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点了点头,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开始翻找。衣服多得数也数不清,和其他东西相比简直多如牛毛。她一边翻拣着,一边将梳妆台下的抽屉继续向外拉开,却发现似乎根本拉不到尽头。 抽屉里有不少巫师袍,但大部分都是麻瓜的衣物。赫敏不停地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套不需要用变形咒调整大小就足够合身的上衣和长裤。 詹姆长着一头根根立着的深红色头发,以及一双翠绿得惊人的眼睛。 除了发色,他的样貌和哈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赫敏怔怔地望着他,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的小胳膊紧搂着金妮的脖子,圆溜溜的绿眼睛怀疑地打量着赫敏。 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嘴巴。哈利。到处都是哈利的影子。 "詹姆,这就是你的教母,赫敏姨妈。还记得我跟你说起过她的事情吗?她是你爸爸在学校时最好的朋友。她特别喜欢书,和你一样,但她不喜欢飞天扫帚。"金妮对着詹姆的耳朵轻声说着,深情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颊。"她身边的就是马尔福。他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还只会在地上爬呢。记得吗,我们现在就住在他的房子里。那个派小精灵来找我们的人就是他。" 詹姆朝金妮怀里缩了缩,把脸埋进妈妈的颈窝,目光有些害羞地瞥向赫敏和德拉科。 "你好,詹姆。"赫敏终于振作起来勉强开口。"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我真的很高兴终于见到你了。" 詹姆哧了两声,抬起一只手捂住了小脸。 "除了我和马尔福,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其他人类。"金妮边说边把头靠在詹姆的头上。"但是—如果参照他和小精灵们相处的方式,一旦克服了最初的害羞,他就会彻底黏上你了。詹姆,你能叫一声'赫敏姨妈'吗?"
"不要。"詹姆有些固执地尖着嗓子小声回答。 "那说一句'你好'怎么样?" "不要。" 金妮叹了口气,手指戳了戳他的肋骨。"真没礼貌。" 詹姆却把脸埋得更深,贴在金妮的脖子旁咯咯笑了起来。 "没关系。"赫敏的声音有些干涩。光是看着詹姆,她就觉得快要承受不住了。"他长得和哈利太像了。" 金妮扯出一丝紧绷的微笑,点了点头,吻了吻詹姆的头发。"是啊。有时候我都会突然反应不过来。他偶尔做个鬼脸,我就像被游走球迎面打了脑袋一样,有那么一瞬间,我会忘记我面前的是詹姆,因为—我看到了哈利。然后他就又变回了詹姆。"她哀伤地笑了一声。"他刚出生那会儿,头发和眼睛都是棕色的。到了六个月的时候,他那头柔软的胎毛全部脱落了,等再长出来的时候就变得又红又硬,还乱糟糟的,眼睛也变成了绿色。我真没想到他会长出红头发。不过哈利的妈妈也是红发,所以我猜他的红发基因应该是够多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詹姆突然从金妮怀里抬起头,盯着赫敏。"蜜—妮。"他伸手指着她。"蜜—妮。" "赫,敏。"金妮慢慢地纠正他,把名字里的每个辅音全部发到位。 詹姆摇了摇头。"蜜—妮。" "我自己小时候也念不来。"赫敏微笑着说。 "他是个听话的小家伙。"金妮把詹姆换到另一只臂弯里抱着。"平时睡得不多,刚开始还有些疝气。但他现在每天都很开心。不过自从学会了下地走路,他就变得淘气多了,什么东西都要伸手去抓—" 赫敏注视着詹姆,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不知道该如何与孩子交流。她已经习惯于在脑海中进行抽象的想象,但当真正见到一个有思想、会说话的幼儿时,她却觉得茫然无措。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或抱着孩子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许是战时她帮忙疏散孤儿的时候吧。 现在,金妮所处的世界忽然让她感到无比陌生。 赫敏已经忘记了人类是一种多么善于表达的生物。她根本不需要通过观察人们眨眼的方式、细品话语中的弦外之意才能了解他们。 幼儿,疝气,还有发育标志。如果她和德拉科真的能重获自由,那他们就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如果成功了的话。 如果他们安全了的话。 如果德拉科自由了的话。 金妮还在说着什么,但赫敏完全没有听进去,只是无意识地点着头,胸口越绷越紧。 她的头开始抽痛。 "金妮,格兰杰要休息了。"德拉科冰冷的声音突然传入她的耳中。 赫敏眨了眨眼。 金妮的表情顿时一僵,然后微微垮了下去。"抱歉,我太激动了。"她强笑了一下。"反正詹姆也到了该吃午饭的时候了。先休息吧。小精灵们等会儿还会再送吃的来的。如果你—如果你们还需要什么别的,告诉我一声就行。" 金妮眼神中透着忧虑,嘴唇紧抿。她又把詹姆换到了另一只手臂里抱着,转身向自己的住处走去。 赫敏目送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她太孤独了,德拉科。你原本可以让她多留一会儿,再跟我多说说关于詹姆的事情。"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之后你还有数不清的时间去了解他。" 赫敏本想争辩,但她觉得自己已经疲倦得站着都能睡着了。 于是她躺到床上蜷起身子,闭上了眼睛。 德拉科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拇指拂过她的指关节,就像她当初晨吐时那样。 她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到自己的手被轻轻地放在床上。床垫起伏了一下。 她的眼晴微微睁开一条细缝,迷蒙地透过睫毛看着他。