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章远偶然提起,井然很难把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和前面毛毛躁躁一身臭汗的大男孩联系在一起。 明明没几年,时间也能将人从内到外洗个遍。 井然停下脚步,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个大男孩无所顾忌地笑闹。 现在章远22岁,比他小了6岁。 此时此刻,他才切实地感受到,章远还是个清清透透的男孩。 他还在念书,才刚刚触及社会,对以后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突然的,井然不知道该怎么向前走了。 他很矛盾。 他想把那个男孩拥进怀里,把自己烙进他的生命,让他在未来等自己。 但是他又想,章远是不是还能有别的路? 什么路? ……没有他的路吗? 四周像是起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团团将他围住,他和章远之间就隔了十几米,他却走不过去。这一段时间,井然过得浑浑噩噩,他如同走在一片迷障中,章远的出现带来一阵清透的海风,瞬间冲破了迷障,可是却在下一秒抽干了所有空气。 井然这个人,太过于聪明谨慎,他通透的脑子带着他瞬间看到了未来,汹涌而来的理智浇灭了所有冲动,他踟蹰不定,根本没有勇气往前走。 “行了,别废话了,”章远笑着推了常风一把,“赶紧回去吧。就要入冬了,我得回家把厚衣服收拾两件带过来。” “你怎么这么怕冷?” “谁像你啊,内火这么足。” 常风嘿嘿笑了两声,只能作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后天吧……” “行罢,那等你来了再去吃串。” 章远点点头:“你回吧。” 常风狗腿子似的说:“我给你拦辆车。” 章远无奈地冲他摆手:“我没手是吗?赶紧走!” 常风不肯,耍赖似的又闹了两下,被章远一脚踹在屁股上,终于拖着箱子跑了。 双肩包挂在肩头,章远叹了口气,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无聊地晃了晃身子。 井然近乎贪婪地看着章远的侧影,今天阳光正好,光线将那人拢着,朦朦胧胧勾勒出绒绒的光边。 井然背后的墙面高大,投下的影子将他罩了个完整。 十来米的距离,却正好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阴影里。 刚见到章远时候的冲动所剩无几,井然现在居然都不敢开口喊他。 自己究竟在怕什么?井然似乎非常清楚,又根本搞不明白。 章远原地站了几分钟,仍然没有抬手叫车的意思,他似乎在等什么人,百无聊赖地开始用脚尖捻地上的石子。 又过了一会,他突然扭了扭头。 井然呼吸一窒,猛地低下头,再抬起眼睛的时候,章远已经将头扭了过去,他转了半身,背对着井然,将脚下的石子踢得飞远。 井然放松了些,无意识地抬腿向前走了两步,走到光影的交界处堪堪停下,看不够似的,死死盯着章远的背影。 章远将一只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井然以为他要叫车——突然的,颀长的身子面朝他转过来,那双透亮的眼睛灼灼地毫不迟疑地望向他。 井然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紧绷,几乎同时,冷汗顺着脊骨往下流,他如同一个雕塑,毫无反应地看着章远大步流星地冲他走来。 一时间,井然的脑子一片空白。 章远在距离他一步远的地方停下,抿着嘴,眨着眼睛打量他。 汗水在蒸腾在皮肤上,不一会,井然的太阳穴就亮晶晶一片,他心跳如雷,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紧张地开了口:“章远……” 章远微微倾着上半身,由下自上地盯着井然看,那双修长的眼睛撑得滚圆,追着井然闪躲的眼神,直到井然再无处可躲,敛下眉弓,深沉的眼睛对上章远,削薄的唇动了动,井然又轻轻唤了声:“小远。” 章远笑了:“你在那站了半天都不喊我,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呢。” 年轻的脸庞干净清透,脆生生的,一双眼睛很亮,所有的光都聚在里面。 章远就是有种魔力,井然看着他,那被浇灭的冲动在分秒间聚沙成塔,浇上岩浆,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24. 两个人站在校门口太过引人注目,章远索性把井然带进了学校,钻到小树林深处,找了个背阴的长椅坐了下来。 刚坐稳,就见从更深的地方钻出一对情侣,八目相对,四个人都有些尴尬。 更尴尬的是那个面色潮红的圆脸Omega还认识章远,磕磕巴巴地跟学长打了招呼,就被自己的Alpha拉走了。 空气中残留了一缕果糖味道的信息素,被风一吹就散了。 井然吸了吸鼻子,突然间反应过来,他身边的男孩身上有一股干净的洗衣液的味道,却独独没有那股他熟悉的信息素。 怎么回事?章远是用抑制剂了吗? “你……” “井然哥,”章远有些兴奋,白净的脸因为情绪染上一抹艳色,“原来你说的都是真的。” “嗯?”井然没反应过来。 “你真的来自未来?” “啊……”井然明显对这个问题毫无防备,他设想了很多种重逢后章远会对他说什么,他以为章远会质问他,或者干脆已经忘了他,客气的对他,却没想过这种。 男孩漂亮的脸上始终挂着一抹笑,弯弯的眼睛,丰润的唇角上那颗痣也跟着起起落落。 他情绪饱满,感染力十足,让井然也忍不住跟着弯了眉眼:“是的。” “那你是从什么时间来的?” “上一次是2017年,5月20日。” “上一次?” 井然点了点头。 章远有点不明白,但是他不在意,惊叹了一声:“哇……神奇。” 两个人没再说话,章远盯着自己的鞋,手臂在长椅上撑得笔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井然耐心地等他继续发问,他靠在椅背上,深沉的目光轻轻地拢在章远身上,从他的角度正看到那纤薄的耳廓,近乎透明,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红了起来。 