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道难,为魔易。 千年修道不及一夜成魔。 穷奇眼中一暗,他本就是只凶兽,又有什么不可以做?道法本就与他的本性相悖,正是如此他才会进展缓慢…… 又或者是柏麟和罗喉计都怕他更强,有意如此? 眼前有一山洞,似是妖力浓郁,他便暂入洞中,再做打算。 闭关结束,柏麟与罗喉计都一同去寻穷奇,可房内早已人去楼空。 柏麟叹气,罗喉计都在一旁劝慰,妖魔族从来弱肉强食,若是他这么大了还保护不了自己,也是命该如此。就当这孩子出去历练吧,不必为他忧心…… 柏麟被他这幅事不关己的敷衍态度气到:“毕竟是个孩子,我若是不管他,他必将——” “必将永坠魔道为祸三界?生灵涂炭?柏麟,你不是天界帝君,这一生已算再世为人,前车之鉴还不够多吗?” 柏麟一怔:“我……只是……” “穷奇的事,说到底是斩荒自己的事,你这个菩萨还要做多久?”罗喉计都探上他的灵脉,滞塞不前依旧让人忧心万分:“你为了斩荒所做的已经足够,该过自己的日子了。难道这世间竟然没有一个能替你照拂三界吗?在你之前,你之后呢?若是……若是你当初真为了斩荒而去,如今哪里还有这么多心力照拂他的孩子!” 柏麟皱眉:“你说的我何曾没想过,可是天帝分出我与斩荒,原本就不只是为了让我们在这世间享受的——”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不该快乐,不该顺从自己的心意?”罗喉计都似是从未想过柏麟存了这种心思,沉思片刻又道:“喜乐悲苦都是之一,你我之间本就都有。你救了穷奇,那往后别人呢?若是穷奇又有了子孙后代呢?若是斩荒和穷奇对上,你又帮谁?难道准备再死一次!” “我不会,”柏麟打断罗喉计都,“我只是尽己所能……你我都明白,死不会解决问题,只会纠缠得更深。” 他们和千年前一样,又和千年前不同了。 柏麟仍是要为三界护一人,只是那人不再是罗喉计都,因而所行手段也柔和不少。 爱之深惧之切,以雷霆手段断宿世恩怨,大抵如此。 那日的桃花酒喝得很快。 紫宣取酒原是为了让斩荒想想他们往昔饮酒长醉的日子,却没想到那成了斩荒消愁的苦酒。
一杯又一杯,开始他与紫宣轻碰几下还撑出丝丝笑意,后来便成了一人独饮面无表情。 在妖族的漫长岁月中他便是如此度过的,后来与紫宣算着日子相见时也是如此。 “紫宣,”斩荒唤着他的名字:“……以前我与你一起都很开心,可现在我却怕见你。”他趁着醉意,终于把潜藏许久,舍不得说出口的话一吐而出:“我向来最恨命运摆布,想要肆意而活……不如我们就到这里。” 那时紫宣生机全无,他从未放弃,后来行至绝路,他也曾有一丝奢望。可如今两人终于安稳,斩荒却先生了退意,要紫宣留他一个。 他想紫宣向来温和,应该不会拒绝。与其两个人消耗彼此的情感,不如早做决断。 “没门。”紫宣抿了一小口酒,不仅对斩荒提出的建议置若罔闻,甚至开始贴心布菜。斩荒到底舍不得对紫宣甩脸,闷闷地吃起碗里的菜肴。 他也没有那么想离开紫宣,只是觉得比起两看生厌这个选择更好。如果紫宣同意,他二话不说立刻走人也不是做不到。只是如今紫宣二话不说拒绝了斩荒,斩荒反而有些高兴——紫宣还是舍不得他的。 斩荒的小动作紫宣最是清楚。 喝酒的坐姿,饮下的分量,看向窗外的眼神和逐渐靠近自己的距离。紫宣估摸了一会儿,按住斩荒的手:“今日差不多了,饮酒也要适度。” 他好像发现斩荒并不喜欢自己纵容他,反而喜欢自己再强势一些,管着一些。 这其实是有迹可循的。 