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的身世,他是只天生的凶兽,一出世便与生母抢夺生机鸠占鹊巢……”罗喉计都的声音急了起来,像在劝一块冥顽不化的石头。 柏麟笑出了声:“生母?斩荒要是听到这话,恐怕非得和你拼个你死我活。” “你还有心情和我打趣,”罗喉计都的表情并不轻松:“你当初为了带回斩荒虚耗之大隐有散神之势,多亏我几番调养才将你照顾成如今模样。他害你功败垂成,你却还悉心照料,真是……” 真是令人忧心! 罗喉计都好似渐渐有些懂了当初柏麟于妖魔族的担忧:时刻害怕他们扰乱三界秩序,那就像高悬于头顶的利剑,丁点儿风吹草动都让人心神不宁。 穷奇亦是大惊——柏麟成了如今这幅病态竟是与他有关? 斩荒……他轻轻念着这个名字,这就是他的生身之人的名字吗?他还在这世间吗,若在这世上,他为何从来不寻他这个儿子? 自知道斩荒这个名字又过了数百年,穷奇多次下界去寻却一无所获。典籍记载也好,民间传说也罢,统统没有斩荒的名字。近三百年,又因他伤了那个与柏麟相似的凡人,便被禁足院内,再不得外出。 为何如此对他?他不过是被那凡人身上的香味迷惑了心神,他不过是看不惯那凡人有着柏麟的脸却惊恐可欺,他只是要那凡人臣服于他……明明是紫宣折辱柏麟,为何要关他禁闭! 可是柏麟要他在这儿,柏麟要他不得外出…… 他愿意为了柏麟留在这里,他愿意听从柏麟的话。 于是他盘腿于院中静静打坐,时时提醒自己这是柏麟的要求,这是待他如亲子的柏麟所希望的…… “此地倒是风光秀丽,我也十分喜爱。”那声音与柏麟像了九分,唯有一分的肆意骄纵远比柏麟更甚:“不如闲暇时我们多来串串门?毕竟,罗喉计都和柏麟不高兴,我就会很高兴。” “你啊……刚好一些就急着出来——” “你别念我了,我好不容易才透透气……” 那声音近了,愈发近了!穷奇睁开眼,还未见人便有一种熟悉的香萦绕在心头,刻入骨髓,难以忘怀…… “你是谁?”那人红衣艳艳,两旁的金色发饰将大半碎发束于脑后。他饶有兴致地蹲在身旁:“柏麟竟然在院中藏了这么个东西……” 这张脸……这张脸就该是这样的! 张扬肆意,明媚动人! “我是柏麟帝君的弟子。” 穷奇近乎贪婪地盯着面前这张与柏麟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明明他看了最久的是柏麟微微带笑的沉静,为什么偏偏觉得这个表情,这个动作才是他最熟悉的? “弟子……?”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真有意思,罗喉计都的醋坛子难道没有打翻吗?他竟然容忍柏麟收你这个小东西做徒弟?你不会是柏麟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往日要是有人在穷奇面前用这样的语气谈论柏麟,他必然会动手拆了对方,但今日却不知为何,竟然耐下心来解释:“我倒是希望师傅是我的父亲,可惜他不是。” “小子,马屁拍得不错。只要你抱紧了柏麟,罗喉计都不成气候——” 那人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旁的男人拉着往门外走去:“别胡说了,帝君他们还在前厅等我们呢。” 穷奇记得他,三百年前,他便是跟着这个男人才找到了那个凡人——那阵一样的香气,难道! 穷奇蓦然瞪大眼睛,难道是他? 山间微风拂面,天色虽然已暗,但对紫宣和斩荒而言前路并无不同。自那日拜访罗喉计都和柏麟后,斩荒又与紫宣故地重游,走遍了曾经的许府,药师宫旧址和他们的桃花林。一圈下来又过了大半个月。 紫宣拂去他发上枯叶:“你很高兴?” “当然,和你一起我无时无刻不高兴。”斩荒握住那只尚未收回的手,按在自己的脸颊旁:“与我一起,你不高兴吗?”妖族本就从心而为,斩荒又是其中的佼佼者,他说起情话做起亲密动作一派自然。 紫宣轻咳一声,到底舍不得让对方失望:“我心自与君心同。” 他们相携回到住处,却已有身影等在门口。 此处紫宣仅有两名小童看家护院,断然是没有这样身量的。 “你怎么从柏麟那儿跑我这儿来了?”斩荒先认出了眼前究竟是谁。 紫宣瞳孔一缩,心道要坏。 果不其然,穷奇转身望向他们:“斩荒,我便是那个被你舍弃的孩子。” “孩子,我哪儿来的孩——”斩荒正要发笑,却好似想到了什么可怖的事。 “你为什么从没找过我?我知道你出了事……可你都有空和他到处游玩,为什么还是不来找我?我的另一个父亲是谁?”穷奇还在苦苦追问,而斩荒只觉得浑身发冷。 孩子,他哪儿来的孩子?分明……分明那时候……他走之前并没有…… 紫宣就在一旁,可他一句话也没有反驳对方。 难道——是真的? 斩荒闭目施展妖力,他是最纯正的上古大妖血脉,自然能看清眼前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那是一只穷奇,是一只彻头彻尾的凶兽。 与他斩荒有关的凶兽,有可能的凶兽…… “滚!” 穷奇并没有等来他所期待的父子团聚,只有一声充满暴戾和愤怒的痛苦的嘶吼。