他低头凝视了她一会儿,然后慢慢地转过身去,抬起手掌贴上墙面,仿佛在感觉着墙内的什么东西似的。 接着他抽出魔杖,开始低声念咒。 赫敏看着他在房间里接连不断地施加魔法,有的简单明了,有的复杂精妙。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赫敏一阵心惊肉跳。只见他从长袍里抽出一把匕首,牙齿咬住刀柄,在自己的右手上划开一道口子,用鲜血在墙壁上画出猩红色的如尼符文。随着他越画越多,所有的符文也变得闪闪发亮,最终隐没于墙中。 他服下了一瓶补血药,又取出一小瓶白鲜香精为手上的伤口止血。他盯着自己沾满血迹的手看了几秒,随后用长袍擦拭干净,又对着身上的衣服施了除垢咒。 他再次把手贴在墙上。 他的双肩向下一垂,但不过片刻便又挺直了身子,朝房门走去。 "德拉科?" 他浑身一僵,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向她,脸上的表情被小心地掩藏了起来。 她只端详了他几秒钟,心脏便如坠千斤。"我们呆在这里安全吗,德拉科?" "很安全。"他毫不犹豫地回答。 她坐起身,他的神色随即变得紧张起来。 "真的吗?" 他仍然站在门口,手里握着魔杖。"这里很安全。我向你保证。" 她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相信你。" 他也僵硬地点了点头。 她舔了舔嘴唇。"可你为什么还要不停地加保护咒?如果我们很安全的话?" 他站在原地,盯着她,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无措,显然不知该如何作答。 席卷而来的悲伤和痛楚淹没了她整个胸膛,她的嘴角浮起苍白的微笑。"我们现在该休息了。你不必再—像个士兵一样继续生活下去,我们已经摆脱战争的束缚了。" 他依然纹丝不动地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越过房间望着他,渐渐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区别究竟为何,心下一片凄然:他从来没有想过,战争结束后他会做些什么、又或者会成为怎样的人。他同她不一样,他连最简单的期许也几乎不曾有过,因而也就不会因希望落空而感到失望了。 此时此刻的他像是突然远离了惯于生存的世界,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能将他做惯了的那些事情继续下去。 她向他伸出手,"留在这儿陪着我。这里才是我们该休息的地方。" 他一动不动,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隔壁的房间。 "如果你有什么事情要做,我就在这儿等你。" 她看到他的手抽搐了一下,五指攥着魔杖握成了拳头。他的眼神里突然流露出了孩童般的脆弱和踟蹰。 除了做一名士兵拼命地生存搏斗,他对世间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他又朝隔壁的房间瞥了一眼。 她向他伸出手。"留在这儿,德拉科。你也需要好好休息。" 他缓缓点头,脚下却没有动作。赫敏站了起来,走到他身前。她对上他的眼睛,抽出他手中的魔杖,放在梳妆台上。她褪下他的外袍,双手顺着他的衬衫和长裤向下摸索,发现了许多隐蔽的口袋。她从中掏出了好几支魔杖和武器。 她不确定除了武器之外,他还有没有随身带着别的什么东西。 于是她把所有她能找到的东西全都拿了出来,堆在梳妆台上。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她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的双眼。"我们很安全,对吗?" 他咽了口唾沫,缓缓点了点头。 她牵起他的手。"那就把这些都放下吧。" 他们面对面躺在了她的床上。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脸,他的视线却没有看向她,而是不停地望向梳妆台上的那些武器。 "你有没有想过未来要做什么—在被迫成为食死徒之前,你有想过以后要从事什么职业吗?如果没有这场战争的话,你会做些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如果没有成为食死徒,那我就只是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而已。我父亲一直希望我能从政—我可能会成为一名政治家。" "哦…那,上学的时候你最喜欢哪门课?" 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竟从未问过他这个问题,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猜得出答案。一直以来,他们对彼此的了解都仅仅来自于那些已经被战争打磨得面目全非的细枝末节。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努力回忆着。"我喜欢魔咒。" 她的嘴唇弯了起来。"我早该猜到的。我记得你魔咒课一直很拿手。那你现在可以重新开始钻研。炼金术里需要用到大量魔咒。我们之后也许可以一起做些研究。" 他抽了抽嘴角。"也许吧。" 他看上去已是筋疲力竭。赫敏偎进他怀里,他的手缠上了她的头发,把她拉向自己。 "我们在这里很安全,对吗?"她再一次问道,手指顺着他衬衫的前襟轻抚。"你不是—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对吗?" 德拉科向后挪了挪,两眼定定地看着她。"我们很安全,赫敏。" 胸口紧绷的感觉终于渐渐消散。"那就好。" 她深吸了一口气,合上了眼睛。 几小时后她醒了过来,他仍在熟睡,似乎九年间聚沙成塔的疲累终于在这一天之内尽数爆发了出来,笼罩了他全部的身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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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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