福,他也便满足了。 或许...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无咎会带着自己的妻子、孩子一起回来。若无咎不嫌弃的话,他愿做孩子的义父,亲自教导。如果是女孩,他愿意教她琴棋书画;如果是男孩,他愿教他四书五经。 也不知无咎什么时候会回来呢... 辛辣的酒水从喉间滚过,谢必安觉得这夏夜,变得比冬夜还要漫长。 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啊;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作者有话要说: 太难受了,自己爱的人和别人在一起,只能祝他幸福
☆、白驹过隙
念寒十一年秋,江南城。 远山的枫叶红透,在云雾缭绕间若隐若现。其间错落着几家粉墙黛瓦的屋舍,屋顶飘出袅袅炊烟,逐渐与山间的烟云氤氲为一体,仿若仙境。 江城如画里,山晓望晴空。昨夜小雨刚过,温暖的阳光徐徐洒下,为绿水覆上了一层金箔。采菱女撑篙掌楫,口中哼唱着清丽婉转的江南小调,与此起彼伏的捣衣声相和。 水面上,一叶轻舟缓缓而至。上面斜靠着一位男子,慵懒宁静。他乌黑柔顺的长发仅用一根绦带随意地扎在中段,身着简约却难掩贵气的云纹金菊长袍,腰系坠有墨色流苏的埙状挂件。最让人惊艳的便是他俊秀无瑕的脸庞、温柔似月的眉眼。眉心的鲜红更为他增添一份颜色。 “大人想去何处?”撑篙的侍卫询问。 “...随意转转吧。” 这名男子若不是持有南台口音,任谁见了都会给出“温润如玉的江南公子”的评价。 无咎,如今战乱已定、天下太平,你可是会欢喜? 看着眼前的一派祥和,谢必安不止一次在心底这样询问。 自范无咎离开已过去三年,其间他也从未回来过。 这三年里,谢必安周游四方、欲天下踏遍,也算弥补自己的一个遗憾。 不觉间黄昏渐临,小舟摇摇晃晃地行至一片被暮色染成深金色的芦苇荡,连并那水也成了暖暖的金色。微风轻软拂过,水面泛起片片涟漪,身姿婆娑的芦苇也跟着翩翩起舞,摩挲出细碎的“沙沙”声。 “...安兄,安兄?” 朦胧间,谢必安隐约听见有一个熟悉得让他不禁溢出泪光的声音在呼唤他。 谢必安似梦初觉:“...无咎?” 眼前那张冷俊的面容带上了担忧,眉头微蹙:“安兄有无大碍?怎的睡在院子里。” 谢必安头有些晕,觉得自己可能是着凉了,但并不想让范无咎担心。 “无妨,只是有些倦了,便在此处小憩一会儿。” 范无咎神色有些狐疑,但见谢必安面色如常便没有多问。 踌躇半天,范无咎发现谢必安仍没有任何表示,终于忍不住问道: “...安兄昨日答应和我去后山扯纸鸢,可还作数?” 原来是为这个。 谢必安觉得范无咎这副别扭的模样过于可爱,忍俊不禁: “自然是作数的。” 范无咎的眼睛瞬间明亮起来,迫不及待向谢必安伸出了手:“那我们快走吧!”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4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