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时间如此短暂,却走过四季,走过气候。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自远处响起,井然下意识地去看,一个少年穿着蓝色的校服,拉链敞开,里面是T恤,从巷子的另一头骑着脚踏车冲了过来。 他悠闲地蹬着脚踏车,时不时地站起来,半弓着身子使劲。 一阵风吹过,将他额前的碎发撩了起来。 是章远。 井然麻痹的心脏像是缓缓被注入了一股生命剂,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少年,他从面前经过的时候,像是放慢的镜头,甚至能看清那发间亮晶晶的汗水。 是他的小远。 少年目不斜视,看都没看他一眼,蹬着脚踏车朝巷子另一头骑去。 井然耳边响起了章远的声音,那时候他躺在沙发里,头枕在自己腿上,声音低沉:“我第一次见你是在酒吧里。” 不。 不是。 井然看着那一抹远去的蓝色影子,直到消失在眼帘中。 是在这道巷子里,如同我第一次见你时那样。 井然摊开手指捂住眼睛,遮住红得要滴出血来的眼角,任凭眼泪沁透每一道指缝。 tbc.
第十二章 45. “章远!” 章远“吱呀”一声停下自行车,单腿踩在地上,掀着校服给自己扇风,实在是太热了,他索性把校服脱了系在腰上,说:“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啊?”常风非要嘴贱地撩一句,打开车门一边喊着热一边跳下来,不解地问,“大热天的你穿什么校服?再说,咱们都毕业了。” 章远指了指后面的书包:“去学校拿通知书,想着穿校服有点仪式感。” 常风“嘁”了一声,表示十分不能理解。 “你呢?”章远问,“通知书拿了吗?” “正要去,这不顺道来看看你嘛。” 这道要顺出20公里了。 章远懒得理他:“真没事?没事我走了。” “哎别别别,我这不是来关心你嘛,”常风拖腔拉调地撒了个让人汗毛直竖的娇,在章远冷着脸要一脚飞过来之前赶紧正色道,“你学费凑齐了吗?不然我这边给你凑?” 章远猜到他估计是为这事来的,了然地笑了笑:“不用,我找到打工的地方了,一个暑假下来还有得多。” “真的假的啊……你可别跟我客气。” “真的!”章远拍了拍常风的肩膀,“谢了哥们。” 说着他用脚抬起脚踏板要蹬,刚说个“走”字就被常风连忙抓住车把拦住:“等等等等!” “又怎么了?” “你在哪打工啊?” “第五大街上的一间酒吧,侍应生,薪酬周付。” “哦……”常风想了想,大大咧咧的性子难得细致了一次,表情有些担忧,“酒吧鱼龙混杂的,你还没分化,不怕出意外啊?要不,你还是……” “行了行了,”章远无奈地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常嬷嬷,我有分寸的,也跟酒吧老板实话实说了,别操这份心了啊。” 再没分化,也都是个已经成年的男人了,不至于战战兢兢到这种地步。 常风跟章远从初中就认识了,同班同学了6年,勉强算个竹马吧,章远家庭情况特殊,自立过早,一向比同龄人显得成熟,常风一直跟在他后面跑,向来唯他马首是瞻,听章远这么说,常风也稍稍放下心,只能添了句:“好吧,那你有麻烦记得给我电话。” 说着他从车后排掏出一个袋子,里面杂七杂八地装着一些吃的,塞给章远:“我爸从外地回来带的,让我给你送点。” 两人的关系也不至于这些东西都要客气,章远大大方方收下,挂在挂手上:“谢了。” “行,那你回吧,我去学校。” 章远点点头,道了别就踩着自行车蹬了出去。 常风站在路边,又喊了一声:“有事记得找我,别一个人死撑!本少爷最不缺的就是钱!” 章远背对着他扬起一只胳膊比了个小树杈,细瘦的小臂在阳光下发着光,一副朝气蓬勃的模样。 46. 其实高考查分之后,章远给自己的父亲打过一次电话,明明是亲父子,却连问好都显得生疏。章远犹豫着怎么提一下学费的事情,父亲却先跟他诉了苦,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上高中所需要高昂的关系费,正让他们一家人头疼不已。 章远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明明已经习惯父母离婚后对自己的不闻不问,这时候章远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他索性也没给母亲打电话,决定自食其力,靠暑期打工赚学费。 打工的那个酒吧叫“雀”,老板和同事都是很友好的人,看他年龄小也格外照顾,下午6点开始上班,一直到凌晨2点,白天的时候他还有时间打点零工。 是有点辛苦,但是章远不觉得累。 章远关上柜子,整理了下白色的短袖衬衫,将黑色的长直筒围裙系在那薄薄的胯骨上,在后腰打了个结,接着在上衣口袋上别上写着“章子”两个字的金属铭牌。 他本来就瘦,穿上这身衣服更显得腰细胯窄,单薄的像一片纸。 他对着镜子用手将自己的额发左右拨了拨,露出饱满的额头,让自己显得稍微成熟点。上班两周了,因为看上去年龄小而被喝醉的客人纠缠叫小弟弟的情况没少出现,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是他也觉得有些烦。 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说,要不要留点胡子呢? “章子!” 章远从更衣室拐出来,就看到Owen在吧台里冲他招手。章远背着手伸到后面紧了紧制服的围裙,小跑步过去:“怎么了?” “看那人——”Owen眉毛抬了抬,用眼睛朝西面指了一下。 酒吧夜场才刚开门,客人还少,独自一人坐在吧台角落的男人有些显眼。 当然,他显眼不是因为独行,而是…… “帅吧?” 章远不好意思盯着打量,回过头笑了下:“的确。” Owen啧了一声,砸了咂嘴:“我还没在咱们市见过这么帅的男人。” 那个人面前放着一杯酒,也不见他喝,就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着头。他眉眼浓重,鼻梁高挺,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出是个十分好看的人。他穿着深色的衬衫西裤,一只脚踩在高脚椅的横梁上,另一只脚踩在地上,黑色的皮鞋铮亮,脚踝被黑色的袜子裹住,细而有棱角。 他整个人都是墨色的,只有那张脸,在昏暗暧昧的灯光下显得雪白。 漂亮得过分引人注目。 就是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和这个喧闹地酒吧有些格格不入。 “帅是真帅,但是Owen哥你也太夸张了,”现在还没到忙的时候,章远也就站在这儿和Owen打趣,“我不帅吗?” “帅,帅!章校草!” 章远笑了。 “不过啊,”Owen竖起一根手指摆了摆,“人家和你不一样,你再帅也是个小屁孩,看人家,俗称成熟男人的魅力,你啊,起码还得发酵个十年。” 章远还没顶回去,Owen就被人叫走了,他靠在吧台边上,又扭头朝那个男人看去,冷不丁地和那墨色的眼睛相遇了。 那人沉沉地望了他一秒,平静地移开了视线。 章远扭回头,不知怎么的,心砰砰跳个不停。 章远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颜值至上的人,现在他却不敢这么说了。 也不知道是那个男人长得太过好看,还是那幽深的眼神让他有些惊心动魄,穿梭在一桌又一桌的客人中时,总是忍不住偶尔朝那人的方向看一眼。 奇怪的是,十有八九都会和那双眼睛对上。 奇怪,章远拧了拧眉,那人像是在看旧识一样望着自己。 是错觉吗? 章远仔细想了想,都对这个人没什么丝毫印象,随之他又为自己这种念头感到好笑,也是,若是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应该怎么都不会忘记吧。 肯定是错觉。 这是井然这次第一回 走进这间酒吧。 距离他到达2012年6月25日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偷偷地,像做贼一样隔着很远的距离跟踪过章远,看着他骑着脚踏车拐进这条街,把车停在酒吧旁边的小巷里。他会站在章远必经的路上等着他,远远地看他一眼。
这也是第一次……井然让章远看见自己。 井然本以为他会立刻找到章远,拥抱他亲吻他,向他倾诉满腔的爱意。 但是实际上很困难,就连如何面对一个不认识他的章远,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井然忍不住苦笑了一下,他简直像个被宠坏了的孩子,从一开始就失足落入章远满涨的爱意里,被那蜜糖般浓稠又刺骨地感情包裹着,而对没有这些的章远,他竟然一时之间怯步了。 井然想过,章远见到那个一无所知的自己的时候,怎么能义无反顾地拥抱上来。 带着满身的温度驱赶风雪。 不怕自己的抗拒,不怕自己的刻薄。 然后他又觉得自己愚蠢,其实想想也知道,章远必然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日复一日地等了自己那么久,想了自己那么久,见到自己怎么能忍得住。 就拿他自己来说,不过短短的几天,他就已经被思念折磨地辗转反侧。 他现在就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必须要拼了命才能控制住心底那即将要翻出海岸的汹涌。 无法控制不看章远。 在他忙碌的时候,将他从头到脚描绘一遍。 他那么年轻……那么年轻。 像一根刚抽出芽的嫩枝,颤巍巍地挂在枝头,鲜嫩得让井然碰都不敢碰。 被那双修长的眼睛连续看了好几次,井然微微垂下眼帘,没再盯着那张秀致的脸看,眼神落在那双手臂上,小臂细窄,端起托盘的时候会绷起纤长好看的肌肉,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的平整干净,指甲盖椭圆,端起酒杯的时候,那切割面的杯壁衬的他指头粉嫩微红。 “哒——”酒杯放在井然面前,细微的声音轻轻敲在他的心尖。 井然睁大眼睛,有些诧异地望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男孩,薄窄的腰弯着,微微倾身凑近了井然。 酒吧里此刻放着低沉而暧昧的音乐,搭着他低低的声音,显得格外得好听:“是那边那位先生请您的。” 井然没什么反应,他愣愣地盯着那再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深红的嘴唇,与那颗小小的秀致的痣。 章远以为他没听见,又稍低下头,挨着他的耳朵重复了一遍,温热的气息扑到耳垂上,激得那一小片的汗毛都数了起来。 井然一个激灵,才后知后觉地拧起眉,深沉地看了一眼章远,才朝他指的方向望去,不远的地方,一个男人正对他举杯示意,露出一丝暧昧的笑容。 井然又看了一眼章远,那英挺的眉宇下压,幽深的目光平平看向他,让他有一丝不自在。 章远礼貌的笑了一下,转身要走,就被井然喊住了:“你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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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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