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兽,猛地从井然身边跳开,退后的步伐不稳,踉跄了一下,被井然一把拽住胳膊,才堪堪站稳,他憋了半天,才吼出一声:“你做什么?” 井然被他逗得乐不可支,一直笑个不停:“我逗你的,别害怕。” 说着拽着他的胳膊哄了老半天才把人哄好。 井然之前听章远提起过监护人的事,章远是遇见井然之后才分化的,算是分化很晚的那类人。分化期一直是人类的一个坎,不仅对自己,瞬间爆炸的信息素对旁人也有很大的影响力,他迟迟没有分化,在进入大学的时候肯定是要有监护人来签分化处理的协议,能保证在第一时间内通知监护人。 章远那时候已经一个人生活很久了,让井然去签协议也理所应当。 说起来,井然倒是庆幸,那时候的章远有自己在身边。 25. 井然到底还是被章远说服了。 他跟着章远上了出租车,从城西到了城东。 说是被说服,不如说是顺应内心,他带着矛盾的心理,还是抗拒不了那个男孩,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细微的小表情特别多,皱着眉翘着唇,生动又可爱。 井然想,向前走吧,向前走……试一试。 井然实在是没多少东西,从那个简陋的出来,手里就捧着一套衣服,章远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卷了卷,塞进自己的背包。 井然习惯性地跟在章远右边靠后的地方,错开半个身子,在一伸手就能拉住对方的距离。 以前是他或者章远怀里抱着不足一臂长的小婴儿,再往前,是牵着个小炮弹一样的小豆丁。 而现在,确确实实只有他和章远两个人了。 井然的心空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滋味。 他们没有直接回家,章远路过一个街口带着井然拐了进去,停在一间酒吧面前。 “我有点事,”章远回头,“你在这等我还是跟我进去?” “在这等吧,”井然从口袋里掏出烟冲他扬了扬,“正好抽根烟。” “行。”章远应了声,推开那扇巨大的木门走了进去。 这间酒吧的名字叫“雀”。 取了个莫名其妙的名字,里头确实旧工业式的装修。井然知道这里,前几天还来过一次,为了等章远。 井然吐了口烟,抬头望向那个张牙舞爪的招牌。 章远在这儿打工。 井然第一次听章远说起的时候有些不悦,皱着眉头问:“你一个Omega,在那里打工,不怕危险吗?” 章远噗嗤一声笑了:“刚开始我是为了赚点学费,再说了,那时候我也没分化,信息素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作用。”他怀里抱着小斐,低头逗了逗,边笑边说,“分化了以后,你也不让我去了。” 虽然章远强调那是个清吧,来的人多是打发时间和放松的,井然还是不太高兴。 他又问:“那后来呢,你怎么又回去了?” 章远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双狭长的眼睛眨了眨,对井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保密。” 章远将收拾好的工作服叠好,连同储物柜的钥匙一起放在老板面前的桌子上:“齐哥。” 酒吧老板看起来四十多岁,头发梳的油亮,架着副平光镜,一副精英的样子,他看了看桌上的东西,用手指了指章远:“你小子……” 章远笑了一声,笑意直直到了眼睛里。 “行了,”老板伸手去收工作服,“前面几周的工资我回头直接转给你。” “等等!” 章远一把按住衣服,将钉在前面的金属铭牌摘了下来,用大拇指抹了抹,把正面对着老板晃了晃:“这个我留着做纪念了?” 古铜色的长方形,刻着“章子”两个字,是章远的工作牌。 这东西陪了他好几年,丢了挺可惜的。 “拿走。”老板冲他摆了摆手,“下次直接过来,你就是客人了,齐哥请你喝酒。” “行。”章远把铭牌装进包里,对老板弯了弯腰,“齐哥,这几年谢谢你了。” “你得了吧,还搞生离死别啊?”老板做了个毛骨悚然的表情,“这里离你家统共不到两公里,随时过来玩。” 章远哈哈笑起来。 这几年,他时不时会趁着周末空闲的时候来这里打两天工,勤工俭学谈不上,他是为了等人,也亏得这里的老板人好又和章远熟,这样随心所欲的上班方式他也同意。 老板没多留他,又说了几句话,就把章远放走了。 “哎!章子!” 章远停下脚步,回头去看,老板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地说:“既然人等来了,就花时间谈个朋友,你那个长效抑制剂用的太多,对身体不好,信息素紊乱都是小事。” 章远愣了愣,有些不好意思地咬了下嘴唇。 老板见他不答,扬声道:“听到了吗?” “知道了。”章远迅速地回答,“谢谢齐哥。” 章远出来的时候井然刚掐了第四根烟,抬眼便看到那男孩颧骨上飞起两抹红色。井然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看了一眼,莫名其妙地问:“怎么了吗?” “啊?”章远也有点莫名,“什么?” 井然的眉头没忍住挑了一下,抬手指了下章远:“你脸怎么这么红?” 章远怔了下,抬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没有,走了。” 说着他率先向前走去。 井然没再说话,安静地跟在他,沉沉地望着他的背影,眉弓下压,面无表情的脸看着有些吓人。 