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情况紧迫,紫宣又初初归位,对斩荒的感情犹如雾中看花,无亲身之感,也更能下手。巧就巧在斩荒死得够快也够惨,所以在后来紫宣和许宣的回忆渐渐融合之时,紫宣想起斩荒为他承了取神筋聚魂的因果,想起他为他殚精竭虑聚魂的种种,当然心中更是愧疚,宁可舍身饲魔了。 他也确实贪心,本来只想要紫宣在身边就好,如今紫宣已然在身边,他又希望对方只是纯粹地爱他。真是报应,用自己灰飞烟灭骗许宣爱他,后来重走一遭,又失望于紫宣是靠这爱上他的。 原来他做的一切都是要还的。 于是他喝酒,他不想再清醒。 斩荒,这个世上没有人真心待你。 那句话总在他不高兴时钻出来,像是一颗深埋在他心底的种子,在隐秘处生根,窥伺他的一切。 他本不在乎——没有又如何?真心之下的那些行为,他有的是办法让别人替他做到,威吓,讨好,哄骗……只要他们畏惧于他臣服于他,又何愁达不到目的? 只是—— “斩荒。”昔年药师宫的许宣宫上喊他。 毫无记忆,像凡人一样嬉笑怒骂的许宣宫上,想着有朝一日择定继承人后,与他远走高飞的许宣宫上。 “与你一同去桃花林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那个面对柏麟还会维护于他,说着“连一人都护不得,如何护天下苍生”,誓要带回他的许宣。 有谁一手扶住斩荒的肩背,一手穿过他的膝窝把他打横抱起。斩荒抬头,看见的是枝丫上的桃花层层叠叠,微风吹拂而过,粉白色的花瓣掉落在他的衣襟之上。 “许宣……” 原来他贪心得很,什么都想要。 充盈的妖力在穷奇的掌间流动,穷奇玩弄着烛火的样子让逆云隐隐觉得有几分眼熟,可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谁像主上这样强大。正因如此,妖族总是四分五裂,被魔族和天界踩在脚下。现有穷奇在,说不定真能将妖族一统,从此以后不再被欺压! “逆云,”穷奇放下手微微侧头:“你在妖族已久,可曾听过斩荒这个名字?” 逆云愣了愣:“主上是说紫宣身边的那只麒麟?他好像自出生起就跟着紫宣,总是同进同出,从未听闻他有和谁动过手。不过他年岁尚小,应当不足为惧。只是有些可惜,明明是妖族血脉却成了天界的走狗。” 穷奇点头,看来逆云对斩荒也知之甚少。 “不过主上,妖鼎的炼制险中又险,您还是多加小心。”逆云忍不住提醒:“妖鼎的炼制本是秘法,直至饕餮不知从何处寻得才隐有传闻。据说当初饕餮正是被破了妖鼎才败于天界紫宣。” “据说?据谁说?”穷奇不由追问。 逆云回忆了一番:“妖族总有人这样传说,久而久之也找不到源头了。其实若不是当初白夭夭得了万象令又对妖族毫无建树,反而处处规制妖族行事,饕餮也未必需要做到这样地步。” “看来你对白夭夭不满已久。”穷奇和白夭夭有过一面之缘,确实是个毫无野心的蛇妖。可穷奇也是如此,他毕竟由柏麟和罗喉计都养大,对妖族毫无感情,当然也没有复兴之心。 逆云皱眉:“属下觉得手中掌有万象令者,应当承妖族之责,多为妖族行事,而不是偏帮人族。” 穷奇不愿与逆云就此多聊,他转而打听起柏麟的过往。柏麟与罗喉计都那些事虽然不知细节,但总有多多少少的传闻。逆云为穷奇寻找了几个版本再将相似之处加以整合,于是就明白了大概,无非是修罗一族攻打天界,柏麟为了维护天界对至交好友下手,于是你来我往纠葛颇深。