一阵风袭来,将身后的树吹的飒飒作响,枯叶早已支撑不住,从头顶地树枝上缓缓往下飘。 “那未来的我,是不是真的……”章远突然回过头,猛地逼近井然,“真的给你……” 井然吓了一跳,看着支支吾吾的男孩,莫名其妙地说:“什么?” 近在咫尺的脸涨得通红,章远憋了半天,到底是没说,他无意识的撅了撅嘴唇:“有落叶。” 井然更是满脸问号,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章远冲他伸出手,将他脑袋上一片枯黄的叶子摘了下来。 那落叶被章远捏在手里,用指尖捻着细细的杆子转,过了好一会,他脸上的红才慢慢褪去。 “你那时候突然不告而别。你明明说,你做我的监护人,”章远撇了下嘴,眼睛锐利,“撒谎,骗子。” 井然无奈地笑了,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章远的头,细软的发丝刮在掌下,痒痒的。 “对不起。” 章远又看了他一眼,嗤了一声,并不领情。 过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地开了口,长篇大论地说了井然走后的一些事。他那时候要找井然,却突然发现,自己明明记得的人,烙在自己的脑子里,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名字了,连同旁人描述都不行,他不死心地去找了见过井然的人,学校里签监护协议的老师,酒吧里的酒保,社区医院的医生,他甚至连经常出入的便利店售货员都问了,每个人都神色迷茫一无所知。井然这个人如同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那时候他才彻底明白,原来井然说得都是真的,他不属于这里,他来自别的时间。 他的存在就是一座孤岛,而章远是唯一可以上岛的人。 章远搞不明白,却模模糊糊知道,他还会再见到井然。 现在,他见到了。 章远说了挺久,井然静静的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一声。 末了,章远抱怨似的嘟囔了一句:“你付了一年的房租,但是只住了三个月。” 井然愣了愣,紧跟着笑了。 章远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将双肩包搭在肩头,对着井然摆了个手势:“走吧。” 井然不明所以:“去哪?” “回去啊。”章远更莫名其妙,他眨了眨眼睛,轻轻“啊”了一声:“你有地方去啊?” 如果那个只有一张简陋单人床和一套桌椅的小旅馆算的话……井然点了点头:“嗯。” “哦。”章远干巴巴地应了句,他有些不自在地拨了拨自己的额发,脸上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沉默了半晌,他又开了口:“你还是跟我回去一趟吧,剩下的房租钱我退给你,还有你以我名义办的那张卡,里面的钱我没动过,也还给你。” “不用,”井然也站了起来,和章远面对面,“本来就是给你的。” “我不要,”章远有些急躁,他又无意识地撅起嘴唇,一副气鼓鼓的模样,“我和你什么关系,凭什么要你的钱?” 你是我儿子的爸爸,我的Omega。 井然在心里接了一句,但是他嘴上不可能这么说,他敛下眼睫,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章远的怒气:“你不是说我是你的监护人吗?” “我现在22岁了,大四,不需要监护人,”他稍微扬起下巴,精致的下巴牵动喉结,刻画出一道漂亮的线条,“再说了,我遇见你的时候已经19岁了,那时候也不需要监护人。是你要住在我家,我才收你房租,现在你不住了,我就得把钱还给你。” 井然看着章远振振有词地说,根本移不开眼睛,这个章远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像是之前的章远做了减法,将身上披的那层外衣脱掉,把自己柔软的内里露出来,他神气,张扬,像个太阳一样耀眼。 他们才刚刚重逢,井然就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东西捧在手心里,从里到外好好的疼他。 那双墨色的眼睛里翻滚起浓重的欲望,赤裸裸的。 章远瞥了一眼,心里蓦地打了个突,愣愣地停下口里的话,再仔细盯过去的时候,井然对他眨了眨眼,那双眼睛一片清明,充满了无辜。 错觉? 章远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井然点了点头:“有。” “那你的回答呢?” “你说得对。”井然淡淡地笑了,看起来相当有诚意,锋利的唇角勾起一道弯,话锋一转:“但是,我是个Alpha。” 井然上前一步,突然靠近了章远,章远来不及反应,由着他挨近自己的脖子,低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近的几乎震动胸腔:“你已经分化了,还和我住在一起,不危险吗?”井然由下自上,沿着章远那雪白的脖子深深吸了一口,“你怎么没有味道?你是用了抑制剂吗?” 滚烫的气息扑到耳朵上,那纤薄的耳廓瞬间烧得火红,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章远方才趾高气扬的精神头被炸了个七零八落,绯色以肉眼可见的程度攀爬上来,一瞬间章远的脸红得像被煮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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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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