自被送入妖界,斩荒便愈发没了规矩。弱势时他捱了不少苦,后来强了他便是规则。那些所谓循循善诱的教导他没听过多少,倒是阿谀奉承在耳边响到起茧。后来得入人间,看父母师长对小辈的殷切期盼和教导,他也暗地里好奇过这种情感,化身成孩童走过一遭学堂。可惜凡人的学识终究受年岁所限少他太多,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天帝和柏麟与他关系密切,也能教他一二,只是一来他那时尚且不知身世,二来他心高气傲,也不屑被天帝和柏麟教导。 后来因心生喜欢,斩荒半哄半装,有意伏低做小,在紫宣这里倒是得了不少当初没体会的情感。 “若是我就要喝呢?”斩荒挑衅地将杯盏换手,大喇喇一饮而尽。 透明的液体顺着斩荒莹润如玉的脖颈细细一条流入松散的领口,紫宣觉得周围突然焦灼起来,他松开抓住斩荒的手想将窗再开大些,让更多的风带走此刻不合时宜的暧昧,斩荒却反手抓住他,一双眼带着探究的春意。 “不是应该……惩处一下吗?”
第7章 一晌贪欢。 斩荒由得紫宣制住他的一切,任由对方动手动脚。紫宣是个君子,会的那些招数也有限,料想玩出花来也不过如此。斩荒念及这些才肆意撩拨,却没想到今夜的紫宣不似平常,使起手段让他这个被妖界热辣大胆作风浸淫多时的妖帝都不免面红耳赤,急急呼停。 “……够了。”到后面他不由出声阻止,紫宣却好似充耳不闻,一下又一下依然故我。 斩荒皱眉按下破口而出的闷哼:“……嗯……我说……停下!” 但此刻哪里还由得斩荒说了算。 由他开始自然不能由他结束,否则不是太不公平了吗?紫宣想。 穷奇久未出现,紫宣也渐渐放下心,一门心思陪伴着斩荒。只是这一切到底与当初不同——彼时斩荒围着他转,只要是他给的全然接受,可如今斩荒时好时坏,看到的听到的总会多想,他也不免要多注意些许。 但找上门来的柏麟和罗喉计都打乱了一切。 柏麟进门便问斩荒近日行事如何,可有异常之处,如今又存有多少往昔的实力。紫宣虽有疑惑,但秉持素来对柏麟的态度,还是一五一十地说了:斩荒的这具身体虽与先前不同,但于红莲业火和勾陈之术上的修习却毫无阻碍。甚至由于麒麟之体更加坚不可摧,斩荒的修行更加肆意坦荡,比之往昔年少时的进度或许更为精进也不一定。 柏麟越听越是眉头深锁,终于长叹一声:到底是躲不过。 原来前些天腾蛇来看望柏麟,想着法子说些山野见闻给柏麟解闷,期间就说到某个小村落附近的妖怪近日来销声匿迹,再无滋扰之事,当地村民喜笑颜开,认定了是某方神仙庇护,全成了虔诚的信徒,日日烧香不断。 这听起来是件好事,于是腾蛇随口一说,不过柏麟却上了心。三界秩序难乱,突如其来的变化定是某种先兆。反正没了穷奇在身边看管,他与罗喉计都商议一番后打着半是游览,半是探查的心思到了腾蛇所说的那处村落。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那处地方正是昔日斩荒炼制妖鼎又命陨之所在。当初的山洞内已然空无一物,联系那些失踪的妖怪,若不是有人凭借残物再起炼制妖鼎之心……那就是斩荒或许又再度…… “不可能。”紫宣断然否认:“斩荒如今已无贪狼命格在身,他与我一起也不再想着问鼎三界,他……他如今只想与我安稳度日。” “你这般确定?”罗喉计都冷笑一声:“他没有一刻离开过你的视线吗?” “斩荒固执偏激,他难道就不想着报复天界报复你?说不定他如今这幅可怜相都是做与你看的,背地里还不知道做了什么丧心病狂霍乱三界的事。你做许宣的时候还没被他骗够吗?” 