穷奇听着听着,心中渐渐生出一种妄念:柏麟与罗喉计都如此纠葛的恩仇,如今也能相安无事,那他与斩荒会否也有一天如罗喉计都和柏麟这般相安无事?只要他如罗喉计都一般强,又或者至少如同紫宣一般…… 妖鼎需要如何炼制,穷奇并不熟悉,逆云也不过一知半解。于是穷奇决定循序渐进,初始时他每日投入一只小妖,接着是两只,三只……身为妖族的逆云自然不忍,但想到妖族千百年来的境地他还是狠下心肠。 穷奇起势调息,恍惚中鼻尖仿佛又闻见了那熟悉的香渐渐靠近,穷奇睁开眼一把抓住那人细瘦的手腕,于是着红底黑纹的男子蹲在穷奇身前对肆意张扬地笑起来:“你帮我疗伤不代表你可以管我。”顿了顿,又露出一点笑意安抚道:“我可还想和你来日方长。”穷奇正想答话,斩荒却突然对他厉声喝道:“滚开!” “不。”他听到自己边说边猛拽起了斩荒的头发,在斩荒的脖颈处轻佻一咬,低笑出声。
第9章 谢谢还在看的姐妹,看到还有人在等,更新一下。 他好像是自己又不是自己。
他从未与斩荒亲近,从未一同算计过天界之人,从未帮助斩荒疗伤,更遑论为了斩荒去捉柏麟。 他明明从未和我这样和颜悦色,穷奇想。这妖鼎似乎与饕餮有关系,难道说这些幻象也与那饕餮有关吗?可是依逆云的说法,饕餮的身边并未出现过斩荒这号人物…… ……饕餮,也是一只凶兽。算算饕餮失踪的时间和自己的年岁所差也不大……穷奇隐隐有了猜测:或许为了安全,饕餮和斩荒是一对秘密的情人,两人私相授受才有了他。而紫宣则是那个横刀夺爱,介入斩荒和饕餮的,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斩荒如今和紫宣在一起却不肯认他。 穷奇看到的只是现在的斩荒,他当然没有机会知道以斩荒的个性,喜欢一个人恨不得闹到天上地下人尽皆知。斩荒从未怕过谁,也不屑于隐藏自己的爱意。 贪婪,争抢,那是斩荒命格中注定的。 知道妖鼎与斩荒无关也算是一件好事,柏麟在罗喉计都不满的态度中再度入世,去追寻妖鼎的下落。 “君为何又要蹚这趟浑水,天界会有人管的。”罗喉计都拧不过柏麟,还是随他在山林间查访起来——炼制妖鼎需要妖力充裕或者灵气充足的地方,北荒暂且排除。其余尘世间皆有可能,不过顺着小妖失踪的方向也可大体判断出范围。 柏麟停下等他:“我担心穷奇,他毕竟孤身在外,难免遭遇不测。再说妖鼎与斩荒的牵连甚大,而我与斩荒的关系你也知晓,难道你让我同天帝一样看着他再死一次吗?” 罗喉计都默然。斩荒若是出事柏麟还会再救,他是决计不想再看到柏麟虚弱到几近死去的样貌了。而穷奇——虽然他一直不喜欢穷奇,但柏麟确实是将穷奇当做孩子教导,也确实对他寄予希望。他猜想柏麟或许也想看看,是不是只要好好教导,那凶兽的血脉是可以平复,是可以诱他向善的。 但恐怕柏麟注定要失望。 他们寻了数次皆无所获,无论是妖鼎还是消失已久的穷奇。 转眼间又到了柏麟应当闭关的时刻,罗喉计都不断催促柏麟,可柏麟似乎心有所感,要罗喉计都将紫宣也寻来,说是有要事相商。等罗喉计都见了紫宣才知道原来斩荒今早之时便已不见,想必柏麟正是对此事有感才让罗喉计都来寻。 他们一同回去也不过转瞬之间,而柏麟竟已消失不见。 “蠢货。”斩荒冷笑着吐出两个字。“你把柏麟带来,是害怕罗喉计都不肯找你麻烦吗?” 穷奇恭恭敬敬地请柏麟坐下:“我师父不是你,他不会任由罗喉计都伤害我。” “这么肯定?”斩荒挑眉:“哪怕你滥杀无辜,危害苍生?” 穷奇疑惑地转头:“你是在说你自己吗?斩荒,你本就做尽了两面三刀之事,现在换了副躯壳就自以为是个好妖了?” 