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批客人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赫敏轻手轻脚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不想再在半路碰到阿斯托利亚或者任何其他掉队的人。来到她房间所在的那条走廊时,她从转角处偷偷望了一眼,却发现马尔福正站在那里。 他向四周扫了一眼,立刻就看见了她。 "玩得很开心?"他问。 她犹豫了几秒才慢慢走过转角,耸了耸肩向他走过去。 "这比从报纸上读到的要有趣得多。" 他哼了一声。 "我倒是没想过有一天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说完,他便眯起眼睛盯着她。 "蒙塔古为什么会对你感兴趣?"他扬起眉毛问道。 赫敏抬头看了他一眼。当然了。这才是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但对于他的提问,她却感到一丝讶异。她已经意识到他会定时检察自己的记忆,大约每十天一次。上一次由于伏地魔的关系,他并没有亲自动手。而下一次的时间应该就在明天。如果他想知道答案的话,只需要再等上半天就够了。 "我不知道,"她照实说,"我在学校的时候几乎都不认识他。" 马尔福的双眼里满是好奇和探究。 "是吗?多有意思啊,"他的话里带着沉思,"你还真是让人惊喜连连。" 赫敏翻了个白眼。 "你对每个女孩都这么说吗?"她故意用一种略带讽刺的甜蜜语调反问他。 他目光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笑了起来。 "睡觉去吧,泥巴种。" 尽管他依然用了那个词,但这次听上去却并不像是命令。赫敏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的时候,他仍旧站在走廊里。 第二天的报纸在头版刊登了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的照片。循环的画面里,马尔福伸出手,拇指轻划过阿斯托利亚的嘴唇,然后俯身亲吻她,烟火和彩带在同一瞬间为他们添上了璀璨的背景。 看起来如此的甜蜜、浪漫、亲密。 下一页上则是将官长在法国处死数名人犯的照片。其中一个女孩看起来还有些眼熟,赫敏猜她可能在三强争霸赛期间来过霍格沃茨。 但是,马尔福在本周早些时候居然曾经离开过英国,赫敏此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她将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的照片裁了下来,折成人字形镶嵌图案,照片里的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随着她的动作被分隔开来,复又挤在一处。 她又把将官长的照片撕成条状,编织成一个杯垫。她想,如果生活在另一个世界的话,自己也许会很喜欢制作那些复杂的格子状馅饼皮。 然后她站起身,开始了她的日常锻炼。 她的身体状况已经越来越好,这一事实确实令人满意,但意义并不大。如果她的拳头不能揍上马尔福的脸,那么那一拳的力道究竟有多大也就不值得在意了。同样,体能的恢复似乎也没有多大用处。只要她的手从紫杉木上稍稍离开,又或者只要她开始尝试以一种不那么缓慢的速度移动的时候,她几乎下一秒就要惊惧发作。 下午晚些时候,马尔福照例来到她的房间并侵入了她的思想。他似乎没有在她近期的记忆中发现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就连看到阿斯托利亚和别人在走廊里偷情,他也没有半点反应。也许那些肖像早就告诉过他了吧。终于检查完她的记忆后,他直起了腰。 赫敏眨了眨眼睛,勉力驱散了头痛,然后坐起身来看着他。 "我明天会把最后一瓶魔药送来。"他说道。 赫敏点点头。他也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那天晚上,赫敏默默在心里为第二天制定了一个周密的计划。如果这真的是她的最后一剂药,那么在药效消失之前,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尝试。 第二天一早,她连报纸都没有看。她甚至没有给自己留一点犹豫或者害怕戒断症状的时间,就把整瓶魔药倒进嘴里咽了下去,然后带着冷静的决心走出了房门。 她的第一处目的地是庄园的南翼。这是她唯一没有探索过的室内区域。她从最上层开始一路往下走。这里是她最不可能遇到别的人什么人的地方,因此她可以走得更快。 快要下到一楼时,她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冰冷的扭曲感,即使在魔药药效的缓冲下,这种感觉也十分明显。她脖子后面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身上直冒冷汗。 黑魔法。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气味,她几乎都可以尝得到。 她浑身僵硬地站在楼梯上,心里默默盘算了几分钟。 她的本能强烈地催促着她转身离开,但被体内的魔药强行压制。 而她的好奇心却蠢蠢欲动。 于是她走下最后几级楼梯,朝着带来这种感觉的方向走去。那里有一扇半掩着的门。她悄悄向门内望进去。门后是一间极为宽敞的休息室,但里面几乎完全是空的。没有家具,没有窗帘,没有肖像,似乎连墙纸都被剥落了。 只有一只巨大的笼子,端放在房间正中央。 黑魔法笼罩着整个房间,但似乎在笼子周围最为集中。 赫敏缓缓走进房间,靠近那只笼子。 曾经有人死在这个房间里。许多的人。曾在这里慢慢地死去。 赫敏的大脑开始自动整理罗列出那些她所知道的,可以创造出如此持久的扭曲魔法的黑暗仪式。 它很可能已经腐蚀了庄园的部分地脉。 走近后,她发现笼子的底部是嵌进地板的石头里的,根本无法移动,除非拆除此处的地基—可能即使这样也不够。 仅仅是站在笼子旁边,她几乎就能尝到一种强烈的、带着铜质味道的血腥气。 她小心谨慎地查看着它。 笼子比她的身高矮一英寸,大约正好五英尺高,三英尺宽,刚好可以容纳一个囚犯弯腰或蜷缩着呆在里面。 她很想知道有多少人曾被关在里面。 背后突然传来声响,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发现马尔福正站在门口,怒视着她的目光几欲喷火。 "你还真是没有不要乱跑的自觉。"他带着一阵风大步向她走来,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和强硬。