不过章远没看到,他只顾着搓自己的脸,试图让那红色褪下去。 井然向来喜欢独处,但是有必要社交的时候,还是会和朋友一起去酒吧。他并不喜欢这种地方,除了真的有打发时间的人,但也有人是怀着一夜春宵的心思来的,鱼龙混杂,充满着各种各样黏腻又热烈的信息素,交织在一起,随时随地引发欲望。 Omega向来都很受欢迎。 而且是一个漂亮清透的Omega,从发梢到脚趾都散发着诱人的味道。 井然咬起牙根,理智告诉他他现在陷入了盲目的情人视角。 Alpha的占有欲像一只饿了几个月的猛兽,咬着铁笼要钻出来,饥饿,贪婪,恨不得将那个Omega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 “以后别去酒吧打工了。” 章远脚步顿了下,侧头奇怪的看了井然一眼。 井然一步走到他身侧,将他肩头半滑下来的双肩包接过,背到自己肩上,拉着他往回家的方向走,半天没得到回答,井然的口气又软了下来:“不去了行吧?” “哦。” 章远应了一声,垂下的目光正落在井然握住他腕子的手上,那掌心干燥,温热地将他的腕子圈了个完整。 “我今天就是去辞职的,这几年我去那也不是为了打工。”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等人啊。” “……?” 井然正要问,手中的腕子转了转,他顺应的松开手,突然地,干燥的手指被轻轻握住了,微微潮湿的指尖有点凉,似握非握的捏着他的无名指和小指。 细微的电流从指尖攀爬而过,几乎要钻到他心里。 章远低着头,蓬松的发梢下藏不住通红的耳朵。 不知道为什么,即使章远现在只是个22岁的年轻男孩,比他小了整整6岁,井然还是觉得,自己被整个男孩牢牢地拿捏着。 26. 井然想尽力扮演一个合格的租客。 但是实际上很难。 自从他住进来,章远回家的频率很高,除了有重要的课程会去学校,其他时间他几乎每天都会回家。 章远现在大四,已经把大部分精力转移到了创业上,和同学之间共同持股创办了一个工作室。所谓隔行如隔山,井然也帮不上什么忙,他只能站在一个年长几岁的社会人角度,给予章远一些建议。 以及,暖房。 井然的厨艺实在不怎么样,却尽量让章远每次回家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热饭。 那张章远名义下的银行卡到底是被章远还了回来,井然也没推拒。井然以前几乎没什么金钱概念,对他来说,钱这种东西不过是数据而已。但是现在,柴米油盐相伴,他早就开始适应,并将一笔钱有计划性的利用它。他投机取巧地借了来自未来的优势,和自己经验进行短期的投资,收益是肉眼可见的不错。 时间过得飞快,从立冬到深冬只是一眨眼的时间。 井然看着卡里的余额,拿出了大半,打算送给章远一件礼物。 他的男孩逐渐开始换上正装,拿着文件袋,越来越像他们初见的样子,每次回家的时候都带着笑,边解着衬衫扣子边叫井然。 然后换上他喜欢的背心短裤,通了暖气的屋子任他折腾,一双雪白的长腿在井然面前晃来晃去。 井然经常背过身不看他,不然他房间里那满抽屉的口服抑制剂都不管用。 但是对井然来说,章远有些不知好歹。 他越来越亲近自己,用那青涩又僵硬的肢体动作触碰自己,完全不考虑后果。 他软蓬蓬的,总是露出一副不知所以的笑脸,弯着眼睛,把所有的光都聚在里头。 章远在勾引他。 尽管他小心翼翼地兜着自己的心思,但是他笨拙的行动早就出卖了他。 井然看在眼里,却不做任何回应。 井然不是不想碰他。 他当然想,如果他可以,他能让那个Omega彻底软在他身下,从里到外都流着水。井然经常半夜被饱胀的信息素折磨醒,宽松的裤子上有一片洇湿的痕迹,他不得不晃动着倒出抑制剂,空口吞上几片。 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药片,不用水吞下去,拉的嗓子干涩的疼。 之后他会打开章远的房门,不发出一丝声响,深沉地望着那毫无知觉的Omega。章远喜欢面朝里睡着,身上盖着轻薄的羽绒被,暖气开的足,他总是会把青白的脚腕伸出来,搭在床边,瘦骨嶙峋的细。 井然看着他乌黑的发梢,底下映着雪白的后颈,那里平滑柔软,还不曾嵌入阻断芯片。 井然举步不前,总是想着,章远是不是有别的路可以走? 这个念头如同悬在他心口的一把刀,刀尖堪堪碰到心脏,稍动一下,就能划一道口子,渗出的血爬满整个脉络。 井然渐渐开始明白,为什么他第一次见到章远的时候,那人总是冷淡疏离。 想要无坚不摧,只能先给自己套上一层冰冷的铠甲。 论起来,井然要更艰难点。 他还能说那时候自己是个混蛋,就算不知者无罪,自己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有理由让章远冷眼相对。 但是章远呢? 现在的章远如同一轮烈日,他是那样年轻漂亮。 他有着年轻人的一股冲劲儿,不回头架势,浑身都带着嚣张的气焰。这股劲让井然畏惧。 他怕那把火烧过来,不是把他烧的焦骨成灰,而是把章远的未来那条路烧的泥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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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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