柏麟正欲阻止,却听紫宣道:“斩荒的心性我总比你了解,那时他……总是为了我,以后不会再骗我。如果再用这般语气说起斩荒,即便我比不上魔尊……也会拼上性命!若……真有那一天,我也不会让他为祸三界。” “不知紫宣上神能如何阻我?” 人未到,声先至。 斩荒旋身出现在众人面前,微微抬头似笑非笑只盯着紫宣:“是准备拘了我的元神还是碎了我的灵珠?” 未等紫宣开口,斩荒又转向罗喉计都走进一步,放慢了声音:“或者……封印我的心魂,将我制成天界战神?” 紫宣怔愣片刻,忙上前将斩荒的手腕捉住护在身后。 斩荒的话直指柏麟和罗喉计都的心结,触怒罗喉计都在所难免,如若罗喉计都发难,他们便是联手也难敌眼前这位前任魔尊,但他好歹还可以为斩荒挡上一阵。 乌云蔽日,猎猎风声愈演愈急。凝滞的空气中,罗喉计都黑沉的眼睛越过紫宣望向斩荒,就似在看一件死物:“你让开。” 斩荒却不领紫宣的这份情,依旧出言挑衅:“只准你说,不许我说……罗喉计都,你好大的派头,你算什么东西!要不是我如今重活一遭,哪里轮得到你在这里对紫宣耀虎扬威!” 只恨他如今力量不够,可恨他如今实力不足! 煞气于罗喉计都手中源源不断地汇聚,山岳震动飞沙不断,柏麟终是叹了口气道:“计都。” “我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对他纵容至今,可有些话不是他能说的。” “……计都。”柏麟并未辩解,只是再喊了一遍。罗喉计都僵持片刻还是败下阵来并未出手,只是他也不想斩荒好过。 “斩荒,我现在才发现,柏麟白救你一命,你和你儿子果然是一脉相承,都没什么良心。” 这一下真真是直往斩荒的心上戳,他哪里还能忍得住。如果说先前还是半真半假,此刻便是全然的怒不可遏:“他和我没关系!”抬手一挥,业火直直向罗喉计都袭来,罗喉计都亦是用煞气相撞。 罗喉计都心里盘算,斩荒此击比之前次斩荒失控的夜里稍弱,又比二者比试那日稍强,或许斩荒这段时间有所修炼,但妖鼎之事应当与他无关。 生怕罗喉计都伤到紫宣,斩荒拉开自己与紫宣的位置,却见罗喉计都再无第二下进攻,反与柏麟有离开之势。他心念一转脸色竟是更加难看:“你……你们是在试我?” 亏他还以为柏麟真的出言回护他。 亏他还当紫宣真的信他。 罗喉计都连钧天策海都没有唤出,他怎么就轻信了他会动手,他怎么愚蠢到如今这种地步?难道重活一世,就连原来的智计都没了吗…… 那一日开始,斩荒不再与紫宣说话。
第8章 本章都昊出场在背景板,戏份不多 斩荒与紫宣府邸的后头原本有一片竹林,后来紫宣在等待斩荒魂魄重聚的时光中将之改种为桃花林——他想让斩荒回来后一眼就能看到喜欢的一切。 自从罗喉计都那次试探后,斩荒整宿整宿地在桃花林中长醉。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清醒地意识到其实早再昆仑山结界之外,他和紫宣的这段情就已经结束了。他们在世所承之情并不多,有所牵绊的也不过寥寥几段。过去那百年的情谊,早在许宣消失,紫宣归位的时候走到了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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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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