第14章 赫敏平静地转过身来面对着马尔福。她怀疑即使没有魔药的作用,自己应该也不会太过担心,于是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近自己。她早就得出了结论:一般情况下,他既不被允许伤害她,也没有伤害她的打算。 就算他并不急于探究她的记忆,斯特劳德也很可能已经清楚地向他交代过,为什么不能从精神上或心理上伤害她。 "你是不是,把很多人关在笼子里?"她问道。 他仍旧神色强硬地紧盯着她,面色微微苍白,冷酷的瞳孔已经发暗,几乎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愤怒,赫敏能感觉到怒意在他的周身缠绕盘旋。 突然间她想到,如果想让他杀了她,这可能是最完美的时机。他被房间里腐化堕落令人上瘾的黑魔法所包围,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盯着他看的时候,黑魔法也在渗入她的身体。在这样的环境中,想要射出杀戮咒实在太容易了。 马尔福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她可以看到他正紧紧咬着下巴。在他无尽冰冷的外壳之下,一种沉睡的愤怒正在蠢蠢欲动地搅荡着。 这间休息室对他的影响非常之大,也许只要一个狡猾的挑衅就能刺激他发怒。她盘算着究竟应该怎么做。 然后他忽然冷笑一声。 "被我关起来的可只有你一个人,泥巴种,"他的表情突然又变得冷漠起来,怒气似乎平息了下去,"你没注意到吗?" 赫敏撇了撇嘴。马尔福环视了一下整间房间,面色似乎绷得很紧,但他低头看向她时却带上了哂笑。 "这一幢翼楼是我父亲住的。" 赫敏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重新扫视着四周,半期待着卢修斯·马尔福会突然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再用满脸癫狂的表情让她想起他那位早已过世的妻姐。
"你很幸运,"马尔福继续说道,"战争结束后,他就一直在国外。我倒是希望如果你碰巧遇见他,他不会折磨你诅咒你。但如果真要赌的话,我不得不承认你的胜算并不大。所以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常来这里的好。那么,在我们离开之前,你还想继续参观吗?哪怕是为了让你确认一下没有别的办法可以骗我杀了你?" 他指向休息室的门。赫敏顺着他手势的方向走了出去,他紧跟在她身后,然后紧紧把门关好。随着那咔哒的一声,赫敏顿时感到魔法的流动被切断,空气中黑暗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身后的房门被保护咒层层叠叠地包裹起来。赫敏意识到,这里可能并不属于她能踏足的房间之一。她不知道其他那些她进不去的房间里是不是也有这类扭曲的黑魔法。 "阿斯托利亚没有说有什么地方是我不应该去的。我以为我可以探索整个庄园。"她说道。 "我敢肯定,如果你遭遇了什么不幸的结局,她一定是最高兴的那个。因为这也会把我送上绝路,然后她就能变成一个有钱的寡妇,肆无忌惮地搞她那些庸俗下流的勾当,甚至比现在更明目张胆。"马尔福一副漠不关心的语气。 赫敏抬头看着他。 "你不在乎?"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我接到命令要娶她,所以我就娶了。可从来没人命令我在乎。"他答道。 "听起来你和我一样被奴役了。"她嘲笑地讽刺。 马尔福在走廊里突然停住,慢慢地转过身来面对着她,挑着眉打量了她几秒钟。赫敏也停了下来,抬头盯着他。 "你是想激怒我,还是动摇我的忠诚,泥巴种?真是胆大妄为。" 赫敏花了几分钟仔细地审视着他的表情,然后也向他挑了挑眉毛:"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否则的话,你早就被激怒了。" 他继续端详着她的脸,然后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知道吗?你现在看起来几乎又像个格兰芬多了。" "我一直都是个格兰芬多。"她毫不犹豫地回敬。 他的眼神微微一闪。 "没错,我想你确实一直都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而他们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彼此的眼睛和表情。赫敏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他。 他只有二十四岁。这简直不切实际。这样年轻的人,眼神背后不该隐藏着如此冰冷而克制的愤怒。赫敏见过许多因为战争而变得沧桑的面孔,但马尔福是其中绝无仅有的。他的表情被控制得极其精准细微,瞳孔深处却如同一场风暴,如海水一般蕴藏着无止境的威能。 他到底杀过多少人?不管是否是他认识的人,这一切似乎都没有让他感到一点点不安。不知为何,他的脸上完全没有属于这个年纪的忧虑、惰性,以及最后的一丝稚气。但是,她确实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战争留下的痕迹。所有那些他亲手造成、亲眼目睹的死亡,仿佛都化作了灰色的魅影,被收纳于瞳仁的方寸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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