第2章 本章宣荒,无都昊主要剧情 @流年一场醉(该更自然会更) 谢谢老板呜呜呜! 斩荒的记忆刚刚复苏时,紫宣就提醒自己要对他更好一点。 当初在紫宣和许宣中,他选择了做紫宣,而在三界与斩荒之中,他又选择了三界。如今再没有不得不做的选择,没有三界众生安危的桎梏,他终于可以同斩荒一起把过去那些已经失去的都找回,弥补往日的错误和遗憾。 他以为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他以为一切都充满了希望和未来。 斩荒的状态时好时坏——他在慢慢地,零碎地想起一些过往。 正因如此,斩荒对待紫宣的态度也是反复无常,或许他们前一日如胶似漆,第二天斩荒便因想起了紫宣在昆仑山的种种行为而冷言冷语,含讥带讽,第三天又因为曾经许宣的桂花糖而心软……时光悠悠,日复一日,斩荒想起来了一切,他的情绪渐渐趋于稳定,越来越像曾经的自己,时不时还会开口调戏紫宣几句,紫宣放下心来——只有一点奇怪,晚上两人就寝时,室内必须灯火通明。 紫宣记得,以前斩荒和许宣在一起的时候分明没有这样的癖好。 “……这……这不是和光天化日一样……是不是有点过分?”紫宣扶着额角试图和斩荒商量:“不管是洞房花烛,还是秉烛夜谈,暗暗两根蜡烛意境才比较深远……” 斩荒顿了顿,貌似意外地回头:“深?深不深就看你的本事了。”言毕目光在紫宣的双腿之间打转,极尽揶揄之意。 他竟是一点儿也不害臊。紫宣想,那我可不能输了。 那晚斩荒当然知道了紫宣的本事,而紫宣也看清了斩荒所有失态至极哀哀求饶的表情,也不知道斩荒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心中感叹,人家夫妻一般都含羞带臊,屋内是呼吸交缠越黑越好,唯有他的斩荒要他次次看得分明——也难怪,斩荒眉眼鼻梁无一不精致,被撩拨到无法自制的时候皮肤更是透出艳色,就连喘息都勾人遐思,曾经的妖帝当然知道怎么善用自己的样貌,实在是让人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兴趣更甚。 上次去看望柏麟和罗喉计都也是斩荒提出的。 斩荒想看看曾经修习大道无情诀,后来又从天地法则间留下他的柏麟如今是什么样子。 紫宣正好也有些事想请教柏麟,于是欣然同意。
他们碰到了穷奇。 紫宣心里并不安宁,他还记得斩荒投身为人孱弱的那一世,这只凶兽是如何尾随他,又是如何杀了斩荒的。 可是斩荒不记得那一世,他只把穷奇当成了柏麟的小徒弟,还逗了几句,觉得挺有趣。因着离开时相安无事,紫宣便当此事已了,把它抛之脑后——毕竟那是斩荒的骨肉,他本就无法对其痛下杀手。更何况穷奇伤了斩荒,或许也有几分命中注定的意思在。 却没想到穷奇追了过来,更没想到斩荒的反应如此剧烈。 对于这个孩子,斩荒似乎只有恨。 那个晚上……竟然……有了那么个东西…… 明明紫宣已经打发走了穷奇,他已经回到了和紫宣的卧房内,但止不住的寒意仍然侵蚀他的身体。斩荒想要倒一杯茶水,可拿起茶盅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克制不住地在发抖——不止是手,甚至连牙齿都在打颤。 他死之前不知道,后来复活也没人和他说—— 柏麟,紫宣,罗喉计都……甚至天帝,他们都知道,但是没有人和他说…… 耻辱,恼怒,羞愧,痛恨,庞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即刻就想去杀了那个东西—— “吱呀——”紫宣推开房门,斩荒当即放下茶杯,强装无事发生。 紫宣在他身边坐下柔声道:“你好些了吗?他……他只是……你别担心,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在乎的只是你,至于孩子……别的我都不在意。” 紫宣把柏麟如何想救下他,却阴差阳错带回了穷奇原原本本地告诉斩荒。他没说出口的是,依照时间推算下来,斩荒怀上穷奇的时间应当就是紫宣从许宣变回紫宣的时候。可是那时紫宣选择了三界苍生,抛下了斩荒,即便斩荒与他人有了肌肤之亲,紫宣也无话可说。紫宣当然知道妖魔族行事向来喜怒随心肆意妄为,所以当时的他也没资格要求斩荒为他坚守什么—— 斩荒脸色发白,他向来聪明,紫宣没说出的他又如何猜测不到?可他怎么能对紫宣说出口,告诉他这个孩子真正的来历? “你不相信我?”紫宣误会了斩荒的意思,他眼底渐渐涌上一阵不安,想在斩荒空空荡荡的目光里找到自己的影子:“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变,我还是紫宣,而你依旧是斩荒。” 斩荒的眼神紧盯着紫宣:“不错,我们之间什么都不会有变化!”他急急地拉住紫宣的手往床上带:“从来也只有一个紫宣,从来也只有一个……” “等等!”紫宣来不及制止,斩荒已经踩上了他们临走前紫宣设下的法阵,屋内霎时间漆黑一片。 斩荒的心脏猛地往下一沉,脚步僵硬在原地,屋外的风雨之声如利刃刺入他的耳朵,让他无法动弹,那个晚上,也是如此—— 紫宣的声声呼唤他听不分明,只有那句话在耳边不断响起,颈间似乎也有灼热的呼吸在喷洒—— “斩荒,这个世上没有人真心待你。” 一道惊雷轰然劈过,噩梦骤然再现。 火焰瞬间炸裂在紫宣眼前,整栋屋子被红莲业火点燃成一片火海,赤色一片,灼烧斩荒的不甘和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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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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