斩荒哈哈大笑负手而立:“愚不可及的蠢货,你把自己同我比较,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 “斩荒!”柏麟低低地打断他:“你知道我最不想看到这种场面,你们不该走到这样的地步。” 斩荒别过头懒得看他们。 他并非是怕了柏麟,只是柏麟为他所做的他还记得。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在斩荒即将堙灭于三界的时候,是柏麟第一个催动聚魂灯,试图将他拉回来。 明明自己都是水中的泥佛挣扎求生,还要拼命把别人送上岸。 一个所剩不多的人,硬是奢求把另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拉回这人世。 傻子,真是个大傻子。 他不和傻子计较。 斩荒自顾自坐在柏麟身旁,听着柏麟苦口婆心地劝解穷奇不要误入歧途。他觉得这些年和罗喉计都一起的修身养性把柏麟养软弱了,要是当初的柏麟一定杀伐果决,让这碍眼的东西立刻命丧当场。 难道柏麟就看不出如今的穷奇身上妖气缠身,比当初在柏麟身边时强上千倍吗? “别废话了,”看到后面斩荒也厌了:“他炼了聚妖鼎,当初天界是怎么对我来着?是不是如今也该杀一杀他了?” 穷奇心底暗暗一惊,觉得自己的猜测果然不错,斩荒和饕餮确实关系紧密,就连聚妖鼎之法都互相分享。 “还是说,因为他是在你身边养大的,所以就连天界都会对他网开一面?”斩荒冷哼一声:“他果然更喜欢你。” 柏麟皱眉刚要开口,穷奇却似乎感应到什么,劝柏麟先调息。 “师父,我给你准备了一个适合闭关的地方,我应承你,这段时间里我绝不做不该做的事。”穷奇是特地算好了日子,在柏麟闭关前夕带走他的。这段时间柏麟的法力不济,时常疲惫,他会无暇顾及自己的所作所为。 柏麟不在正好,省得他看见自己动手又啰啰嗦嗦地劝阻。斩荒想到这里也抚上柏麟肩头,少见地劝道:“……等一段时间我还是做得到的,你这副病恹恹的样子还是早点闭关,省得罗喉计都到时候找我和紫宣算账。你放心,罗喉计都要是来了,我会和他说清楚的,算是你和这个……便宜徒弟叙旧。” 得了两人的保证,柏麟这才入定,任由穷奇送他去一处密室。 谁知柏麟的踪迹刚刚消失,斩荒便一掌袭出直攻穷奇的面门,紧接着又是唤起钩沉之力往他的胸腹处攻击。二者缠斗在一起,可斩荒和穷奇都知道,关键还是在于聚妖鼎,只要聚妖鼎和穷奇间的联系不断,斩荒不可能动得了他。 “何必做无用功。”穷奇制住斩荒的双手将他锁在怀里:“父亲……或者说‘母亲’。” “我会杀了你,就像杀了饕餮一样!”斩荒剧烈挣动起来,似是要祭出本命莲火—— 穷奇制止他:“嘘,嘘——你不是要杀我吗?你现在花再多力气也杀不了我,不如你留在我身边,想一想怎么骗我说出聚妖鼎的位置。你甘心留在紫宣身边,做一只普通的麒麟吗?你本来可以是——更高贵的存在。”
第10章 完结 谢谢所有看过这个故事的人,谢谢所有留过言的,点过心和转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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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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