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妮。他杀了金妮。然后当着她所有朋友的面把她的尸体吊起来,任其腐烂。 还有米勒娃。波比·庞弗雷—赫敏的第一位治疗导师。纳威·隆巴顿—赫敏在魔法界的第一个朋友。还有穆迪。 马尔福把战后幸存的凤凰社成员一个不留的全部杀死。他已经把整个凤凰社夷为平地。 即使是在魔药的作用下,她也无法摆脱对他的憎恨和愤怒。她不只是在情感上恨他。他把一切都毁了—这种愤怒几乎已经在她的脑海里堆砌成一座高楼。就算她没有感情,她也认为他该为他所有的罪行而付出代价。 她也实在想不明白,他做出这一切后又得到了什么。诚然,他很富有,但他似乎并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多花什么钱。他有权有势,但也不得不隐藏身份。除了疯狂而高效的杀人,以及阅读,他连个稍微明显点的爱好也没有。他甚至也不那么喜欢杀人。 奇怪的是,他的生活里似乎没有任何能令他满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在驱使着他? 她张嘴就想问出口,但又克制住自己忍了回去。她必须谨慎小心,三思而后行。 看到她的嘴张开又合上,他勾起了唇角。 "在给我画心理素描?"他问。 赫敏的嘴唇弯成一个淡淡的微笑。 "算是吧。"她回答。 "真期待能看到。"他说着转身继续沿着走廊向前走去。 赫敏嗤着鼻子,瞪着他的背影。 随着一阵尖锐的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阿斯托利亚突然从拐角处转了出来。她一看见赫敏和马尔福,就眯起眼睛撅起了嘴唇。 "所以,我们现在是都在社交吗?"阿斯托利亚的声音甜得有些瘆人。 "参观庄园而已,"马尔福说得慢条斯理,阿斯托利亚的面色随之变得苍白。"南翼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也许是家养小精灵玩忽职守。"阿斯托利亚生硬地回答。 "当然了,"他笑了起来,"肯定是家养小精灵干的。" "我还以为你今天有公务,"阿斯托利亚突然转移了话题,"之前我请你拨冗参加今天下午的募捐会的时候,你说你的行程全排满了,可你现在居然在'参观庄园'?" 赫敏站在马尔福和阿斯托利亚中间,微微颤抖着。马尔福的妻子状态似乎不太稳定,赫敏可不想在这种时候引起她的注意,又或是激怒她,然而她没有别的办法从这气氛紧张的谈话中脱身。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眼前这一幕,同时尽量不惹人注意。他们的话语中似乎夹杂并暗示着对彼此的厌恶。阿斯托利亚显然已经怒火中烧,几乎没有掩饰她的愤恨,她抬头瞪着自己的丈夫,牙齿透过嘴唇的缝隙反射着微弱的亮光。 "黑魔王明确交代过,泥巴种优先于一切。"马尔福冷冷地说。 阿斯托利亚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尖锐笑声。 "哦天哪,我都不知道继承人居然这么重要。"她边说边扫了一眼赫敏的腹部。 "黑魔王的指示才是最重要的。"马尔福开始显得有些不耐烦,看都没看妻子一眼。事实上,赫敏发现他的目光正越过阿斯托利亚的头顶盯着墙上的一面镜子,镜子里映着的是他和自己。"就算他让我去养弗洛伯毛虫,我也会同样全心全意去做。" 赫敏几乎哼出声来。 "我可从来没注意到其他的种母马也需要这么多的投入。你甚至不让任何人接近她,简直跟金屋藏娇似的。"阿斯托利亚尖锐地反驳道。 马尔福笑出了声,眼里同时闪过一道残酷的精光,目光紧接着落在阿斯托利亚的脸上。后者眼中闪过一丝动摇,仿佛被丈夫突如其来的关注吓了一跳。 "我听说你不想看见她,阿斯托利亚。难道是我弄错了?"马尔福的声音极轻,几乎是一种诱哄的语气,但话音边缘散发着明显的冰冷。"还是说,你宁愿让我带着她在外面到处转?带她一起去看歌剧?也许明年元旦的头版头条就是我和她的照片?全世界都已经知道她是我的了,你还需要我重申一遍吗?" 阿斯托利亚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毫不掩饰厌恶地瞥了赫敏一眼。 "我才不管你想和她怎么样!"她咆哮道,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空气中那股不稳定的气息也随之消失。马尔福盯着阿斯托利亚离开的地方,一脸的恼怒和不耐。他转过身来,怒视着赫敏。 "你惹恼了我的妻子,泥巴种。"他对她说。 赫敏抬头看他。他似乎在等她道歉。 "是我的存在惹恼了她。"她冷淡地回答,然后打量着他。"如果你'在乎',想补救还不容易吗。" 他冷哼一声,将她整个人扫视了一番。 "那魔药还真对你起作用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几乎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海里。 她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希望自己确实足够冷静到可以无视自己浑身僵硬的事实。他身上有那么多她想要去破解和利用的东西。要是她真的能控制住自己就好了。 他身上有那么多她看不懂的东西。 要是她能再靠近一点就好了。 "我觉得我可以呼吸了,"她开口说,"就像溺水太久,忘记氧气是什么感觉了。" 然后她蹙起了眉。 "不过,事后戒断的副作用方面实在不尽如人意。"她补充道。 他笑起来,视线终于从她脸上移开。"如果我不放任你在地板上干呕的话,你可能会误以为我在乎你。"口气轻蔑至极。 赫敏看向他。 "你好像出乎意料地关心我的想法。"她冷冷地说。 马尔福顿了一下,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露出一丝猫一样的微笑。 "那么,我们还要继续吗?"他拖长了调子。 赫敏眯起了眼睛。 "是什么来着?探索南翼,试图找到厨房、花棚或者马厩,找到马尔福,再找出一个弱点来利用?已经想了这么多了?你还真是有效率。" 赫敏仍旧瞪着他。她很想生气,但魔药生生抑制住了这种生理反应。 "你昨天晚上读了我的思想。"她最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我是想睡觉的,但你脑袋里的声音实在太吵。"他语调平淡,手在袍子上捻着一条根本不存在的线头,像个室内设计师一样打量着门厅。 "行吧,玩得开心。"过了一会儿他再度开口。"马厩在庄园南侧玫瑰花园的后面,花棚就在树篱迷宫另一侧。根据可靠消息说,你不能碰修枝剪和干草叉。或许你可以试试看用马缰勒死我。可是,我怀疑你做不到。" 他冲着她的手腕处笑了笑,然后一言不发地转向楼梯的方向走去。赫敏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里,然后环顾着四周,仔细琢磨着马尔福的行为,同时盘算着自己下一步的行动。 他在昨天晚上就看透她的心思了。赫敏并不觉得惊讶,但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徒劳得可怕。他甚至不用等着对她用摄神取念,就能轻易地窥探她脑海最深处的计划。 她回到房间,裹上斗篷换上靴子。走到大理石游廊前时,她开始在心里默数二的倍数。 二,四,六,八,十,十二… 她一边数着,一边任思绪随意游荡,懒洋洋地思考着。 德拉科·马尔福是个谜团。在他冰冷的外表之下,有许多看似矛盾的线索彼此纠缠。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二十二,二十四,二十六,二十八… 他似乎正在累积手中的权力,却又没有任何具体目的。 他也知道自己被不容违抗的命令所束缚着。和阿斯托利亚结婚,让泥巴种玷污世代纯血的荣耀,还得时时刻刻监视着赫敏… 对于伏地魔的命令,他总是忠诚不苟地遵照执行,尽管他对这些命令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兴趣。 他到底从中得到了什么?驱使着他行动的又是什么?那些权力和地位对他来说似乎都毫无意义,他好像并没有从中得到作为一个中层食死徒应得的任何东西。 六十六,六十八,七十,七十二… 当然,也有可能是赫敏漏掉了什么重要信息。她无从得知他不在庄园的那好几天里都去做了些什么。也许他正在做无数件事情,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她觉得自己潜意识里知道其中的细节,但又说不清楚,只是有一些…一些事情,宛如她正在拼凑的拼图一般,通过所有她已知的、看似彼此矛盾的信息,在她的脑海里不断累积构筑。 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四。一百三十六。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意识深处悄然迸裂,眼前浮现出一本老旧的笔记本,上面满是她自己的字迹。 "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张旗鼓地宣扬,于黑暗隐秘之中悄然无声地行动[1],此谓声东击西。睿智者总是隐藏自己的意图,先是老练地虚晃一枪,然后出其不意地猛击对方要害。他透露出一个意图,只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然后再伺机出奇制胜。但是,明智的人可以警惕地预料到这一招,然后隐藏起来—明智者总能看清对手希望自己了解的情况之反面,看破对方每个虚招诡计。他会放过第一次出击,等待第二次,甚至第三次出击的机会。当狡诈者发现自己的阴谋被人识破,就会使出更高的招数:改变策略,以改变欺诈,想要用真相本身来蒙蔽,用不欺骗来达到欺骗的目的,把欺骗建立在最大程度的坦诚上。但是,明智者更会警觉起来,发现其光明外表下暗藏的阴谋诡计,解读其每个行动的真实含义,对方外表越单纯,可能心计越狡诈。皮通[2]用阴谋诡计与阿波罗的明光相斗时的情况正是如此。" 赫敏的思绪顿了一下,想知道这段话究竟出自哪里。她想不起那本书的名字,只记得这些文字。当她在记忆中看到这些词句时,她立刻就回想了起来。 于光天化日之下大张旗鼓地宣扬,于黑暗隐秘之中悄然无声地行动。 她把这句话对自己重复了许多遍。 然后,她开始默数三的倍数,沿着马尔福话中所指的花棚方向穿过树篱迷宫。 这一天就这么毫无意义地过去了。在这最后一次探索马尔福庄园的过程中,她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马尔福所说的花棚上了锁。 她倒是在马厩里发现了马尔福养的许多飞马,都是些体型巨大的神符马、格拉灵和伊瑟龙。当她走近时,所有的那些神奇生物都透过马厩门的栅栏眼神向下凝视着她,同时跺着蹄子。 唯一没有向后退开的,是一只体型较小、十分漂亮的格拉灵。它扑扇着烟灰色的双翅,从栅栏里探出了鼻子,嘶嘶叫着,然后将脑袋放低,朝着赫敏轻轻甩来甩去。
赫敏伸出手,轻轻抚摸它天鹅绒般柔软的鼻口,感受着它喷出的温暖气息触碰着自己的手掌。若不是情感被魔药压制,她可能已经哭出来了,因为她意识到,这匹飞马是这么多年来她触碰到的第一个温暖而柔软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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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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