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空气令人窒息,满是血腥、残留的黑魔法和魔药的气味。汗水的盐味,血液中刺鼻的铜金属味,以及混合于其中的、已经失效的魔法气息,不断在她鼻腔里肆虐着。 赫敏一言不发地治疗着伤员们,眼睛时不时扫向帐篷入口,想看看哈利有没有回来。 终于,帐篷的门帘被推拨到一边,哈利冲了进来,罗恩和弗雷德紧随其后。她看着哈利苍白的脸,心脏几乎跳出喉咙。 你早该想到的。他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早该察觉到的。 "赫敏,怎么了?" 赫敏立刻丢下手里的工作,匆匆穿过帐篷朝哈利走去。两人的距离刚刚缩短到一臂之内,她的手指便立刻抓住了他上衣的布料。 "我们刚与主力部队会合,就得到消息说你来了。"哈利蓬头垢面,满身灰尘。他擦了擦脸,手掌的动作在额头上留下了一圈烟灰。"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是金妮出事了?" "没有,"赫敏赶忙摇头否认,"没有,金妮她很好。她还在格里莫广场呢。跟我来,这边有一座小一些的帐篷。" 哈利明显松了一口气,跟上了她的脚步。他先前那股忧郁的情绪已经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清澈透亮,表情全神贯注,就像他骑着扫帚在魁地奇球场上穿梭时那样。 "我们找到了,城堡里的那个魂器,就在有求必应屋里。是拉文克劳的冠冕。罗恩用格兰芬多宝剑把它劈成了两半。所以—现在只剩下那条蛇了。纳威和—" 赫敏将他拉进小帐篷内,把罗恩和弗雷德挡在了外面。"我需要私下确认某些东西,"她对他们说,"几分钟就好。" 罗恩低下头,皱眉看着她。"赫敏,现在真的不是—哈利必须要—" 她抬头望向罗恩忧心忡忡的脸,只觉得胃部痛得扭曲打结。"我需要几分钟时间。这非常重要。" 罗恩打量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们就在外面等。" 她喉咙发紧,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她在帐篷入口设下保护咒,随后转过身,对上了哈利疑惑不解的脸。 她颤抖着吸进一口气。"哈利,我需要你坐下来,让我检查一下。我知道,现在似乎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但我需要你相信我。" 她推着他坐到椅子上,抬起手指轻轻抚上他的太阳穴,想要擦掉他脸上的污迹。她端详着他的脸,觉得颧骨隐隐作痛,手指微微颤抖。 她强迫大脑封闭术的墙壁牢牢矗立在原位,随后把手收了回来。片刻后,她的手指便恢复稳定,注意力高度集中,如同站在手术台前。她挥动魔杖,复杂的诊断投影立刻显现出来。然后她低声念出咒语,在哈利周围织起一张分析魔法网。 她后退一步,仔细研究着他的魔法标识。就算以前确实有两个标识存在,现在的情况也大不相同了—它们几乎已经完全结合在了一起。她小心翼翼尝试着把它们区分开来,想要分辨清楚,可是它们却如此错综地彼此纠缠。 哈利注视着她的神情动作,问道:"赫敏,你在做什么?" 赫敏没有理他,而是又对他施了一道咒语,继续观察着投影中的变化。但是没有任何效果。她又接连试了好几次。 她打量着自己织出的分析魔法网,胸口沉重的钝痛愈发加剧。她眨了眨眼睛,迎上哈利的目光,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哈利—我要碰一下你的伤疤。" "不,不要。"哈利的身子猛地向后一缩。 赫敏紧紧地抓住他的肩膀,直到她能透过他的夹克感觉到他的骨头。他一直都是这么瘦削。"哈利,我必须这么做。对不起,我知道这会很痛。但你也一定知道,若非事出紧急,我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到这儿来的。" 哈利抬头看着她,迟疑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好吧。你可以碰它,但你要先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赫敏犹豫着,嘴唇抽搐了起来。"让我先检查一下—然后我再告诉你我在做什么。" 哈利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片刻,短促地点了点头。 赫敏低声念出咒语,用魔杖尖抵上他前额的闪电形伤疤。她的魔杖一碰到哈利的皮肤,哈利便咬着牙发出一丝压抑的尖叫,脑袋猛地向后一甩,差点连人带椅子倒了下去。他面前投影中的魔法标识突然颤动起来,其中的一部分慢慢变成了血红色,陌生的标识如浮雕一般清晰鲜明地凸显了出来。红色的卷须弯弯扭扭地聚集在一处,紧紧缠绕着另一个较大的魔法标识。 与赫奇帕奇金杯中的魔法标识一模一样。 赫敏猛地收回了自己魔杖,发出一声低喘。"天哪…" "那是什么?赫敏!那—那是什么?"哈利盯着眼前的投影,面色惨白。 赫敏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都被碾成了尘土。她张开嘴唇,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强迫自己咽下哽在喉间的情绪,又试了一次。"那—那是一块灵魂碎片,哈利。你—你的身体里有一块汤姆的灵魂碎片。" 哈利张着嘴,两眼死死盯着投影光带,脸色已经泛起灰白。 赫敏咽了口唾沫,下巴微微抽动着。她用颤抖的手指握紧了魔杖。"使用杀戮咒的时候,巫师的—灵魂…会被撕裂。在你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汤姆对你施的那道诅咒被反弹了回来,当时一定有一块灵魂碎片被撕了下来。正常情况下,灵魂碎片只会被封存于某样物品之中—但如果它在施咒之后被留在原处,没有人去管它—它必然会紧紧依附于在场的唯一生命体,然后…试图与你融为一体。" 她的胸膛紧紧揪成一团,以至于几乎无法呼吸。"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察觉到的。我应该—要是我能早点发现的话—对不起,哈利…" 哈利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怔忪地望着自己的魔法标识,还有那盘绕着它、寄居在它周围的灵魂碎片。赫敏的舌头像是在嘴里凝固了一般动弹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吐。 她努力转动思绪,绞尽脑汁思索着她所能想到的任何可能。一定有办法能把它取出来,在不杀死哈利的情况下把它取出来。 没准,德拉科的藏书阁里就一本书能派得上用场呢?抵抗军必须撤退,离开霍格沃茨。她必须把哈利带离这里,为自己争取足够的时间做进一步研究,也许她能找出什么法子呢?只要她确保哈利能够远离战场,然后—她就能去找德拉科。 "当然了…"哈利轻笑一声,打断了赫敏的沉思。"当然了—事情就是这样。'两个人不能都活着,只有一个生存下来',我早该猜到的。"他发出了一串声音,但赫敏也不知道那究竟是笑还是哭。他站起身来,抽出自己的魔杖轻轻一挥,驱散了周围的投影。然后他举起一只手,用掌根压住额头的伤疤。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之所以会成为救世主,只是因为汤姆和我很像而已。一样是混血,一样是孤儿,魔杖杖芯也是取自同一只凤凰的尾羽,还都会说蛇佬腔…"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只要我拒绝使用黑魔法,坚定不移地选择光明,我就能打败他—就算我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也没有放弃。因为我以为事情就是这样,这就是它的意义所在。"哈利哽咽了一声。"可是…显然不是这样。" 帐篷内一片死寂,仿佛两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将近乎凝固的空气骤然撕裂。 "哈利!我们得走了。"罗恩的高喊从施了保护咒的帐篷入口处传来。 哈利猛地抬起头来,但他目光的焦点似乎停留在很远的地方,仿佛在做梦一般。他看向赫敏,一半的神识似乎仍游离在外。"你会照顾好金妮的,对吗?还有,告诉罗恩—在一切结束之后—告诉他,他是全世界最好的搭档。" 说罢,他抬步便向门帘走去。赫敏惊恐地意识到哈利打算做什么,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双臂,强迫他停下脚步。 "不,哈利!不要!我能想出办法的。我们已经毁掉了城堡里的魂器,我们现在就撤退。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有办法把它取出来的,一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找到办法的。哈利—哈利—"她试图强迫他直视自己的双眼。"你今天绝对不会死的!" 哈利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脸颊。他端详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深深刻入脑海,就好像他们已是经年未见,之后也再没机会重逢一般。 "你真的是个非常好的朋友,赫敏。你一直都是那么相信我,有时甚至比我相信自己还要多。" 她向后一缩,躲开了他的触碰。"我们得传信告诉穆迪,让所有人在有更多食死徒出现之前全部撤离。哈利—求你,一定要让我想办法来把它取出来。" 哈利摇摇头,露出伤感的微笑。"他就在我的脑子里,赫敏。我们之间的那种联系,它就存在于我的大脑里。没有什么安全的方法可以逆转长期潜伏于大脑中的黑魔法。当初百般尝试治愈亚瑟未果之后,你就是这么说的。" 赫敏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我会想出办法的。如果真的没有办法,我就自己发明。"赫敏的声音剧烈地颤抖着。"求你,一定要让我试试。" 哈利抓住她的手腕,坚定地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拉开。"赫敏—我早晨就告诉过你,今天就是终结之日。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不能同时活着,不能同时幸存。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不,不是的!我们可以继续战斗。我们会全部撤离—" 他神情严肃地盯着她。"今天已经死了很多人了,赫敏。这么多年了,他们一直都在牺牲,为我而战,保护我,他们今天会来这里,也是为了替我创造机会,让我能够进入霍格沃茨。我这一辈子—已经有无数人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不能再让别人为我去死了—尤其是当我已经知道自己有能力阻止这一切的时候。这场战争不能再持续下去了。它必须结束。这—这就是我应该做的。"
他低头看着地面,脸上的决意有些微的动摇。"你会照顾好金妮的,对吗?告诉她—告诉她我一直都在想着她—直到最后一刻。" 他说完便迈开腿,想要绕过她径直走出帐篷,但赫敏又一次一把抓住了他。她的喉咙哽得发疼,仿佛那条名为绝望的绳索正死死勒住她的脖子。 "哈利—哈利—金妮怀孕了。" 哈利顿时呆若木鸡,犹如中了石化咒般僵在原地。然后他转过身来盯着她,一脸无法理解的表情。 赫敏轻轻地抽泣了一声。她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几乎要把胸腔撞出大片的瘀伤。"二月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怀孕了,然后她求我帮她瞒着这件事,因为她怕你会担心她。但是她真的怀孕了,是个男孩,预产期就在十月。所以你—你不能死—你必须要见见你的儿子。求你,求你了,跟我走